第212章 天壑(1/2)
三日之后,姜风与若星依旧在高空中穿行于千瘴窟上空。四周毒瘴虽因高度较高而稀薄,但那阴郁压抑的氛围始终如影随形。
忽地,前方被淡薄瘴气笼罩的天际,数道颜色各异的遁光正以极快的速度向着他们这个方向疾驰而来!隐约可见,是一道灰色遁光在前方拼命逃窜,后方三四道遁光紧追不舍,灵压波动剧烈,显然正在追逐。
姜风与若星对视一眼,默契地准备向侧方偏移,避开对方的行进路线。在这等险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尤其是这种明显带有追逃性质的冲突,更不宜卷入。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调整方向之时,异变突生!
只见最前方那道狼狈的灰色遁光中,猛地飞出一物,不偏不倚,径直朝着姜风二人的方向激射而来!与此同时,一个急促而带着几分慌乱、却又刻意放大的声音从那遁光中传出,响彻这片高空:
“东西给你!拿上快跑!分头走!”
话音未落,那灰色遁光竟猛地一个加速,方向微调,不再直冲姜风,而是从他们侧前方不远处掠过,头也不回地继续向远处狂飙,仿佛真的将什么东西托付给了“同伙”,自己则去引开追兵。
姜风眉头顿时深深蹙起。这分明是祸水东引、栽赃嫁祸的拙劣伎俩!想借他们这两个“路人”吸引追兵注意力,为自己创造脱身之机。
他反应极快,并未直接伸手去接那飞来的物件,甚至连看都没仔细看那是什么。心念微动间,一股精纯的法力自他身前涌出,瞬间凝聚成一只半透明的淡青色法力大手,凌空一捞,将那飞来的物件稳稳抓住,但却并未拉近,而是让其悬停在距离自己尚有数十丈远的空中,姿态明确——此物与我无关,我只是暂时控制住它。
此时,后方紧追的数道遁光也已逼近。其中三道遁光毫不停留,紧咬着前方那灰色遁光的方向追去,只有一道紫色遁光猛地减速,最终在距离姜风二人百余丈外停了下来。
遁光敛去,现出一位身着华贵紫色长袍、面容方正、眼神锐利、气息沉凝的中年修士。他胸口处以金线绣着两个古朴的大字——千瘴!显然是千瘴窟宗门内,地位不低的核心人物,修为约在金丹期,与姜风相仿。
中年修士目光如电,先是扫了一眼被姜风法力大手控制在远处的那个玉盒状物件,随即又看向姜风与若星,尤其在感应到姜风那毫不掩饰的金丹期气息之后,眼中闪过一丝慎重。
姜风不等对方开口,率先拱手,语气平静而清晰地说道:“这位道友,我二人途经此地,与前方那位道友素不相识,更不知此为何物。”他直接点明立场,撇清关系。
那紫袍中年修士闻言,脸上紧绷的神色稍缓,也拱手回礼,声音沉稳:“在下千瘴窟长老,范凌。”他看了一眼那灰色遁光消失的方向,冷哼一声,“范某自然知道,这不过是那贼子情急之下,妄图转移视线、拖无辜道友下水的诡计罢了。让两位道友受惊了。”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那被法力大手抓住的玉盒上,客气但不容置疑地说道:“不过,此物乃是我千瘴窟失窃之物,至关重要。既然贼子将其抛出,又蒙道友代为拦截,未使其失落。可否请道友,将此物交还于范某?”
姜风本就没打算沾染这烫手山芋,见对方态度还算讲理,且明显是地头蛇,更无意结仇。他当即点了点头,心念一动。
那只淡青色法力大手托着那玉盒,平稳地飞向范凌。
范凌伸手接过,神识快速扫过玉盒,确认无误,脸上露出一丝真正的放松之色。他将玉盒迅速收入储物袋,再次对姜风郑重拱手:
“多谢道友深明大义,物归原主。范某还要继续追击那胆大包天的贼子,不便久留。两位道友,请自便。今日之事,范某记下了。”
说罢,他也不多客套,身上紫光一闪,再次化作一道迅疾的遁光,朝着同伴与贼子消失的方向疾追而去,转眼间也消失在天际的瘴气之中。
高空之上,转眼间又只剩下姜风与若星二人,仿佛刚才的追逐与交涉只是一场短暂的幻影。
若星微微偏头,看向姜风,面纱上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未散的困惑,似乎对那贼子如此轻易地“丢宝”和范凌如此干脆地离开感到有些不解。
姜风见状,随口解释道,语气带着一丝了然与淡淡的不屑:“不过是走投无路之时,病急乱投医,妄图施展祸水东引的拙劣计谋罢了。将赃物丢向路人,若路人见宝起意,或反应不及被追上,自然能替他分担压力甚至挡灾。可惜,这世上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多利令智昏的傻子,尤其是……”
他看了一眼范凌离去的方向,“当追兵是千瘴窟这等势力的金丹长老之时。我们表明了态度,且实力不弱,他自然不会为了一个明显的陷阱与我们纠缠,平白树敌,耽误追捕正主。”
他摇了摇头,似是对那贼子的愚蠢与冒险感到可笑:“修行之人,若总将希望寄托于这等小聪明与他人的愚蠢上,道途也走不长。走吧,此间事了,与我们无关。”
若星听完,眼中困惑散去,化为明悟,轻轻点头:“师兄说的是。”
两人不再耽搁,重新调整方向,保持着稳定的速度,继续他们的穿越之旅。
在先前那场短暂的“祸水东引”插曲后,姜风与若星继续保持着不紧不慢的速度,朝着千瘴窟南部边界飞行。然而,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后方天际,数道遁光再次以极快的速度朝着他们追来!
姜风眉头微蹙,神识一扫,便已认出——正是刚刚离去不久的范凌,以及另外三名同样身着千瘴窟服饰、气息皆在金丹期的修士!一共四人!
对方去而复返,且人数增多,这让姜风心中升起一丝警惕。他不动声色地稍稍偏移了飞行方向,同时示意若星略微靠后,准备让对方先行通过,表明自己无意阻拦或介入他们的事务。
然而,那四道遁光却并未直接超越,反而在接近姜风二人时同时减速,最终在他们前方数十丈处停了下来,呈一个松散的半弧,隐隐有拦路之意。
遁光散去,果然是范凌,他身边多了三位同样气度不凡、但面色略显阴沉的中年或老年修士,皆是金丹修为,目光炯炯地打量着姜风与若星。其中一位面容枯瘦的长老手中,还提着一个以特殊禁制封印、血迹未干的头颅,看其面目狰狞,死不瞑目,正是之前逃窜的那“贼子”!
姜风眼神微冷,语气中带上了明显的不悦,率先开口,声音平稳却隐含压力:“范道友,失窃之物已然归还。不知几位道友去而复返,拦住我师兄妹二人,所为何事?”他特意强调了“归还”二字,提醒对方自己已经配合,且并无瓜葛。
范凌显然听出了姜风语气中的不快与戒备。他脸上并无恼色,反而露出一丝歉然的笑容,上前一步,拱手道:“姜道友切勿误会!范某与几位同门此番折返,绝非有意为难,实是有一事相告,也是感谢道友方才的体谅与配合。”
他语气诚恳,接着问道,目光在姜风与若星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似在确认什么:“冒昧问一句,看两位道友的行进方向与速度,似乎只是途经我千瘴窟地界?”
姜风见他态度尚可,且似乎另有缘由,语气稍缓,但仍保持着警惕:“没错,我二人确有要事,需借道贵地,前往南方。范道友此言何意?”
范凌点了点头,神色变得严肃了几分,解释道:“道友有所不知。我千瘴窟内部,近日刚刚确立了新任宗主。新宗主雷厉风行,为肃清境内,重整秩序,目前正大力清洗盘踞在我宗范围内的各路邪修、恶匪、以及不受管束的凶徒。因此,近来境内颇不太平,巡查频繁,冲突时有发生,比往日更加动荡几分。”
他看了一眼姜风,继续道:“范某观两位道友气度不凡,修为精深,显然是正经的过路修士,与那些宵小绝非一路。但值此非常时期,各处关卡、据点盘查必定严格许多,甚至可能有些区域临时封锁。”
“为避免两位道友在赶路途中,遇到不必要的盘问、误会甚至冲突,耽搁行程,范某才特地追上来,提醒二位一声。若是可能,还请尽快离开我千瘴窟范围,以免卷入不必要的麻烦。这也算是对道友方才归还失物、未添麻烦的一点回馈。”
姜风听完,心中的不悦顿时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了然。原来对方是出于好意,专门前来提醒。自己刚才倒是有些反应过度了。
他脸上神色缓和下来,语气也软和了许多,朝着范凌及其身后几位长老拱了拱手,诚恳道:“原来如此。多谢范道友与几位道友特意相告!方才贫道言语多有冒犯,还望几位海涵。确是误会了道友的好意。”
范凌摆了摆手,笑道:“道友言重了。方才我等数人匆匆折返,贸然拦路,举止确实有些冒昧,道友心生疑虑也是正常。”
姜风顺势看了一眼那位枯瘦长老手中提着的头颅,问道:“敢问范道友,方才追杀的,便是此类凶徒?”
范凌面色一肃,点头道:“正是!此人乃是近年来在我宗边境颇为猖獗的‘幻法盗’匪首——吴刚!此獠及其党羽不仅四处劫掠商旅、散修,更是在前段时间伙同他人劫掠了我宗一处药园,罪大恶极!此番新宗主下令肃清,首要目标便是这等祸害。能将其擒杀,也算为我宗正名,除去一害。”
姜风闻言,点了点头:“原来如此,贵宗新宗主确是有为。清除这等败类,于修行界亦是好事。”
双方又简单客气了几句,气氛已然融洽。
姜风见目的已达,便再次拱手道:“既如此,为免给贵宗添乱,也为我二人行程计,我二人便不再耽搁,即刻加速离开贵地。此番多谢几位道友提醒,告辞!”
范凌等人也纷纷回礼:“道友客气,后会有期!一路顺风!”
姜风与若星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催动法力。
“嗖!”“嗖!”
两人身上的遁光骤然变得明亮凝实,速度陡然提升了数倍!化作一白一蓝两道凌厉的流光,划破长空,朝着南方疾射而去,很快便消失在天际,只留下淡淡的灵力余韵。
目送二人远去,范凌身边一位长老低声道:“范师兄,这两人……”
范凌收回目光,淡淡道:“那男子是金丹期,根基扎实,气质清正,不似邪佞;另一个女子看不出具体修为,应是修炼了某种高深的敛息之法,不过能以遁光飞行,至少也是金丹境。只是路过之人罢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提醒他们尽快离开,对我们,对他们,都好。走吧,回去复命,还有其他几股需要清理。”
四位千瘴窟长老也化作遁光,朝着宗门方向折返。
而姜风与若星,得了提醒,再无半点闲逛之心,将遁速催至极限,只想尽快飞出这正处于多事之秋的千瘴窟地界,避免任何可能的节外生枝。
离开动荡的千瘴窟地界后,接下来的两年时光,姜风与若星几乎全在赶路中度过。他们穿行于这片被称为“旁门左道”的广袤地域,宗门林立,理念各异,彼此间关系复杂,多以竞争、敌对为主,远不如仙道或佛国那般有相对统一的秩序与交通网络。
至于为何不像之前那样寻找大型传送阵?原因很简单——在这等互相提防、甚至互为仇敌的势力格局下,根本不可能存在连接各大势力核心区域的、稳定安全的跨势力超远程传送阵。即便有,也多是短距离的、局限于单一宗门内部的。想要跨越如此广阔的区域,便只能依靠自身长途飞行。
这两年,他们小心翼翼地规划路线,避开了许多明显危险或充满敌意的区域,先后穿过了十几个风格迥异、或擅蛊、或精幻、或通幽的宗门势力范围。过程虽偶有波折,但凭借两人二阶的修为与谨慎,总算有惊无险。
这一日,持续了两年的长途跋涉,终于在视野尽头,被一道触目惊心的巨大“伤痕”所阻断。
那是一条横亘于大地之上、左右延伸至天际线尽头、根本望不到边的恐怖地缝!它就那样突兀地撕裂了原本还算平坦的地貌,如同被天神以巨斧劈开的一道深渊伤口。
姜风隔着两三里便停了下来,与若星一同缓缓降落在一处地势稍高的小山坡上,神色凝重地远眺。
地缝两侧崖壁陡峭如削,呈现出一种经历了无数岁月风化的暗沉色泽。其宽度目测百里左右,最窄处或许不足百里,最宽处可能接近二百里,对于修士而言,这个宽度本可轻易飞越。然而,真正令人望而却步的,是其深度——目光向下探去,只能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直通九幽,连光线都被吞噬,神识探入稍深,便感到一股莫名的吸力与心悸,急忙收回。
更有一股股无形无质、却让人神魂隐隐发凉的奇异气流,自那无尽的黑暗深处隐隐升腾上来,使得地缝上方的空气都显得有些扭曲、不稳定。
“这就是……天壑么?”姜风望着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巨大裂缝,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敬畏。
若星也目不转睛地看着,闻言轻轻点头:“应该就是了。这与我们之前打听来的描述一模一样——横跨不知多少万里,深不见底,上空有奇异‘赑风’吹拂。”
姜风收回目光,沉吟道:“看来传言非虚。此地不宜硬闯。按照搜集到的信息,我们需要等待‘赑风’减弱或间歇的时期。先找个地方落脚,打探清楚最近的风期规律再说。”
“嗯,”若星对此并无异议,她回忆了一下之前购置的粗略地图,“按照地图标识,沿着天壑边缘向西约二百里,应该有一处依附于‘瘟煌府’的中型坊市。瘟煌府是此地的主要势力,擅长毒术,那坊市或许能打听到更确切的消息。”
此刻的若星,经过数年在外奔波游历,见识增长,心性也愈发沉稳。她脸上虽仍覆着面纱,但那股初离北境时的冰冷与疏离感已淡去许多,眼神灵动,语气也自然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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