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天壑(2/2)
“好,就去那里暂歇。”姜风点头同意,辨明方向,便率先化作遁光,朝着西边飞去,若星紧随其后。
关于天壑的信息,在他们游历途中便已多方搜集,此刻愈发清晰:
天壑,乃是玄天界极富盛名的绝险之地之一。其长度骇人听闻,据说超过千万里。宽度在百里到二百里之间,并不算特别宽阔,寻常金丹修士全力飞遁,片刻可过。真正的致命之处,在于从渊底吹拂而上的赑(bì)风。
这赑风,并非寻常罡风,而是天地间奇风的一种,性质极其诡异歹毒。它不伤肉体皮囊,专攻修士的神魂本源与修为根基!一旦被其吹中,风劲便如附骨之疽,瞬间侵入周身经脉窍穴,直抵丹田紫府。它能将修士辛苦凝练的金丹、道果吹得“骨肉消疏”,更能直接冲击、撕裂神魂,使其溃散消亡!
传闻在万年之前,曾有一位自视甚高的神通境真君,自持法力通天,意图深入天壑底部,探寻其中奥秘或可能存在的大机缘。他趁赑风稍弱时潜入,结果一去三年杳无音信。三年后,恰逢又一次风弱期,才有人见他形容枯槁、气息奄奄地从壑中挣扎而出。然而,此时的他,一身修为几乎散尽,本命道果破碎不堪,神魂更是遭受重创,变得浑浑噩噩。出来后没多久,这位曾经叱咤一方的大修士,便在一片凄凉中黯然坐化,羽化归天。
此事震动修行界,自此以后,再无人敢轻易深入天壑寻宝或探险,天壑“神魂修为坟场”的凶名也彻底坐实。
不过,天险虽厉,却并非完全无法逾越。那恐怖的赑风并非时时刻刻都猛烈吹拂,它有其周期性减弱或短暂停歇的规律。每当风弱之期到来,天壑上空便会相对“安全”许多,虽然仍有残风余威,但只要准备充分、修为足够(至少金丹期)、且不长时间逗留,便有较大把握横渡而过。
因此,天壑两岸,尤其是像瘟煌府这类占据地利的大势力附近,往往会形成一些临时的聚集点或中型坊市,专供等待风期、准备渡壑或刚从对岸过来的修士歇脚、交易、打探消息。
姜风与若星的目的,便是前往那处坊市,获取准确的“风期”信息,做好准备,等待合适的时机,一举飞越这道阻隔在他们归途上的天堑。
不过片刻功夫,姜风与若星便已飞抵地图标注的位置。前方一片看似寻常的山林间,隐约有灵力波动形成的迷幻阵法流转,遮掩了内里的景象。这便是一处中型坊市常用的防护与隐匿手段。
两人并未硬闯,而是按照惯例,寻到阵法的入口,向坊市守卫上交了十块下品灵石,便被允许进入。
穿过一层水波般的迷幻光幕,眼前景象豁然开朗。一个规模不大、但五脏俱全的中型坊市呈现眼前,这坊市虽是中型坊市,不过不管是从规模或者繁荣程度来说,比之白云观的二阶坊市差得太多了。坊市依山而建,街道狭窄但还算干净,两旁是各色由灵木、石材搭建的店铺、摊点,甚至还有一些简易的洞府出租标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了药草、矿物以及某种难以名状的微腥气息,想必与瘟煌府的毒术特色有关。坊市内修士不多,但个个行色匆匆,气息也大多带着几分阴冷或诡异,显然长期混迹于此地的,多半非善与之辈。
此地名为九瘟坊市,显然是依托瘟煌府而建。
身处这以毒术闻名的宗门地界,姜风与若星丝毫不敢大意。早在接近坊市之前,他们便已寻了个僻静处,悄然改换了行装与气息。
姜风换下了一路穿着的淡青色道袍,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深青色普通布袍,样式简单,毫无纹饰。他将那醒目的紫金葫芦也收入袖中,不再外露。周身气息收敛至三火圆满,既不显得太过弱中可欺,也不过于引人注目。
若星同样换下了一路相伴的淡蓝长裙,穿上了一身稍显朴素的淡紫色罗裙,款式简洁,减少了往日的清冷仙气,多了几分低调。她脸上的面纱依旧戴着,但这面纱本身便是一件精巧的辅助法宝,不仅能遮掩容貌,更能根据需要变换光影色泽、模糊神识探查,除非是神通期的神识扫描,或者修炼了某种特殊灵目灵眼之术的金丹修士,否则寻常金丹修士也难以看清其下真容,只会觉得朦朦胧胧,不甚真切。
改头换面之后,两人才进入坊市,减少了因外貌、气质或明显的外域特征而可能带来的关注与麻烦。
进入坊市后,他们首先办妥了落脚之事。在一处挂着“洞府租赁”招牌的石屋内,用一些灵石租下了两间相邻的中型临时洞府。洞府位于坊市边缘的山壁上,虽然简陋,但具备基础的防护、隔音与聚灵功能,足够短期歇脚。
安顿好后,两人并未在洞府久留。打听消息,茶楼酒肆永远是首选。
他们很快在坊市主干道上找到了一家看起来客人稍多、名为“听风阁”的茶楼。茶楼不大,分上下两层,木质结构,看起来有些年头。两人步入其中,在一楼寻了个靠窗且相对安静的角落位置坐下。
一个修为练气期、脸色有些蜡黄的年轻店小二很快上前,恭敬地递上茶单。姜风随意点了壶本地的普通灵茶和两样茶点。
待小二退下,姜风与若星一边佯作品茗休息,一边将神识如同最轻柔的蛛网般悄然散开,捕捉着茶楼内各桌客人的低声交谈。他们的目标明确——天壑赑风的近期规律、减弱预期、以及渡壑需要注意的事项。在这鱼龙混杂的九瘟坊市,消息往往就隐藏在这些看似漫不经心的闲谈或交易之中。
姜风与若星在茶楼中静坐了约莫半个时辰,神识如同无形的流水,悄无声息地掠过每一桌茶客的交谈。然而,听到的多是些关于本地毒材行情、某处新发现的小型毒物巢穴、或是修士间私怨纠纷的琐碎议论,间或夹杂着几句对瘟煌府内部人事变动的猜测,却始终未曾捕捉到关于“天壑”、“赑风”、“风期”的任何有效信息。
姜风的眉头不由得微微蹙起。这不合常理。按照之前了解,这天壑边缘的坊市,主要功能之一便是服务于等待渡壑的修士。如今却鲜少有人谈论,莫非……
正疑惑间,之前点茶的那名脸色蜡黄的年轻店小二,端着托盘,将一壶冒着热气的灵茶和几碟本地特色的糕点送了上来。
“客官,您的茶和点心,请慢用。”小厮动作麻利地摆放好,躬身便要退下。
“小兄弟,且慢一步。”姜风适时开口叫住了他。
那小厮闻声停步,转过身来,脸上带着职业性的恭敬笑容:“贵客还有什么吩咐?”
姜风也不多话,手指在桌面轻轻一叩,两块下品灵石便悄然出现在桌角,在略显昏暗的茶楼光线中,泛着诱人的微光。
店小二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笑容也真诚热切了许多。他左右飞快地瞟了一眼,见无人注意这边,动作迅捷却悄无声息地将那两块灵石拢入袖中,贴身藏好,随即凑近半步,压低声音,语气愈发殷勤:“贵客您有事尽管吩咐,小人定当知无不言!”
姜风也不绕弯子,直接问道:“我来问你,这天壑上方那要命的赑风,通常何时减弱,可供人安全通行渡壑?”
“哦——原来贵客是问这个啊!”店小二露出恍然之色,随即脸上却浮现一丝惋惜,“那可真是不凑巧了!这天壑的弱风期啊,刚刚过去一个月左右!上个月这个时候,可是热闹得很,好多前辈都趁着风弱,急匆匆地渡过去了。现在嘛……”他摇了摇头,“赑风已然恢复如常,甚至比平时还猛些。下次弱风期,怕是要再等上两三年光景喽!”
听闻此言,姜风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虽预料到可能需要等待,却没想到运气如此不济,竟然刚刚错过最近的一次通行窗口。这意味着他们要么在此地干等两三年,要么就得另寻他法,或者……冒险尝试其他途径?
“这弱风期,可有较为准确的时间规律可循?”姜风追问道,若能掌握更精确的周期,也好规划接下来的行程。
店小二挠了挠头,显然这个问题稍微超出了他日常服务的范畴,但他收了灵石,还是努力回忆着听来的零碎信息,谨慎地答道:“回贵客的话,这天壑的赑风变化,据说跟地脉深处某种庞大的灵力潮汐有关,复杂得很,从没有人能精确预测每一次弱风的具体起止时日。”
“不过嘛,按照往年大家伙儿总结的大概规律,一般是每过三年左右,那赑风就会开始慢慢减弱,风力、还有那种吹人神魂的邪乎劲儿都会下降。等到第四年的某个时候,会达到一个相对最弱的‘窗口期’,这时候只要准备充分,金丹期的前辈们大多敢冒险一试。但虚弱期只有一个月左右,过了这个月,赑风就会迅速恢复,甚至反弹得比平时更凶一阵子。所以时机把握很重要,错过了,就只能再等下一个周期。”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也只是大概规律,有时候会提前或延后几个月,风力弱化的程度也有强有弱,说不准的。坊里有些专门做‘风讯’生意的店铺,或许有更细致的往年记录和推测,贵客若想了解得更稳妥些,不妨去问问他们,不过……”他暗示性地搓了搓手指,“那些消息可不便宜。”
姜风点了点头,心中大致有数了。看来至少需要等待两到三年,而且时机并不绝对可靠。
“行了,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姜风挥了挥手,示意小厮可以离开。
“好嘞!贵客您慢用,有事随时招呼!”店小二再次躬身,喜滋滋地退了下去,继续忙碌。
待小厮走远,姜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略带涩味的本地灵茶,对若星传音道:“情况不太妙。我们刚好错过了最近的风弱期。按那伙计的说法,下次机会可能要等到两三年后,而且周期并不绝对稳定。”
若星闻言,面纱下的眼眸也闪过一丝无奈,但很快恢复平静:“既然如此,师兄,我们作何打算?是在此等待,还是另寻他路?”
姜风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轻敲桌面,陷入了沉思。在这瘟煌府地界等待两三年,且不说此地环境恶劣,长期滞留也容易节外生枝。但是想要绕过天壑怕是需要更久时间,一切顺利的话也要好几年,甚至十几年。
姜风端着茶杯,目光透过茶楼木窗,似乎投向了远方那道无形的恐怖天堑。他心中念头飞快转动,权衡利弊。
绕行?天壑超过千万里,绕行之远,耗时恐怕不止两三年,且沿途未知风险更多,途经的势力或许比瘟煌府更加难缠。硬闯?金丹中期的修为,在赑风全盛期去挑战那专伤神魂修为的奇风,无异于自寻死路,当年那位神通境真君的前车之鉴犹在眼前。
看来,除了等待,确实没有更稳妥的选择了。
他心中轻叹一声,对若星传音道:“唉,时运不济,别无他法。看来只能暂且在此住下了。两三年光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正好,我们离开北境,在外游历已有六七年光景,经历了黑沙暴、黄沙暴君、三宗大比、大眼城、穿越诸多左道地域……见识增长不少,也得了些机缘。”
“趁此机会,正好可以沉下心来,好好梳理、总结一番此行的得失感悟,将所见所闻化为己用,巩固修为,或许还能将新得的傀儡稍加祭炼熟悉。此地虽非善地,但只要谨慎低调,寻一处安稳洞府闭关潜修,倒也未必是坏事。”
若星安静地听完,面纱之上,眼眸清澈,并无异议。她轻轻点了点头,传音回道:“师兄考虑周全。师妹也觉此番游历,见识颇多,心有所感,正需时间静思沉淀。一切听从师兄安排。”她性子本就沉静,对于闭关潜修并无抵触,反而觉得能趁此机会消化历练所得,是件好事。
意见统一,两人不再耽搁。付了茶钱,离开“听风阁”,再次回到了之前租赁临时洞府的那处石屋。
这次,他们不再是简单的短期落脚,而是有了长期滞留的打算。姜风向负责租赁的执事:一个气息阴冷、但业务熟练的三火圆满的修士,详细询问了关于天壑赑风周期的确切信息,以及坊市内不同等级洞府的情况。
那执事的说法,与茶楼小厮所言大体一致,只是更加官方和确定一些:上一次稳定的弱风期确实在一个多月前结束,下一次预期在两年半到三年之后,具体时间需临近时关注坊市发布的“风讯”。他也证实了弱风期通常只有一个月左右,且周期存在一定浮动。
得到官方的确认,姜风和若星心中最后一丝“或许消息有误”的侥幸也彻底打消。既然如此,便安心等待吧。
姜风直接对那执事道:“我们需要一处安静、安全、灵气尚可的洞府,租期……先定为三年。可有合适的?”
听闻要租三年,且语气沉稳,那执事态度明显更认真了些。他取出一枚玉简,神识探入,片刻后道:“两位前辈,本坊目前可供长期租赁的洞府,以‘玄’字号和‘黄’字号为主。‘玄’字号乃是二阶洞府,位于后方灵脉支脉节点,灵气浓度足以支撑金丹期前辈日常修炼,设有更强的防护与隔音阵法,且相对独立僻静。‘黄’字号则是一阶洞府,灵气稍弱,适合练气道友,且位置更靠近坊市中心,稍显嘈杂。租价嘛,‘玄’字号洞府,一年需八百下品灵石;‘黄’字号,一年一百灵石。”
姜风略一思索。既然要在此停留两三年,修炼环境自然不能太差,安全与清净更是首要。他与若星对视一眼,见若星微微颔首,便做出了决定。
“便要两间相邻的‘玄’字号洞府,租期三年。”姜风干脆地说道,同时从储物法器中点出相应数量的灵石——四千八百下品灵石(两间三年),堆在柜台上,灵光熠熠。
那执事见姜风如此爽快,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连忙清点收好,态度愈发恭敬:“好的,前辈!这是两间‘玄’字十九号与二十号洞府的禁制令牌,位置在坊市东北角‘听松崖’下,那里相对清静。洞府内一应基础设施俱全,若有额外需求:如加强阵法、订购灵膳等,可凭令牌到坊市管理处办理。这是详细位置图与注意事项。”
他递过两枚非金非木、刻有复杂纹路的令牌,以及一份简略的玉简地图。
姜风接过,神识一扫,确认无误,便与若星一起,按照地图指引,离开了这租赁处。
两人不再在坊市中闲逛,径直朝着坊市东北方向的“听松崖”走去。穿过几条略显冷清的街巷,离开坊市核心的喧嚣区域,地势渐高,周围树木也多了起来,空气似乎也清新了些许。
很快,一片陡峭的崖壁出现在眼前,崖壁上开凿着数十个大小不一的洞府门户,彼此间隔颇远,且有藤蔓、小型幻阵遮掩,私密性不错。这里便是“玄”字号洞府区,听松崖。
按照编号,他们找到了十九号和二十号洞府。洞府门户以厚重的青金石封闭,上有与令牌对应的凹槽。姜风与若星各自将令牌嵌入。
“咔哒”一声轻响,门户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里面简洁却宽敞的石室。石室分为内外两间,外间可作客厅、丹房或修炼静室,内间则是卧室。岩壁上镶嵌着照明与聚灵的符文,地面铺设着清心宁神的玉砖,灵气浓度果然比坊市内部浓郁且纯净不少,虽比不上大宗门的核心灵地,但供金丹修士日常修炼、梳理感悟已是足够。防护阵法也颇为扎实,足以抵挡金丹期修士的强行窥探。
“还不错。”姜风满意地点点头,“师妹,未来两三年,我们便在此安心潜修吧。若无要事,尽量少外出,以免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嗯,师兄放心。”若星应道。
两人不再多言,各自进入自己的洞府。厚重的石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将外界的纷扰与等待的时光,一并隔绝开来。对他们而言,这两三年,将是沉淀与积累的宝贵时期,也是为将来跨越天壑、乃至返回宗门,做更充分准备的蛰伏之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