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儒道,庆山城(1/2)
驾着遁光,沿着官道向南飞行了约莫一个时辰,远方地平线上,一座比千尺城雄伟壮阔许多的城池轮廓逐渐清晰。
然而,当两人飞近,准备在城外寻个僻静处降落时,眼前的景象却让姜风和若星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
只见那高大坚实的城墙之外,紧贴着墙根,密密麻麻地搭建着无数低矮、破旧的小木屋、茅草棚,如同依附在巨兽身上的虱群。这些棚屋杂乱无章地挤在一起,许多已经歪斜,屋顶覆盖着破洞的草席或脏污的油布。区域内污水横流,垃圾堆积,空气中隐隐飘来一股酸腐与霉烂的气味。不少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凡人如同蚂蚁般在这些棚屋间穿行、劳作或呆坐,眼神麻木。与城内那巍峨的城墙、规整的屋脊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这分明是一片规模不小的贫民窟!
“千尺城那般小城尚且能维持表面安详,百姓安居。怎得这看起来更繁华的大城,反而有如此不堪的……”若星看着下方,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忍与困惑。
姜风也是眉头紧锁,心中疑窦丛生。这内外反差之大,实在令人费解。他之前对儒门治下“教化昌明”、“秩序井然”的印象,在此刻受到了不小的冲击。不过,他们毕竟是过客,此等民生疾苦,背后必有复杂缘由,非他们所能深究。
“暂且不论,先入城看看再说。”姜风压下心中疑虑,与若星一同在距离城门稍远的一处空地降落,改为步行。
来到城门口,守城的已不再是凡人武者,而是数名身着制式轻甲、气息约在儒生境的儒道修士。他们神色严肃,目光锐利,对进出人员盘查明显严格许多。
姜风与若星主动上前,出示了刚刚在庐山书院办理的淡黄色通关文牒令牌。
为首的一名中年修士接过令牌,神识仔细探查,又看了看姜风二人,确认令牌真伪与信息无误,脸色才略微缓和。他将令牌交还,语气还算客气:“文牒无误。两位前辈请进。庆山城内禁止随意飞行、禁止大声喧哗滋事、禁止沿街摆摊叫卖,还请遵守。”
“多谢提醒。”姜风点点头,与若星一起迈步走进了庆山城。
刚一入城,内外的巨大割裂感更是扑面而来!
城内街道宽阔平整,以青石板铺就,两旁楼阁店铺鳞次栉比,建筑风格统一雅致,飞檐斗拱间点缀着书画装饰。街道上干净整洁得几乎一尘不染,与城外的脏乱泥泞判若两个世界。
更明显的是街上的人群。与千尺城那种贩夫走卒、平民百姓混杂的景象不同,庆山城的主干道上,几乎看不到任何挑着担子、衣着朴素的小贩或劳力,也少见衣衫褴褛的“白丁”(底层民众)。往来行人,无论男女,大多衣着光鲜,布料考究,或长衫玉带,或罗裙环佩,步履从容,神态矜持。他们或三五成群低声谈笑,或独自摇扇踱步,俨然一副上流社会或“文人雅士”聚集地的景象。
街道两旁的店铺,卖的多是文房四宝、古籍字画、琴筝乐器、精美茶具、华服珠宝等“雅物”,少有寻常的柴米油盐铺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熏香、茶香与墨香,与城外的酸腐气味形成天壤之别。
这种内外泾渭分明、城内“精致”到近乎虚假的景象,让姜风和若星都感到一种强烈的不适与违和感。仿佛这光鲜亮丽的城内世界,是建立在城外那片贫苦肮脏的“基石”之上,并被刻意切割、遗忘。
两人沿着主街缓步前行,一边观察,一边侧耳倾听周围行人的交谈。
果然,城内人的话题,与城外挣扎求生的现实毫无关联。他们谈论的多是:
“昨夜‘听雨轩’文会,王公子那首《咏竹》真是绝了!‘虚心劲节’四字,道尽竹之神韵!”
“妙音仙子的琴技愈发精进了,一曲《高山流水》,引得满堂喝彩!”
“听说下月‘庆山诗社’要举办品鉴大会,广邀才子,奖品是张夫子的亲笔手卷!”
“陈员外家又在收购古玉了,说是要配他那新得的灵玉笔架……”
“刘兄那篇策论,据说得到了聂城主的赞赏,前程可期啊!”
“公子”、“小姐”、“诗词”、“文会”、“琴技”、“手卷”、“策论”……词汇高雅,话题风雅,仿佛生活只剩下吟风弄月、附庸风雅与社交攀比。买卖议价之声也有,但都温文尔雅,如同在商讨艺术品价格,而非日常生计。
姜风与若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感受——这庆山城,像是一个被精心装饰、只允许“体面人”进入的巨大舞台,城外那些挣扎的民众与真实的烟火气,被一道高墙和严格的规矩彻底隔绝在外。儒门倡导的“文教”,在这里似乎演化成了一种局限于特定阶层、追求形式与风雅的精致游戏。
他们心中的疑惑非但没有解开,反而更深了。这千山学府治下,似乎远非表面看起来那般“文风昌盛、教化普及”。
带着满腹疑问,姜风与若星继续在庆山城的“雅致”街道上缓步前行,如同两名误入他人精心布置的剧场的看客,仔细观察着这出名为“文雅生活”的演出,并倾听着演员们的台词。
往来行人的交谈虽多流于风花雪月、附庸风雅,但信息量却不小。两人凝神细听,很快便捕捉到了一个颇为引人注目的消息。
“……聂城主此番真是大手笔!四季园文会,那可是咱们庆山城一年一度的盛事!”
“可不是嘛,今年又恰逢庆生节,意义非凡!据说连府城那边都可能有贵人前来观礼呢!”
“听说城主大人发话了,此次文会拔得头筹者,可得他亲笔所书的墨宝一份!那可是夫子境大儒的墨宝,蕴含文气,裱起来挂在书房,不仅风雅,说不定还能助益修为、启发文思!”
“唉,可惜我等才疏学浅,只能去凑个热闹,见识见识各位才子佳人的风采了……”
只言片语中,姜风与若星迅速拼凑出了关键信息:
明天傍晚,庆山城城主聂无咎,将在城南的四季园举办一场盛大的文会。此次文会非同一般,乃是为庆祝庆生节而设。
这庆生节,是为了纪念那位创造出儒道的先贤所设立的重要节日,在整个千山学府地界,其隆重程度仅次于年节。每逢此节,各城都会举行各式各样的庆祝活动,或祭祀典礼,或文人雅集(文会),或民间游行表演。而今年庆山城的重头戏,便是这城主亲自主持的四季园文会。
城主聂无咎更是放出风声,文会中表现最佳、拔得头筹者,将获得他亲笔书写的一份墨宝作为奖赏。一位夫子境(金丹期)儒道修士、一城之主的墨宝,其象征意义与实际价值(蕴含文气)自然非同小可,足以吸引全城的“才子才女”趋之若鹜。
姜风与若星对视一眼,瞬间都明白了对方心中所想——去这文会看看!
这无疑是一个绝佳的观察机会。既能近距离接触此地夫子境儒修(城主聂无咎),感受真正的儒道“文气”与风采,也能亲眼见识一下这庆山城所谓“顶尖”的文采水平究竟如何,是否仍如那本《佳作赏析》一般令人失望。更重要的是,或许能透过这盛大的文会,窥见更多关于此地社会形态、权力结构与文化风气的真实面貌。
“看来,我们得在此多留一日了。”姜风传音道。
“嗯,正好见识一番。”若星点头同意。
既然决定留下观摩文会,便需先寻个落脚处。两人不再漫无目的地闲逛,开始留意起街边的客栈。
很快,他们看到了一家名为“来者皆客”的客栈。客栈门面不算特别奢华,但颇为整洁,木质结构,透着几分古意。门口贴着一副对联,红纸黑字,笔力尚可:
上联:未晚先投宿
下联:鸡鸣早看天
对联内容通俗务实,倒有几分烟火气,与城内那些一味追求风雅的对联略有不同,让姜风稍感顺眼。
两人步入客栈。大堂内陈设简单,桌椅干净。柜台后,一位五十来岁、穿着青色布袍的掌柜,正捧着一本账册模样的书籍,看得聚精会神,眉头微蹙,似乎遇到了什么难题,对进来的客人恍若未睹。
倒是旁边一个十六七岁、眉眼机灵的年轻小厮,眼尖地看到了姜风二人,连忙放下手中的抹布,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
“两位贵客,是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多少钱一晚?”姜风问道。
小厮口齿伶俐地介绍:“回贵客,小店有雅间和常间两种。雅间清净,被褥干净,临街有窗,一晚一两银子;常间就是普通客房,四人一间,设施简单,一晚二十个铜钱。都不包饭食,饭食另算。”
价格对于修士而言自然不值一提。姜风直接道:“要两间雅间。”说着,从袖中取出二两雪花银,递给小厮。
小厮接过银子,熟练地在手中掂了掂,又对着光线看了看成色,确认是真银且分量足,脸上笑容更盛。他转身走到柜台前,将银子轻轻放入掌柜面前一个敞口的小陶罐里,那掌柜这才仿佛被银子的声响惊动,从书本中抬起头,茫然地看了小厮和姜风一眼,又低头继续看书去了,并未多问。
“贵客,银子收讫。请随小的来,楼上雅间收拾得干干净净,包您满意!”小厮得了银子,干劲十足,侧身引路,带着姜风与若星向一旁的木楼梯走去,准备前往二楼的雅间。
小厮引着姜风与若星来到二楼相邻的两间雅间。房间不大,但确实收拾得干净整洁,临街的窗户支开着,能看见外面规整却稍显冷清的街道。小厮手脚麻利地为两间房都开了窗通风,正欲告退,却被姜风叫住。
“小兄弟,稍等一下。”姜风和颜悦色道,“贫道与师妹初临贵宝地,对本地风俗不甚了解,有些事情想要请教一番,不知小兄弟可否为我等解惑?”说着,他手指在桌面轻轻一叩,一小块约莫一两重的银锭便悄然出现在桌上,在透过窗户的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那小厮眼睛顿时一亮,脸上的笑容更加殷勤热切。他飞快地左右瞟了一眼,尽管房内并无他人,迅速伸手将银锭拢入怀中,贴身藏好,拍着胸脯道:“客官您尽管问!小的在这庆山城土生土长,跑了七八年堂,消息最是灵通,城里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儿!”
姜风点点头,直接切入正题:“那我问你,听说明天晚上,城主聂无咎大人要在四季园举办一场盛大的文会,此事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小厮立刻应道,压低了些声音,仿佛在分享什么重要情报,“城主府昨天早上就贴出告示,全城都传遍了!说是为了庆祝庆生节,也是为咱们庆山城选拔人才。听说啊,在文会的三场比试里,能取得前三名的才子,就能得到城主的亲自举荐,直接加入千山学府!那第一名更是了不得,除了举荐名额,还能额外得到城主亲笔书写的一份墨宝!那可是夫子境大儒的墨宝,珍贵得很!”他说得眉飞色舞,仿佛自己也与有荣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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