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文斗结束(2/2)
“儒道斗法,手段倒是颇多,讲究以意御气,以艺载道。”姜风立于凉亭檐角,夜风吹拂着他的衣袂,他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下方“览胜台”上光影交错、气机纠缠的混战,轻声自语,“不过,单论纯粹的攻击威能与瞬间爆发,比起同阶的剑修、法修,确实稍逊一筹。当然,这只是比试,他们未必都出了全力,也受限于‘不得直接伤人’的规则。”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脑海中快速对比。以他自己在练气期时的修为与掌握的术法,若面对台上这五人……嗯,即使不动用某些非常规手段,单凭扎实的灵力根基和几手犀利的低阶法术,他有自信能在短时间内将他们逐一击破,甚至面对围攻也能从容应对。儒道初期,更重养气、学艺,在直接的破坏力上,确实不是仙道法、剑等流派的对手。当然,到了高深境界,儒门大能一言定山河,一笔判生死,那又是另一番天地了。
若星的注意力则更多地被何其那手“虚空作画”的本事吸引。她美眸中闪烁着好奇与思索的光芒,听到姜风的自语,接口传音道:“师兄,这虚空作画的本事,确实是儒道画艺的独特之处。他们似乎更注重‘意’的即时传达与形塑,以自身文气为引,勾连天地间的某种‘理’或‘象’,瞬间成形,变化由心。与我们仙道画艺,差别颇大。”
姜风回忆着宗门典籍中的记载:“仙道画艺,在练气期,受限于灵力外放与控制的精细程度,确实难以做到如此随心的虚空凝形。我们更倾向于将自身领悟的意境、术法乃至阵法,提前精心绘制于特制的灵纸、灵帛或玉简之上,注入灵力封存。使用时只需以特定法诀激发,便能释放出预设的效果,或攻或防,或困或幻,更近似于符箓之道,胜在准备充分、威力集中,但少了那份临场应变的灵动与即时创造性。”
两者路径不同,各有优劣。儒道画艺更像是指挥家,现场调度“文气”这支乐队,演绎出千变万化的乐章;而仙道画艺则如同工匠,提前打造好精良的“武器”或“工具”,在需要时取出使用。
两人的交流只是片刻,下方擂台上的形势,却在楚南与侯应无声的眼神交汇中,骤然生变!
经过一段时间的缠斗,楚南与侯应都已显出力不从心之态。楚南的剑气虽然凌厉,但在妙音无孔不入的音波干扰和侯应那烦人藤蔓的纠缠下,消耗极大,剑幕已不如最初凝实。侯应更是额头见汗,操控那些生生不息的藤蔓显然极为耗费心神与灵力,藤蔓的生长速度和坚韧度都已开始下降。
他们都清楚,继续这样各自为战,被淘汰只是时间问题。与其被动等待被何其、妙音或者那个诡异的徐柏逐个击破,不如……
两人目光一触即分,瞬间读懂了对方眼中的决断——联手!先合力淘汰掉威胁最大、干扰最强的那个!
场中五人,何其深藏不露,画道多变,且一直游走在外围,未曾全力出手,深浅难测,不是最佳目标。徐柏拳法古怪,似乎对音攻有一定抗性,且防守沉稳,一时难以下手。而妙音仙子……她的琴音覆盖全场,无差别干扰,对所有人的发挥都造成了巨大影响,偏偏她自身似乎并未受到太多直接攻击,消耗可能最小。若能先将她逼退或干扰到无法维持琴音,对两人接下来的行动都大为有利!
电光石火间,两人已然达成默契。
楚南眼中厉色一闪,低吼一声,体内所剩不多的文气与剑气疯狂涌动,不再分散抵御音波与藤蔓,而是将所有力量汇聚于指尖!一道比之前凝实数倍、宛如实质的深蓝色巨大剑影骤然浮现,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不是斩向再次缠来的藤蔓,也不是袭扰的何其画意锁链,而是——直取正在抚琴的宋妙音!这一剑,几乎抽空了他剩余的大半灵力,力求一击打断她的琴音施为!
与此同时,侯应也放弃了与楚南的纠缠,双手法诀急变,口中喷出一口精血,化作血雾融入脚下青石板!霎时间,妙音仙子周围的地面剧烈震动,无数粗大坚韧、带着倒刺的墨绿色藤蔓破石而出,不再是缠绕,而是如同疯狂扭动的巨蟒,从四面八方合拢,意图将她连同她身前的古琴一同捆缚、绞碎!这是他不惜损耗元气催动的秘术,威力远超之前!
楚南的全力一剑,侯应的搏命困杀!
两人的攻击配合默契,一攻一困,迅雷不及掩耳,瞬间将原本看似置身事外、专心抚琴的宋妙音,置于险境!
“妙音仙子小心!”
“楚南和侯应联手了!”
“好狠!这是要先将妙音淘汰出局啊!”
台下观战者一片惊呼,没想到战局突变,两人竟会突然联手针对妙音!
面对楚南那孤注一掷的凌厉剑影与侯应从地下暴起、四面八方合拢的致命藤蔓绞杀,原本端坐抚琴、神色专注的宋妙音,眼中骤然闪过一抹清冷如冰的光芒。她非但没有惊慌后退,反而双手十指在琴弦上的抚动骤然加速,快得带起一片残影!
琴音不再缥缈,也不再是单一的攻击或干扰,而是在瞬间拔高、汇聚、凝聚!雄浑激昂的旋律自她指尖爆发,仿佛金鼓齐鸣,万马奔腾!
就在楚南那道深蓝色巨大剑影即将临身的刹那,妙音蓄势已久的双手猛然在琴弦上重重一拂!
“铮——!!!”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肉眼可见的金黄色音波激射而出,并且在脱弦而出的瞬间,急速扭曲、变形,竟化作一尊身披重甲、手持巨大关刀的魁梧将军虚影!这将军虚影虽由音波凝聚,却散发着沙场征战、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怒目圆睁,对准袭来的剑影,抡起手中的音波关刀,狠狠地劈砍而下!
“轰隆!”
刀剑虚影轰然对撞!剧烈的能量波动炸开,气浪翻卷!楚南那凝聚了残余大半灵力的一剑,竟被这音波将军一刀劈得寸寸碎裂,化作漫天消散的蓝色光点!而音波将军虚影也剧烈晃动,色泽黯淡了几分,但去势未绝!
几乎在劈碎剑影的同时,音波将军虚影顺势前冲,迎向了从四面八方绞杀而来的墨绿色藤蔓巨网!它手中关刀横扫,音波所化的刀气呈扇形爆发!
“噗噗噗噗——!”
坚韧的藤蔓在蕴含着破灭之意的音波刀气面前,如同被利刃割过的杂草般纷纷断裂、崩碎!然而,侯应这搏命一击催生的藤蔓实在太多太密,且蕴含其精血元气,异常顽强。音波将军在斩断大半藤蔓后,虚影也达到了承受极限,与最后几根粗大藤蔓狠狠地撞击在一起!
“轰——!!”
又是一声更剧烈的爆炸!金黄色的音波与墨绿色的木系灵光混杂着崩碎的木屑、音波残片,形成一团混乱的能量云雾,猛地扩散开来,将妙音仙子的身影都暂时吞没!
爆炸的余波冲击着擂台四周的灵木栏杆,发出“嘎吱”的声响。台下观众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对撼惊得连连后退,惊呼声此起彼伏。
片刻,混乱的能量云雾缓缓散去。
只见擂台之上,妙音仙子已然无法保持端坐抚琴的姿态。她半跪于地,双臂紧紧环抱着身前的古琴,脸色苍白如纸,一缕刺目的鲜血自她嘴角缓缓溢出,滴落在琴身之上,显得格外凄艳。她的气息明显紊乱虚弱,周身原本清越的灵光也黯淡下去,显然为了抵挡这突如其来的联手猛攻,她付出了不小的代价,灵力与心神损耗巨大,甚至可能受了内伤。那尊音波将军虚影,已是她仓促间能凝聚的最强防御反击手段。
而另一边,侯应的状态更为凄惨。他本就在催动藤蔓秘术时损耗了大量元气和精血,此刻秘术被强行破去,心神相连之下,他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萎顿在地,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周身灵光几乎消散,那生生不息的藤蔓早已化作一地枯槁的断枝。
然而,这场突如其来的联手突袭与激烈对撼,却为另外两人创造了绝佳的时机!
就在楚南全力斩出一剑、侯应不顾一切催动藤蔓绞杀妙音,旧力已去、新力未生、心神也完全被战局吸引的瞬间,一直看似在旁游走观察的何其,与稳守原地的徐柏,几乎同时动了!
何其眼中精光一闪,一直悬于身侧的右手食指猛然划出一个复杂的符文,灵光乍现,瞬间凝聚成一张光华流转的虚空大网,并非攻击,而是悄无声息地罩向了因全力出剑而气息骤降、身形微滞的楚南!这网看似轻柔,却蕴含着束缚灵机、迟滞行动的画意道韵!
徐柏则更为直接!他脚下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射出,目标直指萎顿在地、毫无防备的侯应!依旧是简朴无华却迅疾无比的一拳,拳锋之上,“射”艺虚影再次浮现,带着一股锐利的穿透之力!
楚南刚刚因剑影被破而气血翻腾,骤见虚空大网罩来,再想闪避或凝聚剑气已是不及,只能勉强提起残余灵力护体。但那画意大网落下,瞬间将他周身流转的剑气与灵力迟滞、缠裹,他挣扎两下,竟一时难以挣脱,身形被网上的力道带得一个踉跄。
而侯应更是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徐柏那凝聚着“射”艺锋芒的一拳,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的肩头!
“砰!”一声闷响,侯应整个人被拳劲打得离地飞起,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抛飞,直接摔出了“览胜台”的范围,重重跌落在台下的青石地面上,又翻滚了几圈才停下,已然昏厥过去,彻底失去了资格。
紧接着,被画意大网困住、挣扎未果的楚南,也被紧随而至的徐柏一掌轻飘飘地拍在背心。这一掌力道不大,却正好打断了楚南勉强提起的一口气。楚南闷哼一声,脚下虚浮,被那画意大网的力道一带,身不由己地向后连退数步,终究是“噗通”一声,也跌坐到了擂台边缘之外,虽未昏厥,但脸色灰败,显然也已无力再战。
兔起鹘落之间,形势陡转!
原本联手发起突袭的楚南与侯应,非但未能如愿淘汰掉妙音,反而因为全力出手后的短暂虚弱与不设防,被何其与徐柏抓住机会,一举击溃,双双淘汰出局!
台上,瞬间只剩下了三人:嘴角染血、气息萎靡的宋妙音;脸色稍显苍白但目光依旧沉静的徐柏;以及脸上重新挂起温煦笑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何其。
台下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喧哗!
“天啊!楚南和侯应被淘汰了!”
“是徐柏和何其!他们配合得好默契!”
“妙音仙子也受伤不轻,这下变成三人混战了!”
“精彩!太精彩了!”
就在台下观众屏息凝神,紧张地期待着这最后三人将如何决出最终胜负、魁首之位又将花落谁家之时,擂台上,变故再生。
只见半跪于地、嘴角染血、气息明显虚浮的宋妙音,缓缓抬起头,看了一眼对面虽经激战但气息尚算平稳的徐柏,以及始终气定神闲、深浅难测的何其。她眼中闪过一丝清明与决断。
继续留在台上,以她此刻的状态,面对任何一人恐怕都难有胜算,强行支撑,不仅可能伤势加重,甚至可能影响到后续前往千山学府进修的状态。而既然已经战至最后三人,无论如何,城主承诺的三个举荐名额必然有她一份。
念及此处,她不再犹豫,素手轻抚琴弦,止住了微弱的余音,随即珍而重之地将古琴收回储物袋中。她强提一口气,略显艰难地站起身,向着主台上的聂无咎与两位夫子微微欠身,又朝徐柏与何其的方向点了点头,声音虽弱却清晰:“学生伤势不轻,恐难再战,自愿退出比试,甘居末位。”
说罢,她不再留恋擂台,身形略显踉跄却坚定地转身,一步一步走下了“览胜台”。
“妙音仙子主动认输了!”
“明智之举啊,受伤不轻,确实不宜再战。”
“唉,可惜了,还想看看音道与其他两道如何碰撞呢……”
台下响起一片惋惜与理解的叹息声,但也有人暗自点头,认可她的选择。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接下来将是徐柏与何其之间,一场针尖对麦芒的龙争虎斗,来决定最终的魁首归属时,更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擂台上,只剩下徐柏与何其两人相对而立。徐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对这场莫名其妙“胜利”的些微恍惚,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脚下微错,再次摆开了“六艺拳”的起手式,周身淡青色文气隐隐流转,显然准备与这位一直深藏不露的何家公子全力一搏。
对面的何其,脸上却依旧挂着那副温煦平和、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他看着严阵以待的徐柏,并未做出任何攻击或防御的姿态,反而轻轻摇了摇头,然后,在徐柏错愕的目光中,在台下无数道惊疑不解的视线聚焦下——
何其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衣袍,对着主台方向,也对着徐柏,拱手一礼。随即,他竟也转过身,步履从容地、一步一步地走下了擂台,将整个空旷的“览胜台”,留给了孤身一人的徐柏!
“什么?!”
“何其公子也认输了?!”
“这……这是为何?!”
“妙音仙子认输是受伤,何其公子明明毫发无损,为何要将第一拱手让人?!”
“还是让给那个徐柏?!”
“这不是丢尽了我们世家的脸面吗?!”
短暂的死寂之后,台下瞬间炸开了锅!尤其是那些出身世家的年轻子弟,更是群情激愤,嘘声四起,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屈辱与愤怒。他们无法理解,出身高贵、实力深不可测的何其,为何会做出如此“懦弱”或“荒谬”的决定,将唾手可得的魁首荣耀,轻易让给一个他们从心底瞧不起的“泥腿子”!
喧嚣声几乎要淹没整个秋山山顶。
就在这鼎沸的质疑与不满声中,主台之上,聂无咎缓缓站起身。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视全场。那目光并不如何凌厉,却仿佛带着千钧重压,所过之处,喧哗声如同被无形的手掌掐住,迅速低了下去,最终化为一片带着不甘的寂静。
“肃静。”聂无咎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待全场安静,他才继续开口,语气沉稳,不容置疑:“既然台上仅剩徐柏一人站立,且无人提出异议继续挑战,那么,依照规则,本城主现在宣布——”
他目光依次扫过台下三人:“本次庆生节文会,最终名次如下:魁首,徐柏!”
“次席,何其!”
“第三,宋妙音!”
“本城主将依照前言,亲笔修书,举荐你三人前往千山学府进修深造!”
这个结果虽然因何其的主动退出而显得有些“名不副实”,但规则如此,聂无咎亲口宣布,台下纵有再多不解与不服,此刻也无人敢再公然喧哗质疑。
宣布完名次,聂无咎略作停顿,目光落在台上依旧有些发愣的徐柏身上,继续道:“此外,本城主承诺为魁首者亲作墨宝一幅,以示嘉奖。徐柏。”
徐柏被点到名字,猛地回过神来,压下心中翻腾的复杂情绪——意外、警惕、疑惑,以及对这份突如其来“第一”的不真实感。他连忙躬身应道:“学生在。”
“半个时辰后,你来城主府书房,领取你的奖励。”聂无咎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是,学生遵命。”徐柏再次躬身。
聂无咎点了点头,不再多言,面向全场,朗声道:“至此,本次庆生节文会,所有议程已毕,顺利结束!感谢诸位来宾莅临。诸位,请自便吧。”
说罢,他不再停留,转身向文蔷、池峰两位夫子示意,三人便在侍从的簇拥下,先行离开了“览胜台”,向着山下城主府的方向而去。
随着城主离去,紧绷的气氛终于彻底松懈下来。台下观礼的人群开始嘈杂地议论着、叹息着、争论着散去。许多道意味难明的目光,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孤立于擂台之上的徐柏,或嫉妒,或愤恨,或好奇,或算计。
徐柏独自站在空旷的擂台中央,夜风吹拂着他染血的旧衫。他望着何其与妙音仙子被各自同伴或关切或祝贺的人群围拢,又望向聂无咎等人离去的方向,最后,他的目光扫过台下逐渐散去、却仍时不时回头看他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