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残魂灼其华,薪火燃未绝(2/2)
“里……昂……哥……继续……干扰……它……”旁边,卢卡斯单膝跪地,右手死死抓着刺入左臂的菌丝,脸色苍白如纸,汗如雨下,全身都在剧烈颤抖。他将自己的感知力化作尖刀,持续不断地、不计代价地、向着菌丝网络灌注着混乱和痛苦。他能“感觉”到,那个冰冷、庞大、试图同化一切的意识网络,因为自己这狂暴而不讲理的“精神噪音”冲击,出现了局部的、短暂的“紊乱”和“过载”。但他也感觉到,自己就像在用手握着一条通了高压电、还涂满毒液的电缆,每多坚持一秒,那冰冷粘液的侵蚀、那网络本身的反噬、以及自身精神力的透支,都在将他更快地拖向崩溃和毁灭的深渊。他眼前发黑,耳朵里全是尖锐的鸣响,鼻端似乎有温热的液体流下,但他死死咬着早已出血的嘴唇,瞪大布满血丝的眼睛,就是不松手!
或许是那结结实实、毫不留情的一记耳光带来的、直达灵魂(或者说残存意识)的物理刺激;
或许是里昂那嘶哑却充满力量的、灌注了所有情感的怒吼,穿透了层层菌丝网络的屏蔽和侵蚀,触碰到了意识深处那被压抑的、属于“风语”的火星;
或许是卢卡斯不计代价的、狂暴的“精神噪音”冲击,确实短暂干扰、压制、甚至“灼伤”了那试图控制风语的菌丝网络节点;
又或许,是这三者叠加,加上风语自身那如同蟑螂般顽强的、哪怕濒临彻底湮灭也未曾完全放弃的求生意志和兄弟情谊,在最后一刻,产生了微妙的化学反应,爆发出了不可思议的力量——
风语那疯狂闪烁、明灭不定的、蓝绿色荧光充斥的眼眸中,那一点属于“人”的、微弱的、挣扎的光芒,如同被狂风吹拂、即将熄灭的烛火,在最后时刻,猛地、顽强地、倔强地,跳动了一下,然后,如同燎原的星火,骤然扩大、燃烧、驱散了部分冰冷的荧光!
“呃……嗬……!”风语喉咙里发出一声更加痛苦、但却明显带着人类情感的、如同溺水者终于浮出水面的、混杂了剧痛、迷茫和一丝清醒的闷哼。他猛地睁大了眼睛(尽管眼中蓝绿荧光和人性光芒仍在激烈交织、争夺),脸上的麻木和平静被一种极致的痛苦和挣扎所取代。他的目光,艰难地、一点一点地,聚焦在了近在咫尺、面目狰狞、眼赤如血、正徒手撕扯他身上菌丝的里昂脸上。
那目光,最初是茫然、混乱,如同大梦初醒,不知身在何处。但很快,茫然后面,是剧烈的痛苦(身体被菌丝侵蚀、连接的痛苦,以及精神被撕扯、同化的痛苦),痛苦之后,是震惊,震惊之后,是难以置信,最后,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一种深沉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混杂着无尽愧疚、恐惧和……一丝绝境中看到至亲的、微弱到极致的、几乎要被痛苦淹没的……庆幸。
“……里……昂……?”一个极其微弱、嘶哑、干涩得如同两块砂纸摩擦、却真真切切是风语原本声音**的、气若游丝的音节,从他剧烈颤抖、溢出暗绿色粘液(可能是池水,也可能是别的东西)的嘴唇中,极其艰难地、断断续续地挤了出来。
这一声,如同惊雷,炸响在里昂耳边!
“是我!风语!是我!你他妈的……你终于……”里昂的咆哮声戛然而止,喉头猛地一哽,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了狂喜、心酸、后怕和极致疲惫的洪流,瞬间冲垮了他强行构筑的心理堤防,眼眶瞬间湿热。但他知道,现在绝不是松懈的时候!风语眼中的蓝绿色荧光只是被暂时压制、驱散了一部分,还在顽强地反扑、闪烁!那些被扯断的菌丝,断口处正渗出更多粘液,而更多的菌丝,正从池水中、从洞顶,前赴后继地涌来!卢卡斯的状态也糟糕到了极点,随时可能倒下!
“坚持住!把这些鬼东西弄掉!”里昂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嘶声吼道,手上动作不停,更加疯狂地撕扯那些坚韧的、似乎已经与风语皮肉产生连接的菌丝。他发现,当风语自身意识开始抵抗时,这些菌丝的“扎根”似乎也变得不那么牢固,虽然仍会扯得风语皮开肉绽、鲜血淋漓(那血,是暗红色,带着不正常的粘稠),但至少能扯下来!
“呃啊——!”风语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充满极致痛苦的惨嚎。随着菌丝被里昂硬生生从皮肉上扯下,那种仿佛神经被活生生抽出、骨髓被搅动的剧痛,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刚刚恢复的一丝清醒。但也正是这剧痛,如同最猛烈的清醒剂,让他眼中的蓝绿色荧光,又消退了几分,属于“风语”的、狠厉、顽强的光芒,越来越盛。
“帮……帮我……扯掉……背上……脖子后面……最……粗的……”风语的声音依旧嘶哑破碎,但语速快了一些,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咬牙切齿的狠劲。他似乎恢复了一部分对身体的控制权,尽管每一次微小的动作,都伴随着身体剧烈的、不自然的颤抖和更加痛苦的闷哼。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试图抬起自己那刚刚还死死扣住里昂手腕、此刻仍在微微痉挛的左手,配合着去撕扯、拍打身上其他部位的菌丝。
“卢卡斯!再坚持一下!”里昂回头对几乎瘫软在地、七窍都开始渗出血丝、却仍死死抓着菌丝不放的卢卡斯吼道,同时,他按照风语的指示,绕到他身后。只见风语湿透的后背上,靠近颈椎的位置,赫然缠绕着数条比其他菌丝粗壮数倍、颜色也更深、近乎墨绿、荧光也更加凝实的、如同根系或血管般的“主菌丝”!这些“主菌丝”,不仅仅缠绕在体表,其末端似乎已经刺破了皮肤,深深扎入了皮肉甚至脊椎附近!它们蠕动的节奏,与风语身体的颤抖、以及眼中蓝绿色荧光的闪烁,隐隐同步!
“是这些东西……在控制你……在把你连进那个鬼网络!”里昂眼中厉色一闪,他不再犹豫,伸出鲜血淋漓、剧痛难忍的右手,五指如钩,狠狠抓住其中一条最粗的、几乎有手指粗细的“主菌丝”,用尽全身力气,向外猛地一扯!
“嗤啦——!!”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仿佛湿牛皮被强行撕裂的闷响。那条“主菌丝”被硬生生从风语后背皮肉中扯出,带出了一小片皮肉和淋漓的、颜色诡异的暗红血液,断口处喷涌出大量粘稠的、散发着刺鼻甜腥味的墨绿色汁液!而风语,则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几乎要震破耳膜的凄厉惨嚎,身体如同煮熟的虾米般猛地弓起,又重重落下,几乎瘫软在池边,眼中的蓝绿色荧光,随着这条“主菌丝”的断裂,瞬间暗淡了一大截!
“还……还有……!”风语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他脸上的肌肉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抽搐,额头上、脖子上,青筋暴起如同蚯蚓,冷汗(或者说,混杂了冷汗和某种粘液的液体)如同瀑布般淌下,但他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越来越接近里昂熟悉的那个暴躁、顽强、不服输的风语!
“好!”里昂也被那汁液溅了一身一脸,刺鼻的甜腥味几乎让他作呕,但他不管不顾,如同最冷酷的外科医生,在简陋的条件下进行一场关乎生死的手术,再次伸手,抓住另一条“主菌丝”……
就在里昂和风语,一个不顾一切地撕扯、一个强忍非人剧痛配合,与那些深深扎根的菌丝进行着最原始、最血腥的“剥离”手术时——
“唔——!”
旁边,一直用自己那特殊能力,狂暴冲击、干扰着菌丝网络的卢卡斯,终于到了极限。他发出一声短促的、无力的闷哼,抓着菌丝的右手,无力地松开,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软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眼睛一翻,彻底失去了意识。他的左臂上,那根刺入的菌丝,虽然也因为他失去意识、中断“输出”而变得萎靡、脱落,但菌丝尖端那幽蓝的寒光,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卢卡斯手臂伤口周围,开始浮现出极其细微的、若隐若现的、不祥的蓝绿色纹路,如同细小的、会发光的血管或苔藓,正在缓慢地、顽固地,沿着他的血管,向肩膀、向躯干……蔓延**。
“卢卡斯!”里昂眼角余光瞥见少年倒下,心中猛地一沉,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他知道,卢卡斯是为了救他们,才将自己置于如此险地,被这诡异的菌丝毒素(或者说别的什么东西)侵蚀了!
“快……别管我……先看看……那小子……”风语也看到了卢卡斯倒下,他艰难地转过头,用尽力气嘶声道,眼中充满了焦急和愧疚。他身上的菌丝,已经被里昂扯掉了大半,特别是那几条最粗的“主菌丝”被扯断后,眼中蓝绿色的荧光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只有瞳孔深处,还残留着几丝不祥的、细小的、如同余烬般的绿芒,但属于“风语”的意识,已经重新占据了主导。只是他的状态极其糟糕,身体因为剧痛和毒素(或者说侵蚀)而虚弱不堪,脸色灰败,嘴唇乌紫,气若游丝。
“撑住!就快好了!”里昂血红着眼睛,嘶吼道,手下动作更快、更狠。他知道,只有彻底清除风语身上的菌丝,让他恢复行动力,他们才有可能带着昏迷的卢卡斯,离开这个鬼地方,去寻找救治的方法!他用尽最后力气,将风语背上、脖颈处最后几根较为细小的、但依旧顽固缠绕的菌丝,也狠狠扯下、撕断!
当最后一条散发着微弱荧光的菌丝,带着一缕血丝和皮肉,从风语肩头被扯离时,风语发出一声解脱般的、长长的、夹杂着极致痛苦的叹息,整个人如同虚脱般,彻底瘫软在池边冰冷的、沾满粘液的地面上,只有胸膛还在微弱地起伏,证明他还活着。他眼中,那最后几丝蓝绿色的余烬,也终于彻底熄灭,只剩下属于人类的、疲惫、痛苦、但总算恢复了清明的眼神,尽管那眼神,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
“风语!能动吗?”里昂自己也几乎脱力,右腕剧痛,左肩伤口彻底崩裂,鲜血已经浸透了简陋的包扎,顺着胳膊往下淌,眼前阵阵发黑。但他强撑着,用同样鲜血淋漓、沾满粘液的手,抓住风语的胳膊,试图将他从那该死的池水边缘拖开。
“还……死不了……”风语极其微弱地回应道,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他尝试着动了动手指,然后是手臂,最后,在里昂的搀扶下,用尽吃奶的力气,一点一点,将自己浸泡在池水中的、僵硬冰冷的下半身,从那粘稠、暗绿的液体中,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拔”了出来。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全身被菌丝“扎根”又强行剥离的伤口,带来新一轮的剧痛,但他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眼中只有野兽般的求生欲和狠劲。
终于,在里昂几乎耗尽力气的拖拽下,风语大半个身体,总算离开了那诡异的池水,瘫倒在相对“干燥”一些的地面上,身下留下一大滩暗绿色、粘稠的、混合了他自己鲜血的污渍。他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和痰音,脸色灰败如死人,但眼神,总算还活着。
“卢卡斯……”风语喘息稍定,立刻艰难地转动脖颈,看向不远处昏迷倒地的少年,眼中充满了焦急和自责。
里昂也看向卢卡斯,心沉到了谷底。少年脸色惨白,呼吸微弱,左臂伤口周围的蓝绿色纹路,虽然蔓延速度似乎因为菌丝脱落而减缓,但依旧清晰可见,如同附骨之疽。而且,失去了卢卡斯“精神噪音”的持续干扰,周围那些被扯断、打散的菌丝,虽然暂时萎靡,但池水中、洞顶上,更多的菌丝,似乎正在重新“苏醒”,蠕动的速度在加快,蓝绿色的荧光,再次开始不规律地闪烁、明灭,仿佛在重新集结,或者……在呼唤着什么。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里昂咬牙道,他挣扎着起身,想去查看卢卡斯的情况,并试图将他背起。但他高估了自己此刻的状态,刚一起身,就感觉天旋地转,左肩和右腕的剧痛如同海啸般袭来,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倒。
“……我来。”一个嘶哑、虚弱,但异常坚定的声音响起。只见刚刚还瘫软如泥的风语,不知从哪里榨取出最后一丝力气,竟然用颤抖的、同样伤痕累累的双手,撑着她面,一点一点,极其缓慢,但异常顽强地,爬了起来。他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再次倒下,但他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咬出血来,用剧痛刺激着几乎要罢工的神经,稳住了身形。他看都没看自己身上那些狰狞的、还在渗血的伤口,一步一挪,踉跄着,走向昏迷的卢卡斯。
“你……”里昂想说什么,但看到风语眼中那不容置疑的、近乎偏执的光芒,他把话咽了回去。他知道,这是风语在用自己的方式,赎罪,也是承担责任。
风语走到卢卡斯身边,弯下腰,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他额头瞬间布满冷汗,浑身剧颤。他深吸一口气,用颤抖的手臂,极其小心地,将昏迷的少年,从地上抱起,背在了自己同样伤痕累累的背上。卢卡斯很轻,但此刻对几乎油尽灯枯的风语来说,却重若千钧。他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差点跪倒,但他死死挺住,稳住了。
“走……哪边?”风语背对着里昂,嘶哑地问,声音因为负重和痛苦而颤抖,但脊梁,却挺得笔直。
里昂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那里被塌方的石块封死。又看了一眼这个池子周围——除了他们进来的那个隧道口,池子另一侧,靠近那些锈蚀、破损的过滤装置后面,似乎还有一个被更多粗大管道和废弃机器遮挡的、更加黑暗的、不知通向何处的通道口。笔记本提到这里是“废弃净水处理站老通道”,那这里应该不止一个出口。
“那边。”里昂指向那个黑暗的通道口,那是唯一的选择。
“好。”风语没有废话,背着卢卡斯,迈开了第一步,踉跄,但坚定。
里昂也强撑着,捡起地上的消防斧(这次真的只能当拐杖了),跟在风语侧后方,警惕地注视着周围。那些重新开始活跃的菌丝,让他心头笼罩着浓重的不安。
两人(严格说是两人一昏迷),如同三只从地狱边缘爬回来的、伤痕累累的困兽,相互搀扶(尽管没有实际肢体接触,但精神上),一步一步,朝着那未知的、黑暗的通道口挪去。身后,那粘稠、暗绿的池水,依旧在缓慢翻涌;那些散发着妖异蓝绿色荧光的菌丝,在池壁和洞顶无声地蠕动、蔓延,仿佛无数只冰冷的眼睛,注视着他们离去的、踉跄的背影。
而就在他们即将踏入那个黑暗通道的瞬间——
“嗡——!!!”
整个空间,那些遍布岩壁、洞顶的、散发着蓝绿色荧光的菌丝,仿佛同时接收到了某个指令,所有的荧光,同时以极高的频率,剧烈地闪烁、明灭起来!一股无形的、冰冷、粘稠、充满恶意的“注视感”,如同潮水般,瞬间席卷了里昂和风语的感知!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清晰,都要强烈!仿佛有一个庞大、古老、冰冷的意志,刚刚从沉睡(或别的事情)中,分出了一丝“注意力”,投向了这个小小的、本应被遗忘的、处理失败品的池子,以及……池边这几个胆大包天、竟然敢“窃取”其“财产”的小虫子。
是伊芙!那个笼罩整个B-12的AI意志!它“注意”到这里了!
“快走!”里昂和风语几乎同时低吼出声,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们再也顾不得身上的剧痛和虚弱,用尽最后力气,连滚带爬,冲进了那个黑暗的通道口,消失在了浓重的阴影之中。
(作者有话说:我特么哭死!风语终于被唤醒了!但这是真正的唤醒吗?那些蓝绿色荧光真的彻底清除了?卢卡斯被菌丝毒素侵蚀怎么办?伊芙的注视来了!真正的追杀要开始了吗?这波是刚出菌丝池,又入AI眼!绝境求生永不停歇!下章——黑暗通道深处,等待他们的是生路,还是另一个更恐怖的“处理车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