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回归倒计时·六十九天的期盼(2/2)
“1997.7.1,我们等你。”
下午第三节是自习课,但被学校统一征用了。
全校师生集中在大礼堂,参加“香港回归倒计时”主题活动。陆华玉校长亲自主持。
大礼堂里坐满了人。初一、初二、初三的学弟学妹们也都在,一排排整齐坐着,偶尔有低年级的学生忍不住交头接耳,被班主任瞪一眼就立刻噤声。
高一文班的位置在中间偏左,我们坐下时,前面正好是高一音乐班。莉莉转过头,朝我们挥了挥手,笑得灿烂。
音乐班旁边是体育班的区域,但此刻那里空无一人——高一体育班的十个人,这会儿全都在郑州省队封闭训练,一个都没回来。莉莉的目光在那个空荡荡的方向停了一瞬,又收了回来。
台上,陆校长穿着一身浅灰色套裙,短发整齐,气质非凡。她站在讲台前,没有拿稿子,只是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同学们。”她开口,声音不高,但整个礼堂都听得清清楚楚,“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六十九天后,1997年7月1日,香港将回到祖国的怀抱。”
台下安静极了。
“这六十九天,对于香港来说,是回家的最后冲刺;对于你们来说,是什么?”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对于高一同学,这六十九天,是从文理分科后的适应期,走向期末考试的冲刺期。对于高二同学,这六十九天,是会考前的最后准备。对于高三同学,这六十九天,是高考前最后的拼搏。对于初一初二初三的同学们,这六十九天,也是你们迈向新年级的倒计时。”
“香港等了一百五十多年,终于等到了回归的一天。你们等的六十九天,也会很快过去。等到了那一天,香港会迎来新的开始;你们也会迎来暑假,迎来新的学年。”
“六十九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这六十九天里发生的每一件事,你们做的每一个选择,都会影响你们的人生。就像香港这一百五十年的命运,也是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她说完,走下讲台。
然后,大屏幕上开始播放纪录片——《香港百年》。
画面从黑白到彩色,从1842年的《南京条约》到1997年的香港街景。有鸦片战争的炮火,有清朝官员的签字,有日军占领香港时的惨状,有新中国成立时的欢呼,有中英谈判时的紧张,有《中英联合声明》签署时的激动。
最后,画面定格在维多利亚港的夜景。霓虹灯璀璨,高楼大厦灯火通明。一行字缓缓浮现——
“1997年7月1日,香港回家。”
礼堂里响起热烈的掌声。
晓晓在我旁边鼓掌,眼眶红红的。我侧过头看她,她也转过头看我,那眼神里有激动,有感动,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柔软。
纪录片放完后,是合唱节目。莉莉她们音乐班上台,唱的是《东方之珠》。
莉莉站在第一排,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裙,头发披散着,在灯光下格外显眼。她开口的那一刻,整个礼堂都安静了——
“小河弯弯向南流,流到香江去看一看。东方之珠,我的爱人,你的风采是否浪漫依然……”
她的声音清澈空灵,在礼堂里回荡。唱到副歌部分,全班同学跟着一起唱——
“让海风吹拂了五千年,每一滴泪珠仿佛都说出你的尊严。让海潮伴我来保佑你,请别忘记我永远不变黄色的脸……”
晓晓在我旁边轻轻跟着哼唱,声音小小的,但很认真。
我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强烈的感觉——能和她在同一个教室里,一起见证这个历史时刻,真好。
活动结束时,已经快五点了。
走出大礼堂,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天边露出一道缝隙,夕阳从云层里透出来,把整个校园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藤萝架上的叶子湿漉漉的,在夕阳里泛着光,那些凋谢的花瓣落了一地,铺成淡紫色的毯子。
我和晓晓推车走到藤萝架下,停下来。
“羽哥哥。”晓晓轻声叫我。
“嗯?”
“你刚才在想什么?”
我看着那些落花,想了想:“在想……六十九天后,咱们会在哪里。”
“不是约好了去你家看电视吗?”晓晓笑了。
“不是说那个。”我看着她,“是说六十九天后,咱们会是什么样子。香港回家了,咱们也该升高二了。再过两年,就该高考了。再往后,就该上大学了。”
晓晓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些落花。
过了一会儿,晓晓轻声说:“不管以后怎么样,只要咱们还在一起就行。”
我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有点凉,但手心很暖。
“会的。”我说,“一定会的。”
晚风吹过藤萝架,那些深绿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应和我们的话。
远处,莉莉一个人慢慢走过来。她手里攥着那张节目单,低着头,走得有些慢。走到我们跟前时,她抬起头,笑了笑。
“莉莉。”晓晓轻声问,“你一个人?”
“嗯。”莉莉点点头,目光扫过操场那边空荡荡的体育班方向,“他们都在郑州呢。”
我们都知道她说的是谁。
“还有两个月。”莉莉又笑了笑,那笑容有点淡,但很真,“两个月后他就回来了。”
晓晓走过去,轻轻挽住她的胳膊。
三个人的影子在夕阳里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莉莉。”晓晓说,“等杨莹回来,咱们一起去你家看香港回归的录像。”
“好。”莉莉笑了,这次笑得更开朗些,“到时候让他请客。”
我们都笑了。
夕阳又沉下去一点,天边的云彩从橘红变成紫红。藤萝架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像一幅水墨画。
我们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最后,晚自习的预备铃响了。
“走吧。”晓晓说。
“嗯。”
我们推起车,往教学楼走。走到藤萝架尽头时,晓晓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那些落花。
“羽哥哥,明天花会不会落完了?”
“可能吧。”我说,“花期快过了。”
晓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咱们明天还来,看看它们最后的样子。”
“好。”
“后天也来。”
“好。”
“一直看到花落完。”
“好。”
晓晓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笑得比夕阳还好看。
我们继续往前走。走进教学楼,走进教室,坐到座位上。
我转头看向窗外——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藤萝架的一角。那些凋谢的花在夕阳里泛着淡淡的紫光,落了一地,铺成薄薄的毯子。
明天,它们还会落。
后天,还会落。
一直落到夏天来临,落到绿叶成荫,落到我们毕业,落到很多很多年以后。
但没关系。
因为花落了,明年还会再开。
香港回家了,再也不会离开。
杨莹他们,也快回来了。
而我们,只要在一起,就什么都不怕。
晚自习的时候,我一直在想沈老师说的话,想陆校长的讲话,想莉莉唱的《东方之珠》。那些画面在脑海里一遍遍重放,每一遍都让心跳得更坚定一些。
我偷偷转头看晓晓。她正低着头写作业,侧脸在灯光下柔和极了。她好像感觉到我的目光,抬起头,和我对上。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温柔又甜蜜。
我也笑了。
窗外的藤萝架静静地立着,那些落花在夜色里渐渐模糊。但我知道,明天早上,它们还会在那里,等着我们去看最后一眼。
六十九天后,香港就回家了。
两个月后,杨莹他们也该回来了。
而我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
“钩子”
在这个重大的历史时刻,我们个人的、微小的青春情感,将如何安放?当国旗升起的那一刻,我们的眼泪,为谁而流?
“下章预告”
期中复习高压,疲惫的课间依靠与藤萝花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