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对答案,并没有掉太远(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1999年1月23日星期六农历十二月初七天气:晴,干冷
枯枝在风里晃,豆荚壳哗啦哗啦响
院门外那棵老槐树底下,风把地上的干叶子吹得打着旋儿。枯枝在风里晃,豆荚壳哗啦哗啦响,一声接一声。
我坐在书桌前,看着桌上摊开的五科卷子。左边是自测卷,右边是空卷。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卷子上,纸面泛着一点黄。
上午对完空卷,心里稳了一些。但手还是有点抖,虎口那儿英雄616压出来的红印子还在。我记得自测的时候,有两道选择题拿不准,一道选了D,一道选了A,心里一直没底。那两道题像两根刺,扎在手指头上,不碰不疼,一碰就难受。
中午母亲煮了面条,卧了个荷包蛋。我扒了两口,放下筷子。母亲把碗推过来,说:“多吃点。下午还要对答案。”我又拿起筷子,把荷包蛋吃了。蛋是溏心的,筷子一戳,蛋黄流出来,把面条染成金黄色。我低头看着碗里那团金黄,忽然想起住院时靠门那张床的老头。老头说“咽下去,就是胜利”。我吃完面条,把碗推到一边。母亲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把碗收走了。
下午两点,我把五科卷子摊在桌上。左边是自测卷,右边是空卷。一科一科对。
语文,自测卷选择题错了两道。空卷答案上,那两道题的正确答案是B和C。我填的是D和A。我拿起笔,在错题旁边写了“粗心”。然后翻到文言文阅读,我对了。作文我打了四十八分,空卷参考答案上写着“一类文”。我盯着“一类文”三个字看了一会儿,心里有点发虚。一类文,四十八分,可标准分怎么算,我还是不知道。标准分像一堵墙,挡在前面,看不见顶。
数学,自测卷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二问算错了。空卷答案上,极值点是2。我算的是1.5。我把空卷答案抄在草稿纸上,重新推。从求导开始,一步一步走。推了第三遍,极值点出来了,是2。我在那道题旁边写了“稳了”。可“稳了”两个字写下去,手还是有点抖。稳了吗?也许吧。但标准分不会因为一道题就稳了。
英语,自测卷完形错了一个。空卷答案上,第15题填的是whatever。我填的也是whatever。我往下看,改错题最后一个,定语从句which改成that。空卷答案也是这么改的。作文我写了晓晓递北冰洋那一段,空卷参考答案上写着“细节生动”。细节生动。我笑了一下,嗓子哑哑的。晓晓递北冰洋那天,是去年夏天,天热得柏油路都软了。她从小卖部跑出来,手里攥着两瓶北冰洋,瓶盖上凝着水珠。她递给我一瓶,说:“快喝,要化了。”我接过来,瓶身冰得手心一激灵。那天的北冰洋,是我喝过最甜的。
政治,自测卷认识论那道大题扣了三分。空卷答案上,那三句我写对了,但漏了一句“实践是认识的目的”。我把那句补在错题旁边,抄了三遍。抄到第三遍的时候,我想起姜玉凤在政治压缩纸上写的“等回来”。浅灰色的铅笔痕,擦不掉。她写那三个字的时候,在想什么?她要去清华了,保送。清华。那两个字离我太远了,远得像井架上的灯,看得见,摸不着。
历史,自测卷时间轴那道题扣了两分。空卷答案上,交叉点用黑笔圈出来,标着“1840”。我画了,但漏了一个交叉点——俄国十月革命和五四运动的关系。我把那个交叉点补上,在旁边写了“1919”。1919,五四运动。我忽然想起,今年是1999年,五四运动八十周年。八十年了。那些年轻的学生,在天安门前喊口号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八十年后,会有一个高三学生坐在书桌前,对着一道历史题发呆?
五科对完,自测卷总分大概比空卷参考答案低十几分。主要是粗心,还有几道题漏了步骤。但没有掉太远。我还记得自己每一道题的思路,还记得自己为什么选那个答案,还记得自己为什么错。
我把错题一道一道改。粗心的抄十遍,盲区的翻课本。抄到第五遍的时候,手指上沾了墨水。蓝蓝的,像一小块淤青。我用拇指搓了搓,没搓掉。
收好卷子后,我站起来,走到窗前。铜鸟书签在风里晃。铜鸟撞在铜巢上,叮叮响。声音很细,像远处有人敲了一下三角铁。
我翻开政治压缩纸。在认识论那张背面,在“等回来”和“会回来”旁边,我又画了一个圈。圈里写着“没掉太远”。然后我拿起英雄616,在草稿纸角上画了一个勾。今天的勾。
对完答案,我把自测卷和空卷收好,放在桌角。五科,十张卷子,整整齐齐。然后我翻开英语压缩纸,把完形填空的固定搭配又抄了一遍。抄到第十五组,“takeup”和“takeover”,我写了两个例句。
“Hetookuppatgstyear.”
“Shetookoverthepanyafterherfatherretired.”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