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从阎王到“呆呆”（2/2）
在他的带动下，整个工厂，不，整个“郭氏”系统下的所有残存产业，都陷入了疯狂的加班加点生产中。阎王未死的消息，如同最强劲的兴奋剂，注入了每一个蓝星抵抗者的心中。那些因为连年战火、家园被毁、亲人离散而日渐麻木、绝望的心灵，被重新点燃了希望的火种。阎王，这个曾经在地球轨道上力挽狂澜、却又神秘消失的传奇英雄，他的归来，不仅仅意味着战场上多了一个恐怖的杀神，更意味着一种精神象征的回归——蓝星人，还没有输！我们还有希望！我们还有能与月星超级战士抗衡的英雄！
舆论的高潮，发生在三天后，一份不知从何处流出、但迅速传遍所有蓝星残存网络的、经过处理的战斗影像片段。画面虽然模糊晃动，充斥着强烈的能量干扰纹，但依旧能清晰地辨认出，那台黑色的、如同恶魔般的机甲，在月星战舰群中如入无人之境，镰刀挥过，战舰爆裂的震撼景象！
尽管月星方面极力否认，声称这是蓝星抵抗势力的虚假宣传，是拙劣的特效合成，但这份影像，配合之前“方舟”号发出的官方确认信息，彻底点燃了所有蓝星人心中的火焰。阎王的形象，被迅速神化。他从一个强大的超级战士，变成了蓝星不屈意志的化身，变成了抵抗侵略、复仇雪恨的民族图腾。无数青年将他视为偶像，渴望成为像他一样的英雄；普通民众则在他的故事中汲取着坚持下去的勇气。
这场自发的、席卷了整个蓝星残存区域的“狂欢”，其意义早已超越了一条战报本身。它是对月星信息封锁和心理战的沉重一击，是对蓝星低迷士气的一剂强心针，更是对月星统治者傲慢心态的一次响亮耳光。它向全太阳系宣告：蓝星，还没有屈服；蓝星的英雄，依然在战斗！
与蓝星的“狂欢”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月星内部愈发尴尬和窘迫的境地。
“梦幻天堂”及周边星域持续三天的严厉戒严和大规模搜查，不仅一无所获——连“阎王”或者那台黑色机甲的影子都没找到——反而如同火上浇油，让各种流言蜚语愈演愈烈，社会不满情绪持续积累。
“看吧！搜了三天，毛都没找到一根！肯定是心里有鬼！”
“听说军方在‘碎星坟场’损失惨重，好几艘主力舰都被打爆了！现在封锁消息，就是怕动摇军心！”
“那个阎王到底有多厉害？难不成真有三头六臂？我看是军方无能，找个借口而已！”
“戒严什么时候结束？再这么搞下去，生意没法做了！港口那边堆积的货物都快发霉了！”
“我听说民主党那边已经在准备弹劾案了，要追究军方和议会在此事上处置不力的责任……”
街头巷尾，网络论坛，私人聚会，到处都充满了对官方举措的质疑、嘲讽和不满。原本就因为战争长期化而承受经济压力和社会矛盾的月星民众，对这次严重干扰正常生活、加剧不安全感、却又看不到任何效果的戒严，忍耐度正在迅速逼近极限。军方和议会的公信力，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质疑。
在这种内外交困的舆论压力下，月星最高议会不得不再次召开紧急会议。会议的气氛比之前更加凝重和压抑。
“必须立刻停止这种无效且激起民怨的全面戒严！”一名民主党派的议员率先发难，“三天了，除了搞得人心惶惶、经济停滞，我们得到了什么？那个所谓的‘阎王’，连根毛都没找到！这只能说明，要么他根本不在‘梦幻天堂’，要么，就是我们现行的搜捕策略存在严重问题！”
“停止戒严？如果‘阎王’真的潜伏在城内，放松警惕让他趁机作乱，后果谁来承担？”一名军方背景的议员立刻反驳。
“作乱？他拿什么作乱？一台严重受损、能源耗尽的机甲？还是他赤手空拳？”另一名文官嗤笑，“张将军，您之前不是说，已经紧急召回了闫科宸少将吗？有我们的‘修罗’在，难道还对付不了一个可能已经半残的‘阎王’？把希望寄托在扩大化的、扰民的社会管控上，不如想想如何让闫科宸少将尽快发挥作用！”
坐在主位的议长，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知道，这场针对“阎王”的舆论战和实际搜捕行动，月星已经陷入了被动。继续强硬的全面戒严，只会让社会矛盾进一步激化，让反对派抓住更多把柄。但若就此放松，万一“阎王”真的潜伏在某个角落，趁机发难，造成重大损失，那责任……
“戒严令……修改。”议长最终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从即日起，取消全域禁飞令，恢复大部分区域正常通行。但重点区域，如军事设施、能源节点、交通枢纽、政府机构及周边，安保等级提升至最高。对流动人口、无固定居所者、近期入境的‘特殊身份’人员，进行二次、乃至三次核查。同时，加大悬赏力度，鼓励民众提供可疑线索。对外宣传口径统一为：针对可疑渗透分子的例行安全演练结束，社会秩序恢复正常，但安全意识不可松懈。”
这基本等于承认了之前行动的失败，用一种相对体面的方式，收缩了管控范围，但加强了对重点目标和可疑人员的监控力度。同时，将希望更多地寄托在了即将返回的闫科宸身上。
“另外，”议长看向军方代表，“闫科宸少将何时能抵达？”
“闫科宸少将的专用穿梭机已进入月球近地轨道，预计三小时后在首都军事空港降落。”一名将领回答。
“很好。”议长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让他降落后来议会报道。我们要亲自向他下达任务。这一次，绝不能再让那个‘阎王’，从我们眼皮子底下溜走！”
就在月星议会为如何应对“阎王”而焦头烂额、闫科宸的穿梭机突破大气层、向着月球基地降落的同时，“梦幻天堂”太空城的戒严状态，终于开始松动。
悬浮车流恢复了往日的密度，商业区的店铺重新开张，街头巡逻的士兵数量虽然依旧多于往常，但不再像之前那样如临大敌、盘查每一个行人。一种表面上的“正常”，重新回到了这座巨型太空城。
紫萱的公寓里，生活似乎也恢复了平静。阎非，或者说“呆呆”，逐渐适应了他“男保姆”的新角色。他的身体在卡卡（那个家庭服务机器人）的精心护理和紫萱提供的、显然价值不菲的营养剂作用下，恢复得比预期要快一些，虽然距离战斗状态还差得远，但至少日常活动已无大碍。
他话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很安静，甚至有些“呆”，总是默默地完成紫萱交代的一些简单家务，或者陪着小露玩耍。他陪小露看幼稚的动画节目，听她讲幼儿园里发生的琐事，在她画画时笨拙地递上彩笔，在她玩玩具时充当不会动的“障碍物”或“怪兽”。他做这些事时，动作有些僵硬，表情也谈不上生动，但出乎意料的，很有耐心，从不敷衍。小露似乎很快就接受了这个“呆呆的、不爱说话但会陪自己玩”的大哥哥，开始“呆呆哥哥”长、“呆呆哥哥”短地叫他，有什么新奇发现也总爱第一时间跟他分享。
紫萱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的警惕和疑虑，稍稍减轻了一些。这个男人身上有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沉静和疏离感，但他对小露的耐心和包容，是装不出来的。或许，他以前也有弟弟妹妹？或许，他真的只是个卷入某些麻烦、失去了记忆的可怜人？
这一天下午，紫萱因为公司一个临时会议需要出门，临走前嘱咐“呆呆”照看好小露，晚餐卡卡会准备。阎非点头应下。
小露今天似乎格外兴奋，因为她的偶像——大明星萧飞儿，今天下午在“梦幻天堂”最大的星际剧院有一场小型的、回馈核心粉丝的见面会。紫萱原本答应带她去的，但临时有事去不了，小露为此闷闷不乐了好久。
“呆呆哥哥，”小露抱着她的兔子波比，跑到正在阳台上、看似发呆、实则默默观察着窗外城市结构和交通流向的阎非身边，拽了拽他的衣角，“你在看什么呀？”
阎非收回目光，低头看着小女孩亮晶晶的眼睛，摇了摇头，没出声。
“妈妈去工作了，好无聊哦。”小露撇撇嘴，忽然眼睛一亮，“对了！飞儿姐姐今天在剧院有活动！妈妈去不了，呆呆哥哥，你带我去看好不好？就在中心区，不远的！我们坐公共悬浮车去！”
阎非心中一动。外出？去人群密集的公共场所？这无疑大大增加了暴露的风险。他现在虽然外表经过卡卡的简单处理（修剪了过于凌乱的头发，换上了合身的便服），看起来只是一个脸色略显苍白、气质有些沉默的普通青年，与通缉令上那个眼神锐利、杀气凛然的“阎王”形象相去甚远。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月星的监控系统无孔不入，万一被面部识别系统捕捉到……
他下意识地就想拒绝。但看着小露充满期待、几乎要溢出星星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扮演的是一个“失忆的、需要报恩的、略显迟钝但心地不坏的临时助理”，如果断然拒绝小主人这样一个不算过分的要求，似乎不符合人设，也可能引起紫萱的怀疑。
更重要的是……萧飞儿？这个名字，他似乎在哪里听过？是那个月星当前最炙手可热、以“和平使者”形象示人、却与闫科宸关系匪浅的女明星？阎非的脑海中，迅速闪过一些之前搜集到的、关于月星社会名流的零碎信息。去人多的地方固然危险，但或许，也能观察到一些在封闭公寓里无法获得的信息？比如月星普通民众的情绪，社会面的真实气氛，以及……那个与闫科宸有关的女人？
风险与机遇并存。阎非迅速权衡着。最终，在保证小露绝对安全的前提下，适当地、谨慎地接触外界，了解当前月星社会的动态，似乎也并非全无必要。只要他足够小心，不引起任何注意……
“好不好嘛，呆呆哥哥？我们就去看一眼，很快就回来！我保证听话！”小露见阎非不说话，开始摇晃他的手臂，撒娇道。
阎非沉默了片刻，终于，在小女孩期待的目光中，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嘶哑地吐出两个字：“……好。但要听话。”
“耶！呆呆哥哥最好了！”小露高兴地跳了起来，立刻跑去换衣服准备。
阎非看着小女孩雀跃的背影，眼神深处，却是一片沉静的冰湖。他回到房间，换上了一套卡卡准备的、符合“家庭助理”身份的、低调的灰色连帽外套，将帽子拉低了一些，遮住了小半张脸，尤其是那双过于锐利、此刻却刻意放空、显得“呆呆”的眼睛。
他不再是那个叱咤星海的“阎王”，而是紫萱小姐家新来的、有点沉默寡言的助理“呆呆”，陪着小主人出门，去看她偶像的粉丝见面会。仅此而已。
半小时后，阎非牵着小露的手，走出了公寓大楼，汇入了“梦幻天堂”中心区午后略显拥挤的人流之中。他微微低着头，步伐平缓，气息收敛，将自己完美地融入周围的环境，如同滴水入海。
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与小露离开公寓后不久，紫萱的个人终端收到了一条来自剧院附近某高级咖啡馆的预约确认信息。发信人署名是——萧琪。紫萱的商业合作伙伴之一，也是萧飞儿的经纪人兼姐姐。信息中提到，萧飞儿今天活动结束后有些疲惫，想找个安静的地方休息一下，听说紫萱在附近，问她是否有空小聚。
命运的丝线，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