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肃州急递,兵站先行(1/2)
天津卫的试验场上,那声尖厉的汽笛还像余音一样掛在很多人耳边。
“黑龙號”第一次跑起来,把天津到瀋阳这条关键路段的意义,硬生生砸进了所有人的脑子里。
蓝玉没有在天津多留。
铁路是路,兵站是血。路能把东西拉过去,血得先在前头接住。不然再快也是白搭。
所以“黑龙號”刚停下没多久,一封封加盖火漆的军令就已经从天津、瀋阳同时往西飞了出去。
瀋阳,大执政府军需总署。
天还没亮透,军需总署的大门已经开了。
门口的两盏大灯笼还亮著,门下不停有人进出。吏员、缮写、传令兵、军中参谋、粮务官、车马司的人,一波接一波。
谁都知道,西边出事了。
哈密方向求援断线,勘探员失踪,商路被截。这不是边军死几个人的小事。这是新朝刚把北方和江南压住,西面又有人来掐脖子。
蓝玉已经下了陆军一號动员令。
接下来谁要是拖后腿,不是革职,是掉脑袋。
总署正堂里,周兴一夜没睡。
他眼下发青,嘴角都起了裂皮。案上摆著三摞帐册,四捲地图,旁边是一盆早凉透的浓茶。
他没碰。
一名年轻主事抱著卷宗快步进门,脚步太急,差点在门槛上绊一下。
“周公,铁路司和工部营造局的人都到了。”
周兴头都没抬:“叫进来。”
“是。”
不多时,七八个人进了正堂。
前头的是铁路司司丞顾怀,后面跟著工部营造局主事、兵部职方司郎中、粮务司副使、军医局提举,还有两名军中参谋。
人一到齐,周兴把手里的笔一搁。
“都坐。”
没人真敢坐实,都只是挨著椅边。
周兴先把一张河西地图铺开,用镇纸压住四角。
“今天叫诸位来,不是商议,是分差。”
一句话,堂內立刻安静了。
周兴抬眼扫了一圈。
“陆军一號动员令已经发了。瞿通领三万骑兵先行。前军跑得快,后头就更不能乱。现在我只问一件事,西路兵站怎么立,粮草怎么走,煤怎么送,药怎么补,谁先说”
兵部职方司郎中先起身,拱手道:“下官先说。按旧制,自兰州起,经凉州、甘州、肃州,再到嘉峪关,一路驛站尚在,只需修缮,便可启用。”
周兴冷冷看了他一眼。
“旧制”
那郎中心里一紧,连忙改口:“是……是前朝旧例。”
“前朝旧例要是有用,哈密就不会断。”周兴把手里一支毛笔扔在图上,“你拿旧本子来糊弄我,是觉得我不懂,还是觉得西边的人都还活在前朝”
那郎中额头一下就见汗了。
“下官不敢。”
周兴没再追著骂,抬手点在地图上。
“甘州、肃州、嘉峪关,三处设主兵站。不是驛站,不是换马棚。是主兵站。粮、草、煤、药、枪弹、修械工匠,全得齐。”
他又点了几处小点。
“沿途旧驛站全部改成军用补给点。能住多少人,放多少粮,有几口井,井水够几匹马喝,三日內全给我报上来。”
铁路司司丞顾怀这时接话:“周公,若是只靠旧驛站,根本扛不住这次远征。尤其煤炭和炮车备件,沿途都得另设中转库。”
周兴看向他:“你要多少地方”
顾怀早有准备,立刻从袖中取出一张標註图。
“下官昨夜算过,从瀋阳经天津转中原,再往西送,光主线转运就要设五个大库,河西段至少再加四个中库。若只走旧仓,卸装一次,损耗就会高一成。”
粮务司副使一听急了。
“顾司丞,九座仓这哪是说建就建的。银子从哪出木料、砖石、人夫,又从哪出”
顾怀也不让,直接道:“你们粮务司若有本事把物资空手变到肃州,那我不建也行。”
“你——”
眼见两人要爭起来,周兴一拍案几。
“够了。”
这一声不大,但堂里立刻全闭嘴了。
周兴最烦这种扯皮。
“现在不是谁给谁使绊子的时候。粮务司管粮,铁路司管路,工部管建,谁都別想著把活推给旁人。”
他指著顾怀:“你说损耗高一成。那我问你,你这五大四中,多久能立起来”
顾怀咬了咬牙:“若给足人手,主库一月,中库半月。”
“太慢。”周兴直接否了。
顾怀脸色一变:“周公,这已经是极限了。”
“极限是给太平年景说的,不是给打仗用的。”周兴伸出两根手指,“半个月。主库能用,不求齐整,先能装粮、存煤、修枪炮。”
工部营造局主事忍不住开口:“半个月不可能。河西那边土城墙都裂了,仓基都得重夯。”
周兴盯著他:“我什么时候让你修朝廷衙门了”
那主事一愣。
“先用兵营式样。木架顶棚,夯土仓壁,里头铺石灰防潮。先能用,再慢慢补。你要给我修花墙还是修滴水檐”
“下官不敢。”
周兴手指一点一点在图上划过去。
“听好。”
“甘州主兵站,先立粮库两座,煤库一座,修械棚一座,军医所一处。”
“肃州主兵站,规格再加一等。那里是前推总枢。得能接瞿通前军,也得能接后续重炮和牵引车。”
“嘉峪关以东,再加两处临时水草点。位置由军中参谋和工部现勘,不准闭门造车。”
几名军中参谋立刻记下。
周兴又看向军医局提举。
“药呢”
军医局提举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鬍子花白,但说话利索。
“回周公,常药能备。止血散、金疮药、驱秽丸、清热汤材,都能先发。但河西路远,水土不同,若遇瘴病倒无妨,最怕是痢疾和伤口烂坏。下官请求隨军多带煎药医官和洗创器具。”
周兴点头:“给你人。你列单子,军需总署优先批。”
老头一听,像鬆了口气。
这时候,车马司的官员终於找著空隙,小心道:“周公,还有骆驼和大车。西路一旦进了河西,许多地方车轮难行,只能靠骆驼队。可本地驼帮……”
“本地驼帮怎么了”周兴问。
车马司官员迟疑一下,还是说了:“他们坐地起价。听说朝廷要大用骆驼,已经有几家开始暗中囤驼,不肯签官契。”
周兴听完,居然笑了一下。
但这笑意一点都不让人轻鬆。
“我就知道会有这种人。”
他转头看向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军中参谋。
“肃州方向,帐面上的仓,有几成是真的”
那参谋立刻起身:“按去年的覆核,甘州、肃州两地名册仓共二十三座,实仓约十二。其余多半空著,或被地方借作私库。”
“借作私库。”周兴重复了一遍,像是听到个笑话。
“那前明留下的卫所地呢”
“军户逃散很多。还有些地被本地豪强侵吞,转租给佃户。”
周兴慢慢把袖口挽起来。
他的脾气不算爆,但一旦到了这个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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