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肃州急递,兵站先行(2/2)
“好。很好。”
“西边仗还没打,已经有人先从自己家里往外掏国本。”
正堂里没人敢接话。
周兴从案上抽出一张空白公文纸,提笔就写。
笔锋极快,没有一点停顿。
一边写,他一边开口。
“军需总署第一號补充令。”
“甘州、肃州、嘉峪关沿线,所有前明旧仓、军仓、盐仓、驛仓,即日起登记封存。无论在谁名下,先封,再核。”
“凡拒不交册者,以侵夺军需论。”
“凡囤驼抬价者,官收一半,市买一半。敢抗命,按阻军法办。”
“凡旧卫所田地,立刻復勘。谁家帐不清,田先扣,人后查。”
写到这,周兴抬起头。
“这份令,今天就发。谁敢说没先例,你们就告诉他,这就是先例。”
兵部职方司郎中小心道:“周公,这样一来,西北地方怕是会起怨。”
“怨”周兴看著他,语气平得嚇人,“哈密都快没了,你还跟我讲怨”
“他们要是真知道怕外敌,就不会把国朝的仓库当自家菜窖。”
“我给他们银子,让他们干活。谁拿银子不办事,谁就是敌。”
这一番话说下来,堂內再没人敢打圆场。
这不是普通催办。
这是要把西北沿线重新捋一遍。
顾怀沉吟一下,试探著问:“周公,那银子真先发”
“发。”周兴说得很乾脆,“不给钱,只靠刀,能压一时,压不住长路。西北这帮人你不先让他看见好处,他只会在你背后使绊子。”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
“但收了钱还耍花样,那就別怪我不留情。”
这句话说完,旁边缮写的吏员都下意识把腰挺直了。
周兴不是蓝玉,蓝玉杀起来像雷。
周兴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可一旦到了这种大事上,他的狠是落在规矩里的。你以为他在讲帐,结果他记的是命。
议了快一个时辰,诸司官员才被放出去。
每个人手里都多了几道差遣。
有人刚出门就开始骂苦,但骂归骂,脚下跑得一个比一个快。因为谁都知道,这种时候慢半步,真会掉脑袋。
正堂一空,周兴才坐回椅子上,拿起那盆凉透的浓茶灌了一口。
苦得他皱了皱眉。
门外传来快靴声。
一名传令兵奔进来,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封急件。
“报!天津转来的加急文书!”
周兴伸手接过,火漆上是大执政府的私印。
他撕开信封,抽出里面的短笺。
只有几行字,是蓝玉亲笔。
字很硬,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劲。
周兴看完,手指下意识收紧。
旁边侍立的主事忍不住问:“周公,大执政怎么说”
周兴把短笺递过去。
那主事只看了一眼,脸色立刻白了。
上面就一句核心命令:“兵站若误,主官立斩。”
没有缓衝,没有解释,没有第二句。
主事喉头滚了滚,小声道:“这……这是给西北那边的”
“给所有人的。”周兴把短笺收回,重新压在案上,“也包括我。”
他说这句话时,神色很平。
但也正因为太平,旁边的人才更觉得心里发凉。
周兴缓缓站起身,理了理官袍。
“来人。”
“在!”
“把方才那份补充令誊三份。军需总署、兵部、情报司各存一份。原件立刻八百里发甘州、肃州、嘉峪关。”
“再传我钧令,明日之前,河西沿线所有地方文武主官,必须回报实仓、实地、实人、实驼四项。少一项,我先拿回报的人问罪。”
“是!”
几个吏员和传令兵立刻分头出去。
周兴站在图前,沉默了片刻。
他当然知道,蓝玉那句“主官立斩”不是嚇唬人。
从当年辽东起兵开始,到后面打朱元璋、打朱棣、平江南、压南京、定草原,再到现在西征。蓝玉从来只认结果。
谁办成了,封赏不吝。
谁误了军机,不管你资格多老,照杀不误。
周兴跟了蓝玉这么多年,最明白这个道理。
所以他刚才话说得狠,不是做样子。
是因为他自己也在刀口上。
正堂外,天已经全亮了。
院子里来来回回的人更多,脚步杂乱,喊声一阵高一阵低。
有军需总署的小吏抱著册子往外跑,也有军马司的人拉著车要去东城仓场点粮。更有几匹快马直接在门口套鞍,准备启程西去。
周兴走到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然后他对身边的主事道:“备车,我要去银库。”
主事一愣:“周公,您亲自去”
“不亲自去,谁敢给我一日之內拨出这么多现银”
主事不敢多问,赶忙应下。
周兴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
“还有。”
“去请蒋瓛的人来一趟。”
主事心头一跳。
周兴头也不回地说道:“西北那边既然帐面上有仓,实际上多半空著,那就说明有人在搬国库的砖。光发令不够,得让他们知道,后面跟著的是刀。”
“属下明白。”
说完,主事匆匆退下。
周兴站在总署门前,望著院外一匹匹衝出去的快马,长长吐出一口气。
现在这局,不是瞿通一个人在前头打。
瀋阳、天津、甘州、肃州、嘉峪关,全都已经被绑上了这辆往西开的战车。
谁都別想脱身。
而那封盖著大执政府火漆的急递文书,也在这一刻被装进了牛皮信筒,掛上了最快的一匹驛马。
马夫翻身上鞍,狠狠一抽鞭子。
战马嘶鸣一声,衝出总署长街,直奔西门而去。
日头已经升起来了。
那道急令,也朝著肃州方向,飞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