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甘州旧將,肃州新令(2/2)
但事已至此,没退路了。
“陈显。”
“末將在。”
“你领一营兵,隨许副使办差。”
陈显猛地抬头,眼里满是不甘。
“大人!”
韩岳转过身,死死盯著他。
“这是军令。”
四个字,陈显后面的话全堵住了。
他咬了咬牙,低头抱拳。
“末將……领命。”
许成这才满意。
他也不耽误,直接道:“先去盐仓。”
院里的兵很快集齐。
一营兵,足有五百来人,刀枪齐备。外加情报司自己带来的几十名干员,城里顿时紧张起来。
队伍刚出总兵府没多久,消息就传开了。
甘州盐道上的几个大商人,几乎同时得了风声。
城东,刘家盐行后院里,三个穿绸袍的中年人正围在一起。
一个是刘家掌柜刘福生,一个是崔家管事崔广,一个则是本地军户头人的亲弟弟马六。
马六最先急了。
“我就说不能让瀋阳的人隨便进城。现在好了,真要查了!”
刘福生脸色发青,来回踱步。
“查仓也就罢了,怕就怕他们顺著仓往上翻帐。”
崔广压低声音:“韩总兵那边什么意思他平时拿了咱们不少好处,总不能真翻脸吧”
刘福生苦笑。
“你没听说这回来的不是普通督办,是情报司的人。韩岳那老狐狸平时敢打哈哈,这会儿他也得先保自己。”
马六拳头一握。
“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著仓封了。”
“要不,拖”崔广试探。
刘福生停下脚步,眼神闪烁。
“拖是肯定要拖。”
“只要今天拖过去,等到別处也闹起来,中枢未必就敢真把河西全得罪死。”
马六一听,立刻道:“那我叫人去仓前拦著。就说盐契不清,得先查票据。”
刘福生点头。
“別动刀,先闹。只要把人拦住,看看韩岳到底敢不敢真对本地人下手。”
三人一合计,立刻分头派人。
而另一边,韩岳坐在马背上,跟著队伍往城南走,脸黑得厉害。
他知道,这一趟过去,不可能太平。
果然,盐仓还没到,前头就见一群人堵在巷口。
有人喊冤,有人嚷著查错了仓契,还有十几个伙计抬著木箱横在路中间。
陈显一看,脸上微微一动。
这些人,他认得。平时逢年过节都没少孝敬他。
许成却连马都没下,只是扫了一眼。
“谁主事”
前头一个胖掌柜赶紧上前,满脸堆笑。
“小人刘家盐行掌柜刘福生。敢问大人,这仓是我刘家家產,怎会说封就封总得让小人把契书拿出来对一对吧。”
许成问:“你要对多久”
刘福生一愣,隨即赔笑:“半日……不,一个时辰也行。”
许成点点头。
“好。”
刘福生刚露出一点喜色,就听许成继续道:
“一个时辰后,仓不开,你死。”
刘福生脸上的笑当场僵住了。
四周围观的人也全傻了。
他们以前不是没见过官府办事,但这么直的,真少见。
刘福生强撑著道:“大人,您这是不讲理……”
“我讲军令。”许成打断他,“哈密丟了,西路要粮。你堵仓,就是阻军。”
他一抬手。
“数到十。人散,开仓。十声后不动,拿人。”
话音一落,后面一排火枪兵已经上前半步,枪口齐刷刷抬起。
刘福生腿一下就软了。
他没想到,对方真敢在城里上火枪。
周围几个起鬨的人也慌了。
有人下意识就往后退。
许成开始数。
“一。”
“二。”
“三。”
每数一个字,那股压力就重一层。
到了“五”,最前面两个伙计已经扔下木箱跑了。
“六。”
“七。”
刘福生扛不住了,连忙大喊:“开!开仓!快开仓!”
堵路的人顿时散了一半。
许成抬手,数停了。
“早这么听话,不就好了。”
他说完,直接带人进仓。
大门一开,里头一排排盐包堆得满满的。
情报司的人上前验了几包,又翻出底下的帐本。
帐不乾净,一眼就能看出来。
官盐、私盐、转卖盐引,全搅在一起。
许成抬头,看了眼已经快跪下去的刘福生。
“封。”
隨著这一声,军兵立刻上前贴封条,换锁。
紧接著,第二仓、第三仓也被挨个封住。
城里那些原本还打著观望心思的商帮和头人,一下全老实了。
他们终於看明白,这回不是来走过场的。
到了傍晚,总兵府书房里,韩岳一个人坐著,脸色沉得像锅底。
陈显从外头进来,抱拳后压著火气开口。
“大人,真就这么认了”
“今日一共封了七仓。刘家、崔家那边都闹翻了。
韩岳缓缓抬眼。
“那你说怎么办”
陈显一噎。
韩岳冷笑。
“你想让我跟瀋阳对著干还是想让我替你那三座盐仓陪葬”
陈显脸一下白了,赶紧低头。
“末將不敢。”
“不敢就收起那些心思。”韩岳站起身,走到窗边,“你以为今天封的是七座仓错。今天封的是咱们这些年攒下来的胆子。”
“中枢这次,不是来借道的,是来拿权的。”
陈显低声道:“那咱们就这么由著他们”
韩岳沉默了很久,才吐出一句。
“由著。”
“不是因为我服。是因为我看得见大势。”
他说著转过身,目光有些冷。
“蓝玉现在坐的是天下。他不是当年那个守辽东的反將了。西域要打,他就一定会把河西攥死。谁想在这个时候拦他,谁就是往刀口上撞。”
“咱们现在能做的,不是讲价,是先活下去。”
陈显不说话了。
韩岳走回案前,拿起笔,铺开一张奏报。
“传令下去。”
“自明日起,总兵府全力协助军需总署清仓、封道、整驼。”
“还有,今天闹得最凶的那两个头人,抓了。”
陈显猛地抬头。
“大人,那可是本地老人。”
韩岳落笔不停。
“正因为是老人,才得先抓。”
“不给瀋阳一个交代,他们不会信我。”
“不给甘州一个下马威,
写完最后一笔,韩岳把公文吹了吹,放下。
“去办吧。”
陈显咬著牙,最终还是抱拳。
“是。”
他退下后,书房彻底静了。
韩岳坐在案前,看著窗外一点点暗下来的天色,眼神复杂。
他不甘心。
可他更怕死。
活到这个年纪,他早就不信什么忠义了。他只信一件事。
谁掌兵,谁说了算。
而现在,这个天下真正掌兵的人,不在甘州,也不在西域。
在瀋阳。
韩岳伸手,轻轻按住桌上那份从瀋阳送来的手令。
然后低声自语了一句。
“服吧。”
“服了,至少还能活。”
夜色一点点落下来。
总兵府外,刚被封掉的几座盐仓门上,新贴的封条还没干透。
风从街口吹过,封条轻轻晃了一下。
河西这条线,从这一刻起,真的开始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