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悲悯与冷酷第一公子的白玉坠（1/2）
初冬的晨雾还未在横店的仿古城墙头完全散去，云锦影视基地的A区便已经沸腾了起来。
昨夜那场雨戏的肃杀与压抑，仿佛随着日出被一扫而空。
剧组里的气氛肉眼可见地轻松了不少。场务们一边啃着热气腾腾的肉包子，一边大声吆喝着布置今天的街景。
群演们三三两两地蹲在墙根下，套着破烂的戏服，正嘻嘻哈哈地讨论着中午的盒饭会不会加鸡腿。
林默坐在专属的化妆间里，任由化妆师在他脸上涂涂抹抹
他手里也捏着个包子，正慢条斯理地嚼着。
昨晚那场戏虽然过瘾，但那种极度内敛的爆发太耗心神，导致他今天早上多吃了半碗热干面，这会儿还在溜缝儿。
“阿默，你昨晚可是把全剧组都给镇住了。”
化妆间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月白色锦袍、手里摇着把折扇的年轻男演员溜达了进来。
来人名叫蒋星尧，是圈内出了名的人气小生，这次在《问长生》里饰演男二号——侯府小侯爷，萧羽。
同时，他也是裴砚之在剧里为数不多的至交好友。
蒋星尧性格跳脱，是个自来熟。
刚进组没几天，就已经跟林默混成了能互相抢零食吃的铁哥们。
“星尧，你这折扇扇得不冷吗？”林默咽下最后一口包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嘴角带着几分打趣的笑意。
“你懂什么，这叫风度。小侯爷的人设就是风流倜傥，扇子是本体。”蒋星尧“唰”地一下收拢折扇，拉过一把椅子在林默身边坐下，压低声音道，“不过说正经的，昨晚张敬尧老爷子发威，加上你那个‘扔远些’的眼神，我在旁边看监视器，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你小子，这反差感拿捏得太绝了，我感觉自己今天跟你对戏，压力山大啊。”
林默轻笑一声，由着化妆师将他最后一缕长发束进白玉冠中。
“今天没压力。昨天是地狱修罗，今天咱们演活菩萨。”
“活菩萨？”蒋星尧挑眉，刚想追问，门口传来了郭正导演那标志性的大嗓门。
“都准备得怎么样了？！林默，妆造弄好没？出来走戏！”
郭正大步跨进化妆间，嘴里叼着根牙签，大胡子一抖一抖的。他扫了两人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今天的戏，重头戏在你们俩的情绪对比上。”郭导拍了拍手，示意两人看剧本，“裴砚之这个角色，亦正亦邪。昨晚你们也看到了，他对那些刺客，那是秋风扫落叶一样无情，视人命如草芥。但如果他只有这一面，那他就是个纯粹的杀人魔，撑不起‘第一公子’的名头。今天这场戏，我要让观众看到他‘慈’的一面。这也是裴砚之这个人物最复杂的内核——杀恶人时如修罗，救苍生时如菩萨。”
林默敛去笑意，认真地点了点头。他这两天把剧本翻得滚瓜烂熟，自然明白这场戏的重量。
“郭导放心，我心里有数。”
“好，星尧你负责衬托，你要表现出那种世家子弟何不食肉糜的悲天悯人，而林默，你要给出最直接的行动。走，去现场！”
……
二十分钟后，古道外景地。
黄土飞扬，狂风卷着枯叶在半空中打转。几台巨大的鼓风机正在开足马力工作，将现场营造出一种萧瑟荒凉的末世感。
几十名化着特效穷苦妆的群演已经就位。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互相搀扶着，有的拄着破木棍，有的背着襁褓中的婴儿，正步履蹒跚地沿着古道向前挪动。群演头子在旁边声嘶力竭地喊着：“对！就是这个感觉！饿！你们现在已经三天没吃饭了！把那种走不动道的感觉走出来！”
“各部门注意！”
郭正坐在监视器后，举起对讲机，“《问长生》第十七场，第一镜！A！”
场记板清脆落下。
镜头一转，古道的另一头，两道修长的身影并肩走来。
小侯爷萧羽（蒋星尧饰）一袭月白锦袍，腰间挂着个精致的玉珏，手里摇着折扇，端的是浊世佳公子。
走在他身侧的裴砚之（林默饰），则是一身素白的长衫。
外面披着一件轻薄的雪狐大氅，领口那一圈白色的狐毛，将他那张苍白俊秀的脸庞衬得越发不染纤尘。
他走得很慢，身形单薄，仿佛一阵强风就能将他吹倒。跟在两人身后的，是佝偻着背、伪装成普通老仆的绝世高手——张敬尧老爷子。
“砚之，这北地的风沙，真是一年大过一年。”萧羽摇了摇折扇，眉头微蹙，“我听闻朝廷前阵子拨了十万两赈灾银，怎么这路上，还能见到如此多流离失所的百姓？”
裴砚之没有答话。
他停下脚步，那双总是蒙着一层水汽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前方。
顺着他的目光，萧羽也看到了那群正迎面走来的流民。
那是一幅人间地狱般的惨状。
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妇人脚下一软，重重地摔在黄土里，半天爬不起来。旁边一个不过五六岁、满脸泥污的小女孩，扑在老妇人身上，发出微弱如猫叫般的哭嚎。
萧羽的脚步顿住了。他脸上的轻松惬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浓重的震惊与不忍。
“世道艰难啊……”萧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满朝文武只知在朝堂上争权夺利，谁又真正管过这些百姓的死活？”
他一边悲愤地感慨着，一边下意识地用折扇敲击着掌心，一副忧国忧民却又无可奈何的文人模样。
然而，就在他感慨万千的时候。
一旁的裴砚之，突然眉头一紧。
他迅速偏过头，举起那方雪白的丝帕，捂住唇畔。
“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在风沙中响起，那瘦削的肩膀微微颤抖着。
这咳嗽，不是装的。
林默在开拍前就含了一口冷风，硬生生逼出了这种撕心裂肺的真实感。
“砚之！你没事吧？这风沙太大，伤了你的肺脉，咱们还是赶紧回城吧！”萧羽赶紧伸手去扶他。
裴砚之摆了摆手，推开了萧羽的搀扶。
他缓缓放下丝帕，眼神恢复了那古井无波的平静。但他没有去看萧羽，也没有发出一句关于世道艰难的悲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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