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棋盘烧尽，天下为局（2/2）
第二天，一则“扬州巨富勾结逆党、意图谋反”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江南。
老乡绅全家七十二口，人头落地。
他那富可敌国的家产，则被周朗以“查抄逆产”的名义，尽数充入了自己的私库。
有了周朗这个“榜样”，整个大褚的官员们都有样学样。
一时间，各地州府，烽烟四起。
官员们打着“清剿逆党”的旗号，疯狂地焚烧一切对自己不利的证据，同时大肆抓捕那些所谓的“嫌犯”。
而“嫌犯”的标准，只有一个——谁曾得罪过我，谁让我看着不顺眼，谁就是嫌犯！
曾经的政敌，如今的阶下囚。
富甲一方的商贾，一夜之间家破人G。
仗义执言的书生，被割了舌头扔进大牢。
整个大褚王朝，法度荡然无存。
圣旨，成了恶棍们手中最锋利的屠刀。
忠诚，成了野心家们最华丽的伪装。
而那些真正无辜的百姓，则在这场地狱般的狂欢中，被碾得粉身碎骨。
无数的冤假错案，在这短短的十数日内，堆积如山。
血，染红了九州的土地。
哀嚎，响彻了王朝的天空。
这盘棋，已经彻底失控了。
……
裴府，书房。
“啪。”
一枚黑色的棋子，被一只苍白修长的手，轻轻按在棋盘的天元之位。
棋局，终了。
裴砚之看着满盘被屠戮殆尽的白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抬起头，看向站在对面的老仆华叔。
华叔的腰，比往日里佝偻得更深了。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满是悲悯与不忍。
“主上。”华叔的声音沙哑干涩，“已经够了。”
他将一卷厚厚的密报，轻轻放在棋盘之侧。
“短短十日，据我们安插在各地的眼线回报，因此次‘清缴’而死的无辜者，已逾三千人。被抄家下狱的，更是不计其数。许多地方，已经发生了小规模的民变……”
华叔顿了顿，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沉痛。
“这把火，烧得太旺了。再烧下去，恐怕……整个大褚的根基，都要被烧成灰烬了。”
裴砚之没有去看那份密报。
他只是伸出手，将棋盘上那些黑白分明的棋子，缓缓拨乱。
清脆的棋子碰撞声，在寂静的书房内，显得格外刺耳。
“华叔。”
裴砚之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你觉得，是刮骨疗毒疼，还是眼睁睁地看着这身子，从里到外一寸寸烂掉，更疼？”
华叔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脓疮，只有挤破了，见了血，才能长出新肉。”裴砚之缓缓站起身，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那一片银装素裹的庭院。
大雪，不知何时已经下了起来，将这世间所有的污秽与血腥，都暂时掩盖在了那片纯白之下。
“皇帝以为，他是在‘清洗’。那些官员以为，他们是在‘自保’。”
裴砚之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如同神只般漠然的笑意。
“他们都错了。”
“他们不过是我手中，用来清理这盘棋的……刀罢了。”
他转过身，那双清冷的眸子在风雪的映衬下，亮得惊人。
“他们亲手烧掉了证明自己有罪的证据，也亲手斩断了朝堂上最后一丝正气。他们将所有能与他们抗衡的对手，都打成了‘逆党’。”
“现在，这盘棋上，只剩下两种人。”
裴砚之伸出两根苍白的手指。
“一群，是已经烂到了骨子里的贪官污吏。”
“而另一群，则是被他们逼到走投无路、满腔怒火无处发泄的……冤魂。”
华叔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瞬间明白了裴砚之的意图，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主上……您是想……”
“哀兵必胜。”
裴砚之走到书案前，重新拿起那支狼毫笔。
这一次，他没有写字，而是画了一样东西。
一盏，在风中摇曳的，白色的灯笼。
“传我的令。”
裴砚之放下笔，声音里再无半分病弱，只剩下如同万载玄冰般的冷酷与决绝。
“告诉我们所有蛰伏的人。”
“三日之后，是上元佳节。”
他抬起眼，目光仿佛穿透了书房的墙壁，穿透了漫天的风雪，落在了那座金碧辉煌、却早已摇摇欲坠的皇宫之上。
“我要这上京城，家家户户，挂满白幡。”
“我要这满城冤魂，都来向那高高在上的天子……讨一个公道！”
……
“卡——！！！过了！完美！他妈的完美！！！”
郭正导演那沙哑的、近乎癫狂的嘶吼，如同平地惊雷，炸碎了片场内那片足以冻结灵魂的死寂。
随着这一声“卡”，林默那挺得笔直、如同出鞘利剑般的背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松弛了下来。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脱力地向后退了一步，扶住了身后的椅背。
而站在他对面的老戏骨张敬尧，也是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刚才那段对手戏，虽然没有激烈的动作，但那种层层递进的、几乎要将整个王朝颠覆的气场博弈，对演员心神的消耗，远胜于任何一场打戏。
“我的妈呀……”
一直在旁边围观、没有戏份的蒋星尧，第一个从那种恐怖的氛围中惊醒过来。他三两步冲上前，扶住有些摇晃的林默，声音都在发颤。
“阿默，你刚才画灯笼的时候，我真以为你要带着百万冤魂去把紫禁城给踏平了！那眼神，太他妈吓人了！你这已经不是亦正亦邪了，你这简直就是……替天行道的魔王啊！”
林默虚弱地笑了笑，接过小圆递来的温水喝了一口，这才感觉身上回了点暖气。
“别闹，我就是个无情的念台词机器。”
“你那是念台词吗？你那是下判决书！”
郭正导演已经从监视器后冲了过来，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激动地大吼大叫，只是走到林默面前，伸出蒲扇般的大手，用力地、郑重地，拍了拍林默的肩膀。
“好小子。”郭正的嗓子依旧沙哑，但语气里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激赏，“你把裴砚之这个角色，彻底演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