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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棋盘烧尽,天下为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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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风雪欲来,天光晦暗,映得裴砚之那张清俊的脸庞,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他刚刚吐出的“清洗”二字,如同一道万载玄冰凝结的魔咒,将整个屋子的空气都彻底冻结。

小侯爷萧羽呆呆地站在原地,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挚友,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认识的裴砚之,是那个咳嗽一声都要拿雪帕捂嘴、连风都吹得倒的病弱书生;是那个心怀天下,会为北地铁蹄下的亡魂而彻夜不眠的悲悯君子。

可此刻,这个说着要将整个朝堂付之一炬的男人,又是谁?

“清……清洗?”萧羽的嘴唇哆嗦着,他艰涩地重复着这个词,仿佛那是什么能吞噬灵魂的怪物,“你……你的意思是,皇上他……他要大开杀戒?”

裴砚之转过身,缓步走回窗前。

他没有回答,只是抬手,轻轻推开了那扇雕花木窗。

一股夹杂着雪意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动了他素白色的衣角,也吹散了屋内那令人窒息的沉闷。

“你看。”裴砚之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到萧羽的耳中,“这园中的梅花,有的开得正艳,有的却已染了病虫。若你是园主,想要保住这一园子的清香,你会怎么做?”

萧羽下意识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茫然道:“自然是……剪去那些病枝,免得祸及整株梅树。”

“说得对。”裴砚之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入骨的弧度。

“可若是这整座园子的土,都已经烂了呢?每一株梅树的根,都浸泡在腐臭的泥水里,你又该如何?”

萧羽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

他懂了。

裴砚之的意思是,如今的大褚朝堂,已经不是剪几根病枝就能救活的了。

唯一的办法,就是将这整座园子连根拔起,换上新土,再植新梅!

“疯了……你疯了!”萧羽踉跄着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裴砚之那削瘦的背影,“那可是满朝文武!是撑起整个大褚的梁柱!皇上他……他怎么敢?!”

“他当然敢。”

裴砚之缓缓收回目光,那双总是蒙着水汽的眸子,此刻清明得可怕。

“因为那把龙椅,是用猜忌和恐惧铸成的。当皇帝发现,他连身边的人是忠是奸都分不清的时候,他唯一能信任的,就只有他自己手里的刀。”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而现在,九幽楼已经亲手将这把刀,递到了他的手上。”

“不过,他肯定不会脏了自己的手。”

话音刚落。

宫城的方向,一声悠长而沉闷的钟鸣,划破了上京城阴沉的天幕。

那是“景阳钟”。

非早朝,非大典,钟声三响。

国有大变!

……

三日后。

一道盖着“制敕之宝”猩红大印的圣旨,如同一场席卷天下的黑色风暴,以一种雷霆万钧之势,从上京城发出,通过八百里加急的驿站,传遍了大褚王朝的十三个州府。

圣旨的内容,并非如天下百姓所想,是要重审“赈灾银”一案。

恰恰相反。

圣旨以一种极其严厉、不容置疑的口吻,怒斥了那本在民间掀起轩然大波的《地藏录》。

斥其为“妖书”,是“逆党九幽楼蛊惑人心、意图颠覆社稷”的铁证!

圣旨下令:

凡大褚子民,无论官吏士绅,凡私藏、传阅、抄录此妖书者,一经发现,以“通逆”之罪论处,主犯斩立决,家人流放三千里!

凡各地官府,须即刻清缴境内所有《地藏录》,集中焚毁,不得有误!

而最令人心惊胆战的,是圣旨的最后一条——

“朕,体恤众卿,深知尔等皆为国之栋梁,或有被妖书诬陷、清誉受损者。特赐尔等‘便宜行事’之权!凡地方有疑似九幽楼逆党、或传阅妖书之狂徒,无需上报三司,可就地审查、先行收押!务必将此獠之风,彻底扼杀于萌芽!”

这道圣旨一出,整个大褚官场,彻底疯了。

什么叫“便宜行事”?

什么叫“先行收押”?

这无异于给了那些本就名列《地藏录》之上、做贼心虚的官员们,一把可以先斩后奏的尚方宝剑!

皇帝的本意,或许是想用雷霆手段,强行压下这场动摇国本的舆论风暴,稳住他那摇摇欲坠的统治。

但他错估了人性的丑恶。

他给了这群饿狼自证清白的权力,却没想过,饿狼自证清白的唯一方式,就是吃掉更多的羊,用满嘴的鲜血,来证明自己依旧是条好狗。

一场以“清缴妖书”为名,实则为了毁灭罪证、剪除异己的血腥狂欢,就此拉开序幕!

……

吏部尚书府。

刚刚官复原职没几日的王德忠,正捧着那份滚烫的圣旨,笑得满脸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前几日的昭狱之行,对他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

如今,圣旨下来,他不仅沉冤得雪,还被赋予了前所未有的权力!

“好!好啊!圣上英明!”王德忠将圣旨小心翼翼地供在香案上,转过身,对身旁的心腹管家阴恻恻地笑道,“本官这几日在家‘养病’,总觉得这上京城里,有些风言风语,不太中听啊。”

管家立刻会意,躬身道:“老爷说的是……都察院的左都御史,刘大人?”

“刘正风那个老匹夫!”王德忠眼中闪过一抹怨毒之色,“上次在朝会上,就属他叫得最凶,说什么要严查到底!如今,他怕是做梦也想不到,风水轮流转了吧?”

王德忠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慢条斯理地说道:“去,找一个刘家人,让他‘不小心’地在刘府后院的书房里,发现一本《地藏录》。”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越发森然。

“记住,要让人去去龙司举报。就说,刘大人身为都察院掌印,知法犯法,私藏妖书,恐与九幽楼逆党有染。圣上赐了咱们‘便宜行事’之权,咱们可不能辜死皇恩啊。”

“是!”

半个时辰后。

数十名如狼似虎的从龙卫,在吏部官员的“指引”下,粗暴地撞开了都察院左都御史刘正风的府门。

一场惨无人道的抄家与抓捕,就此上演。

而类似的场景,正在上京城的每一个角落疯狂发生。

户部侍郎以“清缴妖书”为名,带人查抄了曾与他竞争同一职位的政敌府邸。

刑部尚书更是借机将所有曾弹劾过他的言官,尽数打为“逆党同伙”,连夜下狱。

他们甚至懒得伪造证据。

因为在这场混乱中,谁的声音大,谁的刀快,谁就是“忠臣”。

……

这股疯狂的火焰,很快便从京城烧遍了全国。

江南,扬州。

盐运使周朗在收到圣旨的当天,立刻调集了三千府兵,将整个扬州城戒严。

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抓捕九幽楼的探子,而是将城内最大的三家书坊全部查封,老板连同伙计一百余口人,全部以“私印妖书”的罪名打入死牢。

至于那本让他寝食难安的《地藏录》,早已被他付之一炬。

但这还不够。

为了彻底洗脱自己的嫌疑,也为了杀鸡儆猴,他将目光对准了本地一位德高望重、却曾多次上书弹劾他鱼肉乡里的老乡绅。

当晚,府兵冲入乡绅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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