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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阴暗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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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岳千池的脚步声在空荡的巷子里回响,很轻,却异常清晰。这条巷子位于帝都东南区的边缘,属于新旧城区的交界带。两侧的建筑呈现出一种古怪的混合风格。左边是一排老旧的两层砖木联排屋,外墙的红砖已经发黑,窗框上的油漆剥落殆尽;右边却是几栋刚建成不久、外墙贴着浅色瓷砖的公寓楼,只是大多都空着,窗户黑洞洞的,像没有眼珠的眼眶。

深灰色的便服外套裹紧了身体,布料是那种最普通的棉麻混纺,洗过很多次,已经有些发白。宽檐旧毡帽压得很低,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嘴唇和线条分明的下颌。她的背上背着一个半旧的帆布背包,鼓鼓囊囊的,但背着的人脚步没有丝毫沉重感。

这不是她第一次走这条路。

二十多年前,她还是个年轻的侠客时,就经常在这一带活动。那时帝都还没有现在这么大,老橡树街所在的区域还算热闹,街上有好几家不错的旧书店和古董铺子。她喜欢淘那些冷门的古籍和残卷,有时候一蹲就是半天,直到店主委婉地提醒要打烊了。

时间过得真快。

巷子拐了个弯,前方出现了一小片空地。空地上堆满了建筑垃圾。空地的另一头,就是老橡树街的入口。

岳千池在拐角处停下,没有立刻过去。

她侧身贴在墙边,从背包侧袋里取出一个小巧的单筒望远镜,举到眼前。望远镜的镜片是特制的,能过滤掉大部分环境光,在黑暗中也能提供清晰的视野。

先看街口。

那根老旧的路灯依旧立在那里,灯罩破损,灯泡早就坏了。灯柱上贴满了层层叠叠的小广告,有些已经被风雨侵蚀得字迹模糊。灯柱旁边有个废弃的报刊亭,铁皮门半开着,里面堆满了垃圾。

再看街道两侧。

左侧第一家是个杂货铺,卷帘门紧闭,门上用红漆歪歪扭扭地写着“停业”两个字。隔壁是家裁缝店,橱窗里还摆着几个穿着旧款服装的假人模特,只是模特身上的布料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灰。右侧是家小吃店,招牌上的字掉了一半,只能勉强认出“面”“汤”两个字,门口摆着的几张折叠桌椅上落满了枯叶。

街道中段,“橡叶书斋”的门紧闭着。

岳千池调整焦距,仔细看那扇深棕色的木门。门框上方的划痕还在,颜色是新鲜的浅木色。门把手上方约十厘米处,有一小块漆皮剥落的地方

那是她二十年前留下的标记,用特殊的药剂处理过,只有用特定的元素波动刺激才会显现微弱的荧光。现在那里是暗的,说明近期没有被检查过

她放下望远镜,重新收好。

一切看起来正常。

但她还是没有立刻过去。她在拐角处又站了五分钟,安静地观察着,耳朵捕捉着每一点声响

远处主干道上偶尔驶过的悬浮车引擎声,更远处隐约传来的、可能是巡逻队的脚步声,还有风吹过街道卷起纸屑的窸窣声。

以及一种很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能量波动。

那种波动像是从地底深处渗透上来的,带着某种阴冷的、令人不适的感觉。

岳千池皱了皱眉。

这种波动,她以前也感受过。

在很多年前,在那些最古老的遗迹深处,在接触某些禁忌的知识时。

源流教派。

她脑海中浮现出这个名字。

那是一个极其隐秘的组织,存在时间可能比现有的任何一个国家都要悠久。她对这个组织的了解非常有限,只知道他们崇拜某种“世界的本源”,相信在现存的世界法则之下,还存在着更古老、更原始、也更危险的“源初法则”。而教派的核心,据说有七位“大将”,每一位都执掌着一种接近本源的权柄。

她之所以知道这些,是因为很多年前,她曾经接触过教派的外围成员。

那是一次偶然,也是一次错误。

当时她还在进行游历,在九牧西部的一处古老遗迹中,发现了一些奇怪的铭文。那些铭文用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文字,但其中夹杂着一些精灵古语的变体。她花了三个月时间破译,最终只解读出零星的内容。大部分是关于“死亡”“吞噬”“轮回”之类的禁忌话题。

就在她准备将发现上报给九牧的学术机构时,有人找到了她。

一个穿着普通、看起来像个老学者的精灵。对方没有表露身份,只是委婉地提醒她,有些知识“知道得太多不是好事”,并建议她“忘记看到的东西”。

她当时年轻,也有自己的坚持,没有完全听从。但后来发生了一系列诡异的事情。她的研究笔记莫名其妙丢失,遗迹现场在她离开后不久就发生了坍塌,连当地的一些知情人都陆续“消失”了。

她意识到自己触碰到了不该碰的东西。

从那以后,她就刻意避开了所有与“混沌源流”“本源”“禁忌知识”相关的领域。直到几年前,她偶然在一份第九机关的内部简报上,又看到了那个组织的名字

简报中提到,“变色龙”似乎与某个“崇拜本源法则的隐秘教派”有接触,但情报非常模糊,无法确认。

现在,在这精灵帝都的街头,她又感受到了那种熟悉的、令人不安的波动。

是巧合吗?

还是说……珂狄文的实验,和源流教派有关?

岳千池深吸一口气,将杂念压下。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需要信息,需要尽快和荦泠会合,需要决定下一步该怎么做。

她最后观察了一遍街道,确认没有异常,才从拐角处走出来,快步穿过那片堆满建筑垃圾的空地,踏入了老橡树街。

街道很安静。

她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发出轻微的回响。经过那家小吃店时,她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食物腐败的酸味。店门口的几个垃圾桶满得溢了出来,几只野猫正在翻找食物,看到她走近,警觉地竖起耳朵,但没有逃跑,只是退到一边,用黄澄澄的眼睛盯着她。

岳千池没有理会,径直走向书店。

走到门口时,她没有直接敲门,而是先在门口站了几秒,侧耳倾听门内的动静。

很安静。没有脚步声,没有翻书声,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但她知道,店主在里面。

她抬手,用特定的节奏敲了敲门——三下,停顿,再两下,再停顿,再一下。

门内没有立刻回应。

等了大约十秒,门内才传来窸窣的声响,像是有人从椅子上站起来,拖着脚步走向门口。然后是门锁被拧开的声音,很慢,很轻。

门开了一条缝。

一张布满皱纹的脸从门缝里探出来。银白色的头发稀疏地贴在头皮上,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着。皮肤是精灵族特有的细腻苍白,但岁月在上面刻下了深深的沟壑。眼睛是浑浊的淡绿色,眼角下垂,眼皮松弛,但眼神深处有一种锐利的光,像藏在鞘里的老刀。

那双眼睛上下打量了岳千池几秒。

然后,门完全打开了。

“进来。”店主的声音苍老沙哑,像是砂纸摩擦木头。

岳千池闪身进门。

店主立刻将门关上,落了锁,又拉上了内侧的一道厚布帘。布帘是深蓝色的,很厚,完全挡住了门缝里可能漏出的光线。

书店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一些,但被堆积如山的书籍占得满满当当。木质书架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上面塞满了各种尺寸、各种装帧的书册。有些书看起来非常古老,书脊都破损了,用细绳勉强捆着;有些则是相对较新的平装本,但封面已经发黄褪色。书架之间的过道很窄,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而且堆满了更多的书。那些书用麻绳捆成一摞摞的,直接堆在地上,有些已经堆到了齐腰高。

空气中弥漫着纸张、油墨和灰尘混合的气味,还有一股淡淡的、类似樟脑的防虫剂味道。这种气味很熟悉,岳千池记得二十年前就是这样。

唯一的光源是柜台后的一盏老式台灯。灯罩是黄铜的,已经氧化发黑,灯座上的旋钮调节着亮度,此刻调得很暗,只勉强照亮柜台周围一小片区域。更深处则隐没在阴影中,只能看到书架和书堆的模糊轮廓

店主走到柜台后,从抽屉里拿出两个粗陶杯,提起桌上一个老旧的铜壶,倒上热茶。茶水是深褐色的,冒着热气,散发出一股草药的苦涩味。

他将一杯推到柜台对面。

岳千池摘下帽子,放在柜台上,接过茶杯。杯壁温热,但茶水烫得无法立刻入口。她双手捧着杯子,让热量透过陶壁传递到掌心。

店主自己也捧起杯子,但没有喝,只是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岳千池。

两人沉默了几秒。

“二十年了。”店主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上次见你,你还是个年轻人。现在……也上年纪了。”

“时间对谁都是公平的。”岳千池说。

“公平?”店主嗤笑一声,笑声短促而干涩,“时间对精灵可不怎么公平。我看着那些普通人出生、长大、老去、死去,而我自己……还坐在这里,守着这些发霉的书。”

他顿了顿,抿了一口茶。

“说吧。什么风把你吹回来了?还是在这种时候。”

岳千池没有立刻回答。她捧起茶杯,小口喝了点茶。茶水很苦,带着一种草药的涩味,但咽下后喉咙里会泛起一丝微弱的回甘。

“我需要信息。”她放下茶杯,看着店主,“关于王宫地下正在进行的实验,关于珂狄文这些年在做什么,关于一个孩子。”

店主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他的手指很瘦,关节突出,皮肤上有老年斑。

“孩子?”他重复这个词,语气很平淡,“什么样的孩子?”

“女孩。看起来七八岁,但实际年龄可能更大。皮肤苍白,几乎没有血色。眼睛是纯黑的,没有反光。”岳千池描述得很简洁,“珂狄文说她叫安娜,是奥莉薇娅长公主的女儿。”

店主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抬起眼睛,浑浊的淡绿色瞳孔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惊讶,疑惑,还有一丝岳千池看不懂的神色

“奥莉薇娅的女儿?”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语速慢了下来,“奥莉薇娅长公主二十年前就死了,尸骨都没运回来。她哪来的女儿?”

“珂狄文是这么说的。他说长公主在牺牲前秘密生下了孩子,他一直暗中保护,直到现在。”

店主沉默了。他低下头,看着杯中深褐色的茶水,许久没有说话。

书店里安静下来。只有台灯灯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城市苏醒的声响。

“你知道奥莉薇娅是怎么死的吗?”店主突然问。

这个问题有些突兀。岳千池愣了一下。

“公开的说法是,二十年前在执行秘密任务时牺牲。具体情况没有公布。”

“没有公布。”店主重复着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当然不会公布。因为真相……太丑陋了。”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岳千池。

“二十年前,老国王,也就是珂狄文的父亲还不是现在这样。那时候他虽然固执,但还算清醒。奥莉薇娅是他的妹妹,也是王国最出色的外交官和战士。她经常去九牧,进行学术交流和外交访问。也曾带领千军万马讨贼出征。但是这小丫头可不甘心于就这样度过自己的一生,长公主可是一个富有冒险精神的孩子。在她的父亲还在位的时候,她就离开了皇宫,去世界各地游历。”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

“有一次,她从外面回来后,就变得……不太对劲。原本温和开朗的性格,变得沉默寡言,经常一个人待在房间里,一待就是一整天。老国王问她怎么了,她只说在研究一些‘重要的东西’,但具体是什么,不肯说。”

“后来呢?”岳千池问。

“后来,她又去了一次九牧。”店主的语气变得低沉,“那次去了很久,超过半年。期间只有零星的传讯回来,说她结识了好多朋友,自己要和这些朋友去干一件大事。老国王虽然担心,但尊重她的选择。”

“再后来,消息就断了。彻底断了。三个月没有任何音讯。那个时候,他的弟弟已经登基。新国王派人去找,可是那些人去了之后只看到一片废墟。”

他停下来,又喝了口茶。

“废墟里有些东西。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刻在石壁上的古老铭文,用鲜血绘制的诡异图案,还有一些无法解释的能量残留。那些能量,据说带着‘死亡’的气息,靠近的人会莫名其妙地生病、衰弱,甚至直接死去。”

岳千池的呼吸微微屏住了。

“奥莉薇娅呢?”

“不知道,他们找不到完整的尸体。现场只有一些破碎的衣物碎片,和一摊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污渍。鉴定结果是血液,而且确实是奥莉薇娅的血。”

他抬起头,看着岳千池。

“我所说的是真是假,恐怕现在也无人能对证了,这也只是我听到的可信度最高的说法。官方说法是‘牺牲’,但私下里有很多猜测。有人说她是被某种古老的诅咒反噬了,有人说她是触碰了不该碰的禁忌知识,也有人说……她是自愿献祭的,为了某种更伟大的目的。”

“自愿献祭?”岳千池皱眉。

“这只是猜测。但国王相信了。或者说,他需要相信。因为如果不相信,他就必须面对一个更可怕的可能——他的妹妹,王国的长公主,可能在进行某种极其危险、甚至邪恶的实验。”

他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柜台上。

“从那以后,国王就变了。他开始疯狂地搜集所有与‘死亡’‘复活’‘禁忌知识’相关的古籍和文献。他动用了王室所有的资源,甚至不惜与一些名声不太好的组织接触。”

“源流教派?”岳千池轻声问。

店主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盯着岳千池,看了很久,才缓缓点头。

“你知道他们。”

“听说过。一个古老的隐秘组织,崇拜本源法则。”

“不只是崇拜。”店主的语气变得严肃,“他们是践行者。相信世界已经偏离了正确的轨道,需要回归本源,哪怕那意味着毁灭和重生。而教派的核心,有七位‘大将’,每一位都执掌着一种接近本源的权柄。”

他顿了顿。

“老国王当时接触的,就是教派的人。具体谈了什么,没人知道。但那次接触后不久,王室就发生了一连串的悲剧。根据皇宫中传出来的消息,大王子在一次‘意外’中坠马身亡,二王子‘突发急病’不治,老国王自己也开始变得神志不清,经常胡言乱语,说些谁也听不懂的话。不过,皇宫内部传出来的东西又有几分真假,只能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然后珂狄文就发动了政变。”岳千池说。

“对。”店主点头,“那时候珂狄文还年轻,只有两百多岁。他以‘国王精神失常,无法理政’为由,联合了几位实权贵族,软禁了国王,囚禁了自己最小的妹妹爱丽丝,自己摄政。一年后,老国王‘病逝’,珂狄文正式继位。”

“那奥莉薇娅的女儿……”

“从来没有过。”店主的语气很肯定,“奥莉薇娅没有结婚,没有恋人,至少公开的信息里没有。而且以她当时的状况……我不认为她会有心思生孩子。”

“那珂狄文为什么要编造这样的谎言?”

店主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一个书架前,踮起脚,从最顶层抽出一本厚厚的、封面没有任何字迹的皮质笔记本。他走回柜台,将笔记本摊开。

里面是手写的笔记,用的是精灵古语的变体,字迹工整但密密麻麻。

“我这些年记录了一些事情。”他翻动着书页,“一开始只是出于习惯。我在王宫图书馆工作过四十年,习惯了记录和整理。后来离开图书馆,开了这家书店,但这个习惯没改。”

他的手指停在一页上。

“大概十年前,王宫开始有奇怪的动静。地下的能量波动变得频繁,而且性质很诡异。给我的感觉是一种更阴冷、更‘空’的东西。像是在吞噬周围的能量。”

他又翻了几页。

“然后,大概八年前,开始有‘自愿者’出现。都是年轻的精灵,大多是皇室旁支的成员,有些甚至是很偏远的分支。他们被‘征召’入宫,说是要参与‘重要的王室事务’,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

“没有人问吗?”

“有。”店主说,“但都被压下去了。珂狄文给出的说法是,这些‘自愿者’在参与一项‘关乎王国未来的伟大实验’,需要绝对保密。而且他给了那些家族足够丰厚的补偿,足够让他们闭嘴。”

他合上笔记本,双手按在封皮上。

“五年前,关于‘那个孩子’的传言开始出现。说珂狄文培养了一个‘完美的容器’,用来承载某种‘失落的力量’。说那个孩子是奥莉薇娅的女儿,继承了长公主的特殊天赋。说她是实验的核心,所有的‘自愿者’都是为了‘供养’她。”

他抬起头,看着岳千池。

“现在,你告诉我,你真的把她带出来了?”

岳千池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

“她现在跟我的外甥女在一起。在一个临时的藏身处。但她的状况很糟糕。身体被某种力量侵蚀得非常严重,生命体征微弱,而且那股力量极不稳定,随时可能失控。”

店主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千池,”他的声音很轻,但很沉重,“你惹上大麻烦了。比你想象的还要大。”

“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店主摇头,“你以为你只是从一个疯狂的国王手里救出了一个可怜的孩子。但事实可能完全相反。”

岳千池的心沉了一下。

“什么意思?”

“意思是,”店主缓缓说,“那个孩子,可能根本不是受害者。或者说,不完全是。”

他重新翻开笔记本,翻到靠后的部分。那里的笔迹看起来更新一些,墨色也更深。

“这些年来,我收集的信息里,有一些……不太对劲的地方。”他指着其中几行字,“比如,每一次‘自愿者’被送进去的时间,和王宫内部报告的‘实验体状况恶化’的时间,有时会有几天的偏差。又比如,有几次王宫地下发生能量泄漏事故,导致研究员伤亡,但事后调查都含糊其辞,而且时间点都和孩子有关。”

他抬起头。

“我不是说她故意造成那些事故。那种级别的力量,一个孩子很难完全控制。但问题在于……一个真正无力反抗、完全被当作‘容器’使用的实验体,能在那种环境里活五年吗?能在珂狄文那种人手里活五年吗?”

岳千池的脑海中闪过安娜的样子——苍白的脸,漆黑的眼睛,颤抖的手,暗紫色的眼泪。

那些痛苦,那些脆弱,那些绝望……

真的都是假的吗?

“而且,”店主继续说,“还有一个更关键的问题。”

“什么?”

“奥莉薇娅的力量。”店主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长公主生前,确实有某种特殊的天赋。但她掌握的,是‘静谧’的权柄,一种与生死、平衡、安抚相关的力量。而现在那个孩子体内的根据你的描述,明显是‘死亡’‘吞噬’的性质。这是两种完全相反的权柄。”

他顿了顿。

“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奥莉薇娅当年接触的,根本就不是‘静谧’的权柄。”店主的眼神变得深邃,“或者,她接触到了更危险的东西,以至于……被污染了,甚至被……取代了。”

岳千池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你是说……”

“我只是猜测。”店主打断她,“没有任何证据。但如果你说的那个孩子,体内真的是‘死亡’权柄,而且是从奥莉薇娅那里‘继承’来的……那么二十年前发生在九牧的那件事,真相可能比任何人想象的都可怕。”

他站起身,走到书店深处,在一排书架前停下。他伸手在某个书脊上按了一下

书架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向侧面滑开一小段,露出后面墙壁上的一个暗格。

暗格不大,里面只放了两样东西。

一个扁平的金属盒。

和一沓用细绳捆着的、泛黄的纸页。

店主先将那沓纸页拿出来,走回柜台,放在岳千池面前。

“这是二十年前,我从王宫图书馆‘借’出来的。”他说,“当时老国王已经开始疯狂地搜集禁忌文献,这些是被列为‘最高机密’的东西。我知道不对劲,就偷偷抄录了一份。”

岳千池解开细绳,翻开纸页。

第一页上,是一段用精灵古语写成的文字,字迹很古老,墨色已经发褐。

她快速浏览。

文字的内容令人不安。

描述的是一种被称为“噬灵”的存在。这是一种“概念”,一种“法则”的具现化。它诞生于世界最初的“空”与“死亡”之中,以吞噬生命、灵魂、甚至“存在本身”为食。它没有固定的形态,但可以依附于任何载体,逐渐侵蚀、同化,最终取而代之。

文字中还提到,在某个古老的年代,曾有“七位大将”试图掌控这种力量,将其转化为权柄。其中一位,就被称为“噬灵大将”。

但尝试的结果……没有记录。那一页的末尾被撕掉了,只留下残破的边缘。

岳千池抬起头,看着店主。

“这是……”

“源流教派的内部文献。或者说,是他们信仰的一部分。他们相信,世界诞生于七种‘源初法则’,而‘噬灵’对应的,就是‘死亡’与‘空’的法则。”

他拿起那沓纸页,翻到后面几页。

“这里还有一些记录。关于如何‘容纳’噬灵的力量,需要什么样的‘容器’,以及容纳失败的后果。”

他指着一行字。

岳千池看过去。

那行字写得很简洁:“载体需具备纯净之生命,强大之意志,且与‘死亡’有天然亲和。若意志不坚,则将被噬灵反噬,沦为傀儡,或彻底消散。”

’权柄与‘死亡’有微妙平衡,或能暂时压制噬灵之饥渴。然风险极高,近乎必死。”

岳千池的呼吸停滞了。

奥莉薇娅。

所以国王当年疯狂搜集禁忌文献,甚至接触源流教派,是为了用自己妹妹的血脉,来实验“容纳噬灵”?

而珂狄文继承了这一切,继续了这个实验,并且“培养”出了一个孩子,一个据说继承了奥莉薇娅血脉的“完美容器”?

“那孩子……”她的声音有些干涩,“安娜……她知道这些吗?”

“我不知道。”店主摇头,“但如果她真的被当作‘容器’培养了五年,而且一直在承受那种力量的侵蚀……她可能知道一些,也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噬灵的侵蚀会破坏记忆,扭曲认知,甚至创造出虚假的‘过去’。”

他将纸页重新捆好,推给岳千池。

“拿去吧。这些信息可能对你有用,也可能只会让你更困惑。”

然后,他走回暗格前,取出那个扁平的金属盒。

盒子是深灰色的金属制成,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边缘有一些细微的磨损痕迹。盒盖是滑盖式,侧面有一个小小的卡扣。

店主按下卡扣,盒盖滑开。

里面是一枚徽章。

徽章呈六边形,材质似铜非铜,在台灯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暗沉的光泽。正面刻着一个复杂的图案——一轮残缺的月亮,被藤蔓般的纹路缠绕,月亮中心有一个很小的、像是眼睛的符号。

“这是……”岳千池拿起徽章,入手冰凉沉重。

“司夜家族的传承信物。”店主说,“一个非常古老的家族,在记载中被称为‘月之眷族’。据说他们的血脉与月亮有特殊的联系,能在月相变化时引动特殊的力量,甚至能暂时平衡或抑制某些与‘死亡’相关的侵蚀。”

“司夜家族……”岳千池重复着这个词,“他们现在……”

“几乎不存在了。”店主摇头,“根据记载,这个家族在十万年前就逐渐没落,最后销声匿迹。这一百多年来,我只见过两个人自称是司夜家族的后裔。一个是一百五十年前卖给我这枚徽章的年轻精灵,他说家族只剩他一人,要去九牧寻找‘根源’;另一个是大约三十年前,一个路过帝都的老者,他说他在找失散的族人,但很快就离开了,再没出现过。”

他将徽章从岳千池手里拿回去,放回盒子,连盒子一起推给她。

“拿去吧。也许能用上。如果那个孩子体内的真的是噬灵的力量,那么司夜家族的‘月’之力,可能是少数能暂时压制它的东西之一。”

岳千池接过盒子,小心地收进背包内侧的夹层。

“谢谢。”她说,“这些信息……很重要。”

店主摆了摆手。

“别急着谢我。我能给你的只有信息。真正的难题,还要你自己去解决。”

他顿了顿,看着岳千池。

“千池,我认识你二十年了。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会轻易退缩的人。但这次……情况真的不一样。你面对的不仅是珂狄文,不仅是王宫的力量,还可能涉及到源流教派,涉及到那些古老的、危险的禁忌。你要想清楚。”

岳千池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店主苍老的脸。

“我已经想清楚了。”她的声音很平静,“那个孩子……不管她是谁,不管她体内有什么,她现在需要帮助。而我能帮她。这就够了。我曾因为一些原因而放弃了手中的剑,最终变成了我至今无法面对的过错,至少这一次我不会让遗憾重演。”

店主看着她,许久,才缓缓点头。

“好吧,那你要小心。王宫的搜索队已经在全城搜捕,他们会查每一个可能的地方。我这里……可能也很快就会被查到。”

“你需要离开吗?”岳千池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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