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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阴暗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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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时不用。”店主摇头,“我在这住了快两百年了,知道怎么应付他们。但如果你再来的话……要更小心。”

“我明白。”

岳千池重新戴上帽子,压低帽檐。店主走到门边,先拉开布帘,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然后才轻轻打开门锁。

“从后门走。”他指了指书店深处,“穿过储藏室,有个小门通往后巷。巷子连着排水渠,可以绕到三个街区外。”

岳千池跟着他穿过堆积如山的书堆,来到一个更狭窄的房间。这里堆满了更多的杂物和书籍,几乎无法下脚。店主移开几个箱子,露出墙上一扇不起眼的木门。门很矮,需要弯腰才能通过。

“保重,千池。”店主说。

“你也是。”岳千池回头看了他一眼,“如果情况不对,立刻离开。”

店主笑了笑,没说话,拉开了门。

门外是一条极其狭窄的、堆满垃圾的后巷。岳千池侧身挤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随即传来箱子被推回原位的声音。

她站在巷子里,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

天还没完全亮,但东方的天际线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巷子两头都看不到人,只有几只野猫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看到她,警觉地竖起耳朵,随即飞快地窜进阴影里。

岳千池辨明方向,贴着墙壁,快速向巷子深处走去。

她的脑海里回响着店主的话。

源流教派。噬灵。司夜家族。奥莉薇娅的死亡。珂狄文的实验……

所有碎片都在旋转,试图拼凑成一个完整的图案。但还缺少最关键的一块——安娜本人。

那个孩子,到底是什么?

真的是无辜的受害者,被迫承载了可怕的力量?

还是……别的什么?

岳千池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必须尽快回到荦泠身边,尽快离开帝都。这里太危险了,每多待一分钟,就多一分暴露的可能。

她加快了脚步。

同一时间,旧码头区。

欧阳荦泠和安娜藏在一个半埋在地下的集装箱里。集装箱内部被清理过,地面铺着一些旧帆布,角落里堆着几个空水罐和食品包装袋。

安娜蜷缩在集装箱深处,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壁。黑袍裹紧身体,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她闭着眼睛,胸口位置暗紫色的纹路随着呼吸微弱地明灭,每一次闪烁,房间里的温度似乎就会下降一点点。

欧阳荦泠坐在集装箱门口,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

她已经在这里守了将近两个小时。

期间,外面只传来过两次声响,一次是风吹动某个松动金属板的哐当声,一次是远处河面上水鸟飞过的鸣叫声。除此之外,一片死寂。

但她没有放松警惕。

这种寂静,反而让她更加不安。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一个城市的码头区,哪怕是个废弃的码头区。

她回头看了一眼安娜。

小女孩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仿佛睡着了。但欧阳荦泠注意到,她的呼吸节奏有些奇怪,太规律了,规律得不像自然的睡眠,就像是被什么程序控制了似的。而且每隔几分钟,她的眉头就会微微皱一下,像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

“安娜。”欧阳荦泠轻声唤道。

没有反应。

她提高了一点音量:“安娜?”

还是没反应。

欧阳荦泠站起身,走到安娜身边,蹲下身。她伸出手,想要轻轻拍拍安娜的肩膀,但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黑袍时,停住了。

她想起了昨晚在地下空间,安娜触碰那些被束缚者时的样子。

那只苍白的小手,轻轻按在额头上,然后那些人的生命气息就熄灭了。

欧阳荦泠收回手。

“安娜。”她用意识共鸣,直接将声音传入对方脑海。

这一次,安娜的身体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然后,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漆黑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洞。瞳孔里没有任何反光,只有一片纯粹的、令人心悸的黑暗。

“姐姐……”安娜的声音很轻,带着刚醒来的沙哑,“怎么了?”

“你刚才……”欧阳荦泠斟酌着用词,“睡得很沉。我叫了你两次。”

“是吗……”安娜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我……做了个梦。”

“梦?”

“嗯。”安娜的声音更轻了,“梦见……我在一个很黑的地方。周围什么都没有,只有……我自己。然后,我听到有人在说话。很多人在说话。他们说的……我听不懂。但我觉得……他们在叫我。”

“叫你什么?”

安娜沉默了几秒。

“……安娜。”她说,但语气有些不确定,“也可能……不是。”

她抬起头,漆黑的眼睛看着欧阳荦泠。

“姐姐,你说……人真的只有一个名字吗?”

这个问题有些突兀。欧阳荦泠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安娜斟酌着词句,“一个人,有没有可能……有很多个名字?在不同的地方,被不同的人,用不同的名字称呼?”

“理论上……有可能。”欧阳荦泠说,“比如化名,代号,昵称……”

“那如果……”安娜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近乎执着的情绪,“如果一个人,从出生开始,就被赋予了一个名字。但那个名字……根本不是她真正的名字。而她真正的名字……连她自己都不知道。那她……到底是谁?”

欧阳荦泠看着眼前这个女孩。

苍白的脸,漆黑的眼睛,微微颤抖的嘴唇。

还有那双紧握成拳、指关节泛白的小手。

她在紧张。

不,不只是紧张。她在恐惧。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吞噬她的恐惧。

“安娜。”欧阳荦泠尽量让声音温和,“不管你叫什么名字,不管你过去经历了什么,你现在就是你自己。这就够了。”

安娜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缓缓摇头。

“不够。”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不够。我需要知道……我到底是谁。我需要知道……我身体里的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我需要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的眼泪又流了出来。

暗紫色的、粘稠的液体,顺着苍白的面颊滑落,滴在黑袍上,留下深色的印记。

“我不想伤害任何人。”她哭着说,声音破碎,“我不想……再做那些事。但每次……每次它饿了,我就控制不住。手……自己动。那些人……他们看着我,眼睛里……有恐惧,有恨,也有……解脱。然后他们就……不见了。”

她抱住自己的头,身体剧烈地颤抖。

“我不想……我不想……”

欧阳荦泠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了。她伸出手,想要抱住这个颤抖的女孩,但手停在半空中,最后还是轻轻落在了安娜的肩膀上。

黑袍下的身体冰凉,瘦骨嶙峋。

“我们会找到办法的。”欧阳荦泠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保证。”

安娜抬起头,满脸泪痕。

“如果……找不到呢?”

“那就继续找。”欧阳荦泠说,“直到找到为止。”

安娜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缓缓点了点头

“……嗯。”

就在这时,集装箱外传来了声音。

不是风声,也不是水声。

是脚步声。

很轻,很谨慎,但确实是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欧阳荦泠瞬间警觉,左手已经按在了唐刀刀柄上,右手掌心凝聚起一缕火元素。她示意安娜别动,自己悄无声息地移动到集装箱门口,从缝隙向外看去。

码头上空荡依旧。

但远处的集装箱堆后面,有几个模糊的人影在移动。

穿着深灰色的制服,手里拿着武器

是王宫的卫队!

他们果然搜到这里来了。

欧阳荦泠回头,对安娜做了个手势。

安娜立刻明白了。她缩进集装箱更深的角落,用黑袍把自己完全裹住,收敛气息。她做得很熟练,熟练得让欧阳荦泠心里那丝疑虑又冒了出来。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脚步声越来越近。

欧阳荦泠握紧刀柄,准备随时迎战。

但就在这时,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码头另一端,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大的爆炸声。

轰——!

震耳欲聋的声响在空旷的码头区回荡,紧接着是金属扭曲撕裂的刺耳噪音,还有人的惊呼和奔跑声。

那些正在搜索的卫队士兵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

“那边!快!”

“发生什么了?!”

“去看看!”

脚步声迅速远去,朝着爆炸的方向跑去。

欧阳荦泠愣住了。

爆炸?

巧合?

还是……有人故意制造的?

她看向安娜。小女孩依旧缩在角落,但那双漆黑的眼睛正透过集装箱的缝隙,盯着爆炸的方向。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安娜。”欧阳荦泠用意识共鸣问,“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安娜转过头,看着她,缓缓摇头。

“不知道。”她说,“但……也许是机会。我们可以趁乱离开。”

欧阳荦泠犹豫了几秒。

直觉告诉她,这爆炸来得太蹊跷了。但理性告诉她,这确实是离开的好机会。

她最终点了点头

“走吧。”

她拉开集装箱的门,侧身闪出去。安娜紧跟其后,动作轻巧得像一只猫。

码头上已经乱了起来。远处有浓烟升起,火光在晨雾中闪烁。更多的卫队士兵正在从各个方向赶过去,没有人注意到她们这边。

两人贴着集装箱的阴影,快速向码头外移动。

而她们没有注意到的是,在她们身后,在一个高高的起重机操作台上,一个穿着破旧外套的身影,正静静地看着她们离开。

他的手腕上,那个伪装成手表的装置,屏幕正闪烁着微光。

“目标移动。方向:码头西侧出口。”他对着装置低声说。

听筒里传来回应:“收到。继续监视,保持距离。”

“明白。”

身影从操作台上跳下,落地无声,随即消失在集装箱的阴影中,远远地跟了上去。

……

长庚顶基地,医疗室。

司夜昭白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动作太猛,牵动了肋骨的伤处,一阵剧痛让她倒吸一口冷气。但她顾不上这些。

她捂住胸口,大口喘气。

心脏在狂跳,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那种感觉又来了。

残缺的月亮,藤蔓,眼睛……那些画面又一次在她脑海中闪过。而且比之前更清晰

真实到仿佛那不是她的想象,而是某种记忆的碎片。

她从床上下来,踉跄着走到医疗室的小窗户前。窗外是基地内部的走廊,空无一人,只有惨白的应急灯光均匀地洒在金属墙壁和地板上。

她抬起左手,看着手腕上的手表。

橘红色的晶石安静地嵌在表盘中央,光芒稳定。火元素的温暖一如既往。

但她的体内,那股冰冷的、令人不安的悸动,却越来越强烈。

不是错觉。

绝对不是什么药物副作用。

那是一种呼唤。

从血脉深处,从某个她从未知晓的地方,传来的呼唤。

呼唤着她的名字。

不,不是“司夜昭白”。

是另一个名字。

“月神。”

她捂住耳朵,但那呼唤不是通过声音传来的。它直接在她的意识深处响起,低沉,悠远,仿佛跨越了千年的时光。

“谁……”她喃喃自语,“谁在叫我……”

没有人回答。

只有那呼唤,一遍又一遍,在她脑海中回响。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病房外的走廊拐角处,零号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冰蓝色的眼睛透过墙壁,看着病房内那个捂着胸口、痛苦喘息的身影。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深处,有数据流在飞速滚动。

“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来源:司夜昭白。性质:未知。强度:持续增强。关联分析……与档案‘月之眷族’匹配度87.3%。”

她停顿了一下。

“与档案‘死亡权柄’波动产生微弱共鸣。距离:估算超过三千公里。结论:异常。需要进一步观察。”

她转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走廊深处。

而病房里,司夜昭白还站在窗前,看着窗外冰冷的金属墙壁,身体微微颤抖。

那个呼唤,还在继续。

越来越清晰。

越来越迫近。

时间回到数小时前

精灵帝都地底极深处,异位空间。

这里没有门,没有窗,甚至没有明确的地基。它存在于城市错综复杂的地下管网系统与古老地质空腔的夹缝中,是现实地图上绝不会标注的“间隙”。

空间呈不规则的椭球形,最高处约五米,最宽处不过十米见方。四壁是潮湿、渗水的岩层,布满了深色的水渍和滑腻的苔藓。唯一的光来自空间中央,那里悬浮着七簇幽暗的火焰,按照某种特定的方位排列,火焰是暗紫色的,燃烧无声,只散发出微弱却足以穿透骨髓的冷光,将七把粗糙的石质座椅映照出模糊的轮廓。

此刻,其中三把座椅上有人。

他们都披着统一的黑色长袍,袍子的材质古怪,在暗紫色火焰的映照下不仅不反光,反而像是吞噬了周围所有的光线,让穿戴者的身形轮廓都变得模糊扭曲。宽大的兜帽深深垂下,遮住了所有可能暴露的面部特征,只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他们静坐着,如同三尊从亘古便存在的石像,没有呼吸声,没有动作,甚至连最基本的生命气息都感受不到,与这死寂的空间融为一体。

时间在这里的流逝感极其微弱。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数个小时,其中一把座椅上的黑袍人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那动作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只是搭在石椅扶手上、裹在黑袍中的手指,轻轻敲击了一下冰冷的石面。

哒。

一声轻响,在绝对寂静的空间里却清晰得如同钟鸣。

“她接触了‘橡叶’。”他终于开口了,声音轻得如同水滴滴落

“意料之中。”另一把座椅上的黑袍人回应,声音低沉而平稳,“那是她在帝都唯一可信的信息源。只是比预计早了六个小时。珂狄文的过激反应,打乱了些许节奏。”

“无碍。”第三把座椅上的黑袍人开口,声音冰冷,“计划本就有冗余。‘橡叶’所知有限,且足够谨慎。不会透露关键。”

又是短暂的沉默。只有那七簇暗紫色火焰在无声地摇曳。

“那么,‘她’呢?”身形高大的黑袍人再次开口,这次,他缓缓抬起了头。兜帽下的黑暗对准了七簇火焰中,空着的第二把座椅

那把座椅的位置比其他六把略微靠前,石质也更显古朴,椅背上隐约可见一个几乎被岁月磨平的扭曲徽记。

第二位黑袍人回答,“还在持续。”

“持续。”高大黑袍人重复了这个词,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但敲击石椅扶手的手指停住了,“沙罗曼,去问。”

第二位黑袍人沙罗曼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站起身。他走到了七簇火焰环绕的中央空地。他伸出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复杂而诡异的手印。

随着他手印的变化,中央的暗紫色火焰猛地一涨,随即又收缩凝聚。火焰的光扭曲、拉长,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轮廓起初极不稳定,像是水中的倒影被搅乱,但数秒后便清晰起来,最终凝固成一个紫色的虚影。

虚影身高约一米六,体型纤细,穿着一袭简单的深色长裙,款式与那三个黑袍人的长袍截然不同。她的面容笼罩在一层流动的暗紫色光晕中,看不真切,只能依稀辨认出精致的五官轮廓和披散至肩部的长发发梢。

少女虚影悬浮在火焰之上,微微低头,仿佛在审视下方结印的沙罗曼,又仿佛只是凝视着虚无。

沙罗曼维持着手印,抬头仰视着虚影。经过处理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那声音里似乎注入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像是探询,又像是某种冰冷的审视:

“安比德。”

他叫出了这个名字。

虚影微微晃动了一下,仿佛涟漪掠过水面。

“你,可有后悔?”

问题很简短,直接,没有任何前缀或修饰。在这幽暗死寂的空间里,却重若千钧。

虚影沉默了。

时间再一次被拉长。只有火焰无声摇曳,将少女的轮廓和三个黑袍人的剪影投射在潮湿的岩壁上,扭曲晃动。

然后,虚影开口了。

“我有何悔?”

她的反问同样简短。

她的声音继续响起,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带着一种宣告般的笃定:

“我是应天命而生的死亡之神,这个破碎世界注定的掘墓人之一。”

她微微停顿,虚影的面部光晕似乎转向了另外两个静坐的黑袍人,最后落回沙罗曼身上。

“记住,我是七大将排名第二的噬灵。”

话音落下,虚影开始变得稀薄,如同烟雾般缓缓消散,重新化入那簇暗紫色火焰之中。火焰跳动了几下,恢复了原先平稳燃烧的状态,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沙罗曼缓缓放下结印的双手,佝偻的身形似乎更低沉了一些。他转身,走回自己的石椅坐下。

空间里再次陷入长久的寂静。

这次打破沉默的,是第三位黑袍人,穆鲁塔。

“她的戏剧真的太过逼真。一时之间,难以看透。”

他缓缓将目光从第二把空置的石椅移开,扫过另外两人,声音中似乎多了一丝极其微妙的、近乎感慨的波动:

“与其他不成器的后辈相比……我在她身上,看到了大姐头的影子…”

又是一阵停顿。暗紫色火焰的光芒在他漆黑的兜帽上流淌。

“不。”他最终纠正了自己,声音恢复了绝对的平静,甚至更冷了一些,“和大姐头不同。她走出了一条自己的路。”

这句话后,再无人开口。

三个黑袍身影重新凝固成石像,与幽暗、潮湿、死寂的空间融为一体。只有那七簇暗紫色的火焰,依旧在无声地燃烧,映照着四把空置的石椅,以及三把座椅上深不见底的黑暗。

仿佛刚才那段简短的对话,只是这永恒寂静中的一个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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