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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万灵秘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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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夜昭白在奔跑。

长庚顶基地的边界早已被她甩在身后,但她没有停下,甚至没有放慢速度。

山林在她两侧飞速后退,夜风迎面扑来,将她束成双马尾的发带扯松。她没有理会,任由栗色的长发在身后扬起,像一面逆风展开的旗帜。

手表表盘内的菱形晶石在发烫,传来一种脉动着的暖意,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苏醒,正一下一下敲击着晶壁,等待破壳而出。

呼唤越来越清晰了。

那种呼唤不是声音,也不是语言,甚至不是任何她能够命名的东西。那是一种从血脉深处升起的牵引,像候鸟记得南迁的路径,像鲑鱼记得溯流而上的河。她的身体比她的理智更早明白了方向。

精灵王国。

双月龙城。

脚下的碎石被她踩得簌簌滚动,灌木枝丫划过她的衣摆,发出细密的撕裂声。她没有减速,甚至越跑越快,像一支离弦的箭,穿透层层叠叠的林荫。

然后她跑出了树林。

前方是一道陡峭的山崖,崖下是开阔的平原,更远处,天地相接处,是精灵王国边境绵延的山脉。

她没有任何犹豫,继续向前。

一步踏出崖边。

那一刻,风停了。

她悬浮在夜空中,脚下空无一物,却像踩着无形的台阶。她低头,看见自己的影子正在月光下变形、延展、褪去原本的形状。

头顶的乌云不知何时散开了。

那是一轮满月,银白的,完整的,占据了半边天际的满月。月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而下,像一道从天顶垂落的瀑布,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司夜昭白抬起头。

月光落在她脸上。

她感觉到某种温柔的力量正穿过她的肉体,抵达灵魂最深处,像远游多年的旅人推开尘封的家门,像断流千年的河床重新涌入清泉。

她的双马尾彻底散开了。

栗色的发丝在月光中根根分明地浮起,从发梢开始,颜色一寸寸褪去。那栗色本就是一层薄薄的伪装,此刻被月光洗涤干净,露出原本的面目。

纯粹到近乎透明的银白。

她的发丝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每一缕都泛着月华般的微光,不像头发,倒像凝固的月光。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一层柔和的、银白色的光晕正从毛孔中渗出,在她指尖缠绕成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不是谁刻上去的,而是从她体内生长出来的,像藤蔓找到了攀附的墙。

月光继续倾泻。

她感觉到后背传来一阵奇异的酥麻,像有什么正要破土而出。她微微侧头,看见两道光芒从肩胛骨的位置缓缓展开。

左边的光翼是月白色的。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白,那种白比雪温润,比雾轻盈,比珍珠更柔软。晕染开的光翼边缘朦胧如纱,仿佛一滴牛奶滴入了清水,晕成浅浅的薄纱

右边的光翼是赤红色的。

那是燃烧的火焰,温暖而炽烈。红色在她的右翼上跳跃,像岩浆沿着山脉的脊线缓慢推进,像晚霞在天际尽头做最后的燃烧。火舌舔舐着夜风,发出只有她能听见的、低沉的轰鸣。

月与火。

银白与赤红。

双翼在她身后完全展开,每一下轻轻扇动都有无数细碎的光点簌簌落下,像深冬的第一场雪,像夏夜的最后一场萤火。

她的衣摆也在变化。

原本的制服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袭从肩头倾泻而下的长裙。那长裙也是月白色的,质地极轻极薄,像用月光纺成的纱,在风中层层叠叠地浮动。裙摆拖曳在她身后,长达数米,每一次飘动都带起一片细碎的银辉。

她的脚离地越来越高,足尖点在虚空,仿佛点在一面无形的镜面,那镜面泛起涟漪,将她稳稳托举。

她睁开眼。

她的眼睛还是原来的形状,原来的大小,但瞳孔深处多了一层金色的的光纹。

她看向双月龙城的方向。

那个呼唤变得更清晰了。

无数画面正在她意识深处苏醒,一座古老的祭坛,镇压着坠落的银龙,天空中是两轮永不落下的月亮,月光下是一座永远没有白昼的城市。还有一道身影,银白的长发垂落,金蓝色的眼睛注视着她。

那是谁?

那是她自己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必须去。

司夜昭白轻轻扇动双翼。

月白色的左翼扬起,带起一阵清冷的、带着夜露芬芳的风。赤红的右翼收拢,又舒展,每一次律动都像心跳,与她胸腔里的搏动完美同步。

然后她向前飞去。

她的姿态那样轻盈,像月光本身在流动。金色的微光从她全身散发出来,宛如晨曦初露一般温柔

她化作一颗流星。

但那流星划过的方向不是大地,是天空。

她向着月亮升起的地方飞去。

夜风在她耳畔低语,云层在她脚下铺展成无边的白毯,星光在她身侧闪烁又熄灭,像为她点亮的千万盏灯。她的长发在身后流淌成银白的河流,裙摆拖曳过天际,留下一道若隐若现的光痕。

那光痕久久不散,像月神出行时衣角拂过的天幕。

她飞过群山。

山巅的积雪反射着她的光芒,整座山峰都被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辉。栖息在崖壁上的夜枭抬起头,看着她掠过,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出那颗远去的流星。

她飞过河流。

宽阔的江面在她身下铺展成一条银带,月光与她的倒影在水中交融,分不清哪是天上的月,哪是她。沉睡的水族在深水中若有所觉,纷纷浮上水面,鳞片反射着她洒落的光点。

她飞过平原。

夜露凝结的草叶在她经过时纷纷抬起叶片,朝向天空,像朝向太阳的向日葵。牧羊人从梦中惊醒,推开门,看见天际那颗明亮的流星,以为自己仍在梦里。

她飞过村庄。

屋顶的瓦片泛起银光,井水倒映出她的身影,晾晒在院子里的白床单被夜风吹起,像向她行礼的旗帜。有孩子趴在窗边,指着天空说:“妈妈妈妈你快看,月亮掉下来了。”

妈妈说:“孩子,那是流星,向着流星许愿,你就会心想事成哦。”

孩子闭上眼睛,许了一个愿。

她不知道那个愿望是什么。

但她飞过那扇窗时,放慢了速度,将一缕月光留在窗台上。

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

黎明正在逼近,而她离双月龙城还很远。她能感觉到体内的力量正在消耗,那些不属于凡人的光芒开始收敛,银白的长发渐渐恢复成栗色,身后的双翼越来越淡。

她没有害怕。

因为她知道,那股力量,不会离开自己。

就像潮水有涨落,月亮有圆缺。她不是失去了这份力量,只是将它暂时收进心底,等待下一次满月。

当第一缕晨曦刺破云层时,她已经变回了那个普通的的少女。校服不知何时重新穿回身上,双马尾也在身后扎好,只有发梢还残留着淡淡的银辉,像昨夜的月光舍不得离去。

她落在一棵高大的橡树枝头,扶着树干稳住身形。

前方,是精灵王国的边境。

更远处,是永恒笼罩在双月之下的那座城。

她不知道那里有什么在等她。

但她终于来了……

……

双月龙城,祭司院医疗室。

黎光已经在门外站了很久。

他背靠着冰凉的石墙,手里握着那柄暗金色的骑士枪。枪杆竖在地面,他双手交叠拄在枪尾,姿势和他值守城门时一模一样。

但他的手很用力。

骨节泛白,青筋从手背一直蜿蜒到小臂。

黎玥坐在他旁边的一张矮凳上,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她没有喝,只是捧着,眼睛盯着医疗室紧闭的木门。

医疗室里很安静。

从凌晨瑟琳娜被送进去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期间只有阿尔文副院长进出过一次,脸色凝重,什么都没说。

黎光没有问。

他不敢问。

他怕问出来的答案是他承受不起的。

那层密室崩塌时的场景不断在他脑海里重放。

那道暗紫色的冲击波席卷而来,瑟琳娜从上方跃下,用身体护住他,她的后背撞上碎石,她的嘴角渗出血,她的眼睛看着他,嘴唇动了动,说快跑。

他活下来了。

而她躺在担架上被抬出来,脸色白得像纸,胸口那摊血迹还在不断扩大。

“哥。”

黎玥的声音很轻。

黎光没有回应。

黎玥放下茶杯,站起身说道:“哥,你的手臂在流血。”

黎光低头,这才发现右手小臂外侧有一道伤口。大概是攀爬通风管道时划破的,不深,但一直在渗血,把半截袖管都染红了。

“不碍事。”

“至少要包扎一下。”

“我说不碍事。”

他的语气很冲,像一块砸出去的石头。

黎玥没有和他争。她转身走向走廊另一端的储物柜,从里面取出急救箱,又走回来,在他身边蹲下。

“把手给我。”

黎光想拒绝,但对上妹妹那双平静的眼睛,他忽然就没了拒绝的力气。

他把手伸过去。

黎玥的动作很轻,用镊子夹起酒精棉,仔细擦拭伤口边缘。酒精渗入皮肉的刺痛让黎光微微皱眉,但他没有出声。

黎玥也没有出声。

她只是安静地处理着,将伤口清理干净,涂上止血的药膏,再用绷带一圈圈缠好。她的手法很娴熟,是埃尔德林老师当年亲自教的。

老师说过,你们兄妹俩一个拿枪一个拿法杖,但基本的急救术都要学。战场上没人会照顾你们,自己救自己。

现在老师不在了。

而他们正在学着照顾自己,也照顾彼此。

“好了。”

黎玥打了个漂亮的结,将绷带末端塞进去

“这几天不要碰水,明天我帮你换药。”

“嗯。”

黎光收回手,重新握住枪杆。

走廊又安静下来。

远处的钟楼敲响了正午的钟声,低沉浑厚的嗡鸣穿过重重院墙,在祭司院的每一道回廊里回荡。十二声钟响,一声接一声,像在为某个即将结束或即将开始的事物倒计时。

第十二声钟响落下的那一刻,医疗室的门开了。

阿尔文副院长走出来,灰色的眼睛里满是疲惫。他看见门外的兄妹俩,脚步顿了顿。

“大祭司醒了。她想见你们。”

黎光立刻站直身体,枪杆在石板上磕出清脆的声响。他没有说话,但整个人像一根突然绷紧的弦。

黎玥跟在他身后,脚步却比他慢半拍。

她看着那扇敞开的门,看着门内透出的、过于明亮的灯光,忽然生出一股想要转身离开的冲动。

她不知如何面对。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用什么样的表情、什么样的语气、什么样的姿态走进那扇门。是下属觐见长官?是晚辈探望长辈?还是一个心有疑虑的调查者,面对一个无法信任的被调查者?

她想起老师去世的那个夜晚。

想起瑟琳娜从祭坛走出来时,脸上那个一闪而过的、如释重负的表情。

那个表情,她记了三年。

“黎玥。”

黎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催促。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跟上去。

医疗室不大,陈设也简朴。

一张病床靠在东墙边,床头柜上放着半杯水和几瓶药剂,窗台上摆着一盆不知名的绿色植物,叶片在微弱的晨光中轻轻颤动。

瑟琳娜半靠在床头,背后垫着两个枕头。

她身上那件沾染血迹与灰尘的大祭司礼服已经换下,改穿一件素白的病号服,领口系得一丝不苟。她的长发没有像往常那样整齐地束在脑后,而是披散在肩头,发尾有些凌乱,几缕碎发垂落在苍白的脸颊边。

她的脸色很差。

这种脸色不是那种妆容可以伪装的差,是失血过多后从皮肤深处透出来的蜡黄。她的嘴唇几乎没有血色,眼角细密的皱纹也比平时更加明显。

但她的背脊依然挺直。

冰蓝色的眼睛依然清澈。

她看着走进来的兄妹俩,目光从黎光沾满灰尘的轻甲、绑着绷带的小臂,移到黎玥紧抿的嘴唇、微微泛红的眼眶。

她轻轻叹了口气。

“坐吧。”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大病初愈特有的沙哑,但没有虚弱到气若游丝的地步。她指了指床边的两张椅子,示意兄妹俩坐下

黎光没有坐。

他站在原地,握着枪杆的手越收越紧。他看着瑟琳娜苍白的脸,看着她胸口病号服下隐约可见的绷带轮廓,有很多话想冲口而出。

为什么救我?

你到底在隐瞒什么?

老师究竟是怎么死的?

你对我们到底是保护,还是利用?

但所有的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还是黎玥先开口了。

“大祭司,您的伤……”

“没有伤到要害。阿尔文处理得很及时,修养几天就能恢复。你们不必担心。”

她的语气很平静,似乎这一身伤与自己毫无关系

黎光终于忍不住了。

“那层密室里到底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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