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万灵秘玉(2/2)
瑟琳娜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呵呵……孩子,那层密室里的秘密,比你看到的那些古籍和笔记更危险。具体的内容,我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你知道得越少,就越安全。”
黎光的声音压抑着怒意:“安全安全安全,又是这句话,三年前你就说过这句话,然后老师死了。现在你还说这句话,然后你自己也差点死了。你的‘安全’,到底保护了谁?”
他的声音在狭小的医疗室里回荡,像一记沉闷的钟声。
瑟琳娜没有反驳。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许久,她开口了
“黎光,你恨我,是吗?”
黎光没有回答。
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我知道了。”
瑟琳娜轻轻点了点头。
“这三年来,你一直在怀疑我。怀疑老师的死与我有关,怀疑我在进行某种危险的实验,怀疑我把你和黎玥当作研究的材料。你潜入密室,翻看那些古籍和笔记,看到关于龙族血脉作为能量源的记录,看到老师关于死亡权柄的研究……这些怀疑,应该都得到了印证。”
她停顿了一下,垂下眼帘。
“如果我是你,我也会这么想。”
黎光愣住了。
他没有想到瑟琳娜会这样直接地、毫无遮掩地说出这些。他以为她会辩解,会否认,会像过去三年那样用沉默和高墙把自己隔绝起来。
但她没有
“所以……老师到底是怎么死的?”
这一次,瑟琳娜沉默了很久。
久到黎光以为她不会再开口了。
然后她说:
“埃尔德林老师,是被自己研究的反噬杀死的。”
“他研究了二十年死亡权柄,试图找到分离权柄碎片与容器的办法。二十年里,他接触过太多禁忌的知识,触碰过太多不该触碰的力量。那些力量在他体内一点点积累,像毒素,像尘埃,最终压垮了他。”
“他去世前三个月,已经开始出现症状。记忆错乱,情绪失控,偶尔还会产生幻觉。他经常半夜从床上坐起来,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说话,说一些谁也听不懂的、关于过去和未来的事。有一次我在书房里发现他,他坐在椅子上,手里握着奥莉薇娅长公主的画像,眼泪流了满脸,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瑟琳娜抬起头,看着黎光。
“他从来没有告诉我那些研究的具体内容。他只是反复说,他欠那个可怜孩子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他说他做了错事,正在尽力弥补,但时间不够了。”
“他去世的那天晚上,我在祭坛下层的密室里发现了他。他倒在地板上,心跳和呼吸都已经停止。他的身边散落着十几本翻开的古籍,每一本都翻在关于‘容器崩解’的章节。他的右手死死握着一块碎裂的晶石,那块晶石……是他模拟出来的承载死亡权柄的容器碎片。”
“我把那块碎片从他手里取出来,一起封印在祭坛最深处。然后我整理了他的遗物,销毁了一些太过危险的研究笔记,将剩下的封存起来。第二天早上,我走出密室,向祭司院宣布了老师的死讯……”
黎光沉默着。
他有很多问题想问,他想问老师为什么要研究死亡权柄?那个“欠了还不起”的孩子是谁?那块死亡权柄的碎片又来自哪里?
但他问不出口。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瑟琳娜刚才说的那些话,是在承认。
承认她隐瞒了真相。
承认她销毁了老师的遗物。
承认她在老师去世的那个夜晚,独自处理了一切,然后走出来,以继承人的身份接管了大祭司之位。
她不需要解释。
因为她的行为,从任何角度来看,都确实可疑。
“为什么不告诉我们?”黎光的声音很低,“老师去世的时候,我和黎玥都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们可以接受真相。我们可以……”
“可以什么?”
瑟琳娜打断他,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疲惫的颤抖:“可以像你现在这样,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每一个曾经信任过的人?可以夜不能寐,反复咀嚼那些零碎的线索,试图拼凑出一个完整的罪证?”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黎光!有些真相,知道之后就无法回头了。”
瑟琳娜闭上眼睛。
“我见过太多人被真相摧毁。珂狄文陛下为了追求禁忌的知识,把自己的亲妹妹囚禁在地下十几年,找了一个无辜的孩子假扮成自己姑姑的女儿当作实验容器。老师为了弥补自己犯下的错,耗尽生命去研究无法解决的办法,最终死于反噬。还有那些曾经接触过死亡权柄的人……没有一个得到善终。”
她重新睁开眼睛,看着黎光。
“我不告诉你,不是因为不信任你。是因为我不想看到你变成下一个他们。”
黎光咬紧了牙关。
他听懂了瑟琳娜的话。
但他无法接受。
“那你就该让我们像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让你一个人在祭坛下层做那些危险的实验?让你今天凌晨差点死在密室里?”
“你说是保护,可你保护得了谁?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医疗室里陷入死寂。
黎光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他明明不想伤害任何人。
他只是……
太害怕了。
害怕老师死得不明不白。
害怕自己追寻的真相最终指向一个无法承受的答案。
害怕瑟琳娜也会像老师一样,在某一天悄无声息地离开,留下更多的秘密和遗憾。
瑟琳娜看着他。
她的眼神里带着深深的疲惫
还有一点欣慰。
“黎光……你真的长大了。”
黎光愣住了。
“三年前你只会用沉默和敌意来表达愤怒。现在你会说出来了。虽然说得很难听,但至少是实话。”
她竟然在笑。
那笑容很浅,只牵动嘴角微微上扬,配上她苍白虚弱的脸色,看起来甚至有几分可怜。
“你刚才问我,那层密室到底有什么。”她说,“我不能告诉你全部,因为有些事情我自己也还没有完全弄清楚。但有一件事,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们。”
她顿了顿。
“那层密室,是埃尔德林老师生前最后待得最多的地方。他不仅在那里研究死亡权柄,还在研究另一件东西。”
“另一件东西?”黎玥第一次开口。
瑟琳娜看向她。
“老师相信,精灵王国的地下,埋藏着一股极其古老、极其强大的原始能量。那能量不是元素,不是权柄,不是任何已知的力量体系。它是这世界诞生之初残留的原初力量,能够转化为任何形态、任何属性。”
“他在古籍里找到了一些零星的记载,说在远古时代,有一条银龙坠落在这片土地上。那条龙在陨落之前,曾经接触过某种不为人知的禁忌。它的能量在死后没有消散,而是凝聚成一颗翠绿色的玉石,被封印在这座城市的地下。”
“那颗玉石,古籍里称之为——万灵秘玉。”
黎光和黎玥对视一眼。
他们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老师找到它了吗?”黎玥问。
瑟琳娜摇头。
“我不知道。他去世前那些日子,精神状态已经很差,经常说一些前后矛盾的话。有时候他说他找到了,就快成功了;有时候又说一切都是徒劳,根本不存在什么万灵秘玉,那只是远古流传下来的神话。”
她停顿了一下。
“但他去世那天晚上,我整理他的遗物时,发现他的笔记本里夹着一张潦草的地图。地图上标着一个位置,就在祭坛下层密室更深的地方。”
“你下去看过吗?”黎光问。
“老师下葬后的第三天,我独自进入了下层密室,按照地图的指引寻找那个位置。但我只走到一半就停下了。”
“为什么?”
“因为我感觉到了老师留下的警示。那是他用最后的力量布下的封印,不是为了阻挡外人进入,而是为了警告后来者前方是死亡禁区。”
瑟琳娜垂下眼帘。
“他的封印里存留着一缕意识。那意识告诉我,万灵秘玉确实存在,但它的力量太过强大。如果不懂得正确的使用方法就贸然触碰,不仅会毁灭触碰者本人,还会波及整座城市,甚至整个精灵王国。”
“所以他选择了封印它,而不是研究它。”
黎光沉默了很久。
“所以你这几年一直在尝试破解老师的封印?”
瑟琳娜摇了摇头:“不,是加固。老师的封印已经存在二十年了。任何封印都会随着时间推移而减弱,我需要定期检查它的状态,补充能量,确保它不会在某个时刻突然失效。”
“那……仪式……”
“是例行的月相观测。每个月的这一天,双月的能量会达到峰值,是加固封印最好的时机。我原本以为一切都会像往常一样顺利,没想到仪式过程中突然出现了强烈的能量共鸣。”
瑟琳娜看向黎光。
“你进入密室的时候,应该正好赶上仪式的高潮阶段。封印对闯入者会产生本能的反制,加上仪式能量的冲击,双重叠加,才造成了密室崩塌。”
原来是这样。
不是瑟琳娜的实验出了差错,也不是封印本身出了问题。
是他。
是他贸然闯入,引发了这场几乎致命的意外。
黎光握紧枪杆,指节泛白。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以为你在密室里做见不得人的实验,我以为你在利用我们……我不知道你在加固封印,不知道那是老师留下的……”
“你当然不知道,因为我从来没告诉过你。”
黎光抬起头。
“我以为不告诉你们,就是保护你们。我以为只要把你们隔绝在真相之外,你们就能平安顺遂地生活下去,不用像我和老师一样背负这些沉重的东西。”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眶开始泛红。
“可我今天才明白,我错了。我的沉默没有保护你们,反而让你们在猜疑和恐惧中越陷越深。黎光潜入密室,黎玥为你打掩护,你们用自己的方式去追寻答案。这不是我想要的保护,这是我把你们逼上了绝路。”
她低下头,双手交握在被面上。
“对不起。”
那两个字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
黎光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瑟琳娜确实隐瞒了真相,但她的隐瞒不是因为恶意,而是因为她以为这样对他们好。
他不知道该原谅她,还是该责备她。
“大祭司,您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吗?”
她的声音很平静,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她的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掐白了。
瑟琳娜看着她。
“是。”
“没有任何隐瞒?”
“……当然有。万灵秘玉的具体位置,老师封印它的完整方法,以及死亡权柄碎片现在封存在哪里,这些我还没有说,不能说。”
她看着黎玥的眼睛。
“那些信息太过危险。在你完全确定自己能够承受之前,我不会把它们告诉你。”
黎玥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我知道了。”
瑟琳娜看着她的表情,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这孩子比黎光更难打动。黎光的愤怒是外放的,像火,烧得猛烈但容易熄灭。黎玥的疑虑是内敛的,像冰,表面平静,底下的裂缝却更深。
她需要更多时间,更多证据,才能重新赢得这对兄妹的信任。
但至少,这是开始。
“你们回去休息吧。我已经没有大碍,接下来几天只需要静养。卫队那边我会让哈尔文安排人替黎光的班,祭司院的事务也暂时由阿尔文代理。你们趁着这段时间,好好休息一下。”
她顿了顿。
“另外,今天凌晨的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包括你们进入密室的事,包括我说的关于万灵秘玉的事。这些信息一旦泄露,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和觊觎。”
黎光点头:“我知道。”
黎玥也点头。
两人转身准备离开。
“黎光。”
瑟琳娜忽然叫住他。
黎光停下脚步,回头。
瑟琳娜看着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有太多他读不懂的情绪。
“你刚才问我,为什么救你。”
黎光没有回答。
“不是因为你是老师留下的孩子。也不是因为我答应过老师要保护你们。”
她停顿了一下。
“是因为你就是你。”
黎光愣住了。
“我认识你十几年,从你三岁那年第一次被老师领进祭司院开始。我知道你喜欢吃什么,讨厌什么人,害怕打雷但死撑着不肯承认。我知道你练枪练到手心磨出血泡也不肯停下来,知道你每次和黎玥吵架后都会偷偷在她门口放一束她喜欢的花。我知道你看似冲动鲁莽,其实比谁都重情义,可以为在乎的人豁出命去。”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静。
“你问我为什么救你,因为你是黎光。这个理由,还不够吗?”
黎光站在原地。
他的手还握着那柄暗金色的骑士枪,但他的指节不再泛白,青筋也渐渐平复。
他没有说话。
但他的眼眶红了。
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出医疗室,步伐快得像在逃离什么。骑士枪的枪尾在地上拖出急促的摩擦声,一路延伸向走廊尽头。
黎玥看着他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床上的瑟琳娜。
“大祭司,我会照顾好哥哥的。”
瑟琳娜点点头。
黎玥走出医疗室,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黎光站在窗边,背对着她,肩膀在微微颤抖。
黎玥没有走过去。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他身后,像过去十几年里无数次做的那样,等他平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