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司夜之殇(1/2)
与此同时
西城区
白菡琪在那座坍塌的石碑前蹲了很久。
伴生的契约书在她意识深处轻轻翻页,每一页翻过,都有细微的震颤沿着她的脊柱向上蔓延。
她伸手拂去石碑表面的苔藓。
苔藓很厚,有些地方已经和石面长在一起,指甲划过时会发出细碎的剥落声。
银纹岩。
她认得这种石材。
精灵王国西部特产,硬度极高,耐腐蚀,常用于建造重要的纪念碑或王室陵墓。这座石碑曾经很重要,重要到值得从千里之外的开采地专门运来。
她继续清理。
第一道刻痕出现在指尖下。
那是古精灵语,她幼年时在王宫的藏书室里学过。教她的是一位老学士,白胡子垂到胸口,说话慢吞吞,总是一边讲课一边打瞌睡。年幼的她坐在窗边,阳光落在她的长发上,像落了一层碎金。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银龙……坠落……祭坛……”
刻痕太浅,磨损严重。她只能辨认出零星的单词,像从一部残卷中拾得的碎片。
第二段文字。
“……其力不散,化而为玉,翠色……”
翠色。
玉石。
她的指尖停在那行字上。
第三段文字在石碑的最底部,被一层极厚的黑色苔藓覆盖。她用随身携带的小刀小心刮除,刀锋贴着石面,每一下都很轻。
“……万灵秘玉者,混沌之凝,可转万物。然其力至纯至险,非有缘者不可触。触之者,或得造化,或归虚无。”
万灵秘玉。
白菡琪默念着这个名字。
契约书的躁动平息下来,书页缓缓合拢。不是满足后的平静,是找到了方向后的凝滞。
她没有得到答案。
但她得到了一个方向。
她站起身,将小刀收回腰间。
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刻意压低了步幅和频率,踏在碎石上时只发出极其细微的摩擦声。普通人根本听不见,或者在听见的瞬间就会将其误判为风吹过废墟的响动。
但白菡琪听出来了。
那是经过专业训练的步伐,每一步的落点都经过计算,踩在碎石与实地交界最不容易发出声音的位置。
这是追踪者的脚步。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加速离开。她只是保持着原来的步态,缓慢、随意,像一个在废墟里闲逛的无聊路人。
脚步声在她身后五米处停住。
“站住。”
是个年轻女性的声音,带着刻意压低的冷厉。但那冷厉是装出来的,尾音微微上扬,暴露出主人的紧张。
白菡琪停下脚步。
“你是谁?在这里做什么?这里是废弃仓库区,禁止闲人进入。你不知道吗?”
白菡琪慢慢转过身。
月光从她身后的破洞斜照进来,正正落在那名年轻女性脸上。
十七八岁的年纪,栗色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正警惕地盯着她。少女穿着双月龙城卫队的制式轻甲,腰间挂着一柄短剑,左手手腕上戴着一块款式简朴的手表。
但那块手表的表盘里,镶嵌着一颗细小的菱形晶石。
灵璃坠。
火元素。
白菡琪的目光从手表移到少女脸上,再从少女的脸移到她的发饰、她的站姿、她按在剑柄上的手。
然后她开口了。
“你的发带是九牧的款式。”
司夜昭白愣了一下。
“双月龙城卫队的制式装备里没有这种发带。你的轻甲肩带调短了两寸,说明这套装备原本不是配发给你的。你的站姿重心偏左,是长庚顶基地格斗术的标准起手式,和双月龙城的巡防卫队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她顿了顿。
“你不是精灵族人。”
司夜昭白的手在剑柄上握紧又松开。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想编造一个理由,想说这套轻甲是她捡来的,发带是她随便买的,站姿只是因为她左脚受过伤……
但她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忽然觉得编什么都没用。
这个人已经把她看透了。
“你是九牧人。”
司夜昭白咬了咬嘴唇。
“……是。”
“狩天巡?”
司夜昭白没有回答。她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白菡琪看着她,没有继续追问。她的目光向下移动,落在司夜昭白腰间那柄短剑上。
那不是守城卫队的制式佩剑。
剑鞘是黑色的,没有任何纹饰,但剑柄末端有一道细小的刻痕,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银光。
白菡琪认得那道刻痕。
“韩老师……还好吗。”
司夜昭白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下意识握住剑柄,整个人绷成一张拉满的弓。
“你怎么知道……”
“我见过那把匕首,是韩荔菲老师的……”
司夜昭白盯着她,呼吸变得急促。
“你到底是谁?”
白菡琪没有回答。
她只是安静地站着,月光落在她那张平凡的脸上,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她的眼神很平静,像一潭无风的深水,水面下藏着太多司夜昭白读不懂的东西。
司夜昭白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想起自己在灵璃学院上学的时候,宿舍楼的走廊里挂着一张照片。那是学院历届优秀学员的合影,人很多,密密麻麻站成三排,她从来没有认真看过。
但有一次她路过,阳光正好从窗外斜射进来,落在照片上。
她停下脚步,看着第二排中间那个白色长发的女生。
那人穿着学院的制式校服,站姿很随意,双手插在口袋里,微微侧着头看向镜头。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将那双紫色的眼睛映成近乎透明的淡紫。
司夜昭白看了很久。
她不知道那个女生叫什么名字,只知道对方比自己高一届,是学院传说级别的存在。据说她是狩天巡的某个很厉害的大佬,也有人说她是某个下凡的仙女,甚至还有传言说她是古代存活到现在的剑侠客。
传言有很多,没有人知道哪个是真的。
但那个女生的脸,她记住了。
因为太好看了。
好看得让人哪怕只看一眼,也会在记忆里存放很久很久。
此刻,月光下,面前这张平凡的脸和记忆里那张惊艳的脸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但那双眼睛。
那双像藏着整个深海的眼睛。
“你是……”
司夜昭白深吸一口气
“你是南宫绫羽学姐?”
白菡琪没有否认。
她只是抬起手,在脸侧轻轻拂过。
一道极淡的白光从她指尖流淌而出,像水波,像雾气。光晕消散后,露出的是一张和记忆里别无二致的脸
白色短发,紫色眼眸,精致的五官在月光下美得不真实。
然后光芒重新聚拢,那张惊艳的脸又变回了平凡的伪装。
但司夜昭白已经看到了。
她握着剑柄的手慢慢松开。
“……真的是你。”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我在学院里见过你的照片。大家都说你很厉害,说你毕业后就去了狩天巡总部,说你是那一届最优秀的学生。我从来没见过你本人,我只见过那张照片。”
她顿了顿。
“那张照片拍得不太好,没你本人好看。”
白菡琪看着她。
这个十七岁的少女,刚刚被她识破了伪装,拆穿了身份,用一句话震得方寸大乱。
但现在她站在这里,握着剑柄的手已经松开,声音还有些发抖,却认认真真地在评价自己的照片拍的不好
白菡琪唇角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韩老师还好吗。”
司夜昭白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还好。就是老加班,总熬夜……”
白菡琪点点头。
“你来这里做什么。”
司夜昭白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呼唤我,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最近越来越强烈。那个声音让我来这里,我就来了。”
“呼唤你?”
“嗯。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喊我的名字,我听不清喊的是什么,但我知道是在喊我。这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就像你走在一条从来没走过的路上,但你知道这条路是对的,你必须一直走下去。”
白菡琪没有嘲笑她,也没有露出任何奇怪的表情。
她只是安静地听着。
自己的契约书,也曾经给过她这样的指引
“那个声音是从祭坛方向传来的。你知道那里有什么吗?”
白菡琪没有回答司夜昭白
她转过身,背对着司夜昭白,望向远处祭坛的尖顶。
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来这里之前……吃过晚饭了吗。”
司夜昭白愣住。
“啊?”
“我问你吃晚饭了吗。”
司夜昭白张了张嘴,想说我刚才还在盘问你、你刚才还在拆穿我的伪装、我们还没有搞清楚彼此是敌是友你就问我要不要吃晚饭?
但她的肚子在这时候叫了一声。
很响。
“仓库区往东走两条街,有家小店卖热汤面。我请客。”
片刻之后……
热汤面店夹在一家铁匠铺和一家杂货店之间,门口挂着褪色的布幡,用精灵语写着“热食”两个字。店主人是个上了年纪的人类女性,头发花白,背有些驼,但动作很利索。
“两碗素面,加蛋。”白菡琪说。
“好嘞。”
老妇人转身进了后厨。
司夜昭白坐在靠窗的位置,双手捧着温热的茶杯,眼睛盯着桌面。她的马尾有些松散,几缕栗色发丝垂落在耳边。
她有一肚子问题想问。
你是南宫绫羽学姐,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为什么会伪装成这个样子?你刚才在那座石碑前找了什么?那个呼唤我的声音,你也能感觉到吗?
她感觉自己肚子里装了一本十万个为什么
但她问不出口。
因为她隐约觉得,这些问题背后藏着的答案,可能不是她此刻能够承受的。
白菡琪坐在她对面,也没有说话。
很快,两碗热汤面端上来了。
白瓷碗,清亮的面汤,细软的面条卧在碗底,上面铺着翠绿的葱花和一颗煎得金黄的荷包蛋。热气袅袅升起,带着骨汤特有的醇厚香气。
司夜昭白盯着那碗面,忽然发现自己真的很饿。
夜晚的飞行带来的饥饿与疲惫似乎一下子全涌了上来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筷面条,吹了吹,送进嘴里。
很烫,很香
很普通的味道,却能让她感受到一种名为“家”的温暖
她没有抬头,一筷接一筷地吃。
白菡琪也拿起筷子,安静地吃自己的那碗。
吃完面,司夜昭白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
白菡琪忽然开口:“韩老师给你的匕首……可以给我看看吗?”
司夜昭白点头,从腰间解下那柄黑色短剑,放在桌上。
白菡琪拿起来,握在手里。
她的手指拂过剑柄末端那道细小的刻痕。那是一朵花的轮廓,刻得很浅,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她把匕首还给司夜昭白。
“她平安无事就好……”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落寞,藏匿在体内的黑暗之渊轻微的颤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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