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司夜之殇(2/2)
许久,她终于开口了。
“你刚才说,有一个声音在呼唤你。”
“嗯。”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司夜昭白想了想。
“大概半年前。一开始很微弱,像做梦的时候听见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后来越来越清晰,最近一个月,几乎每天晚上都能听见。不是用耳朵听见的那种听见,是……直接在脑子里响起来。”
“我有时候会做梦,梦见一座城。城里有两条龙,一条银白,一条血红,缠绕在一起盘旋而上。城上空永远有两轮月亮,一轮银白,一轮血红,从来不会落下去。我不知道那座城在哪里,从来没去过。”
“但你现在来了。”白菡琪说。
“……嗯。我来了。”
司夜昭白抬起头,看着她。
“学姐,你知道那座城是什么地方吗?”
白菡琪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越过司夜昭白的肩膀,落在窗外远处的祭坛尖顶上。
月光下,那座尖顶泛着清冷的银辉。
“双月龙城。你现在就在这座城里。”
司夜昭白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
那座她已经在梦里见过无数次的尖顶,此刻正静静矗立在月光下。银月与血月同时在它身后升起,将它的轮廓勾勒成一道锋利而孤独的剪影。
“那
白菡琪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但我会陪你去看。”
司夜昭白转过头,看着她。
“为什么?”
白菡琪抬起手,将茶杯里已经凉透的水倒进旁边的绿植盆里。
“因为我也在找一样东西,也许……就在那里……”
从面馆出来时,双月已经升到中天。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月光均匀地铺洒在青石板路上,将整条街映成一片银白。远处祭坛的轮廓在月光下格外清晰。
两人并肩走着。
“你刚才在那座石碑前找到了什么?”司夜昭白问。
白菡琪没有立刻回答。
她在思考,在斟酌。
这个少女是韩荔菲的学生,是狩天巡的成员,也是自己的学妹。她体内藏着某种与月亮有关的、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力量。她不远千里来到这里,追寻一个从半年前就开始呼唤她的声音。
这些信息足够让白菡琪做出判断。
不是敌人。
至少现在不是。
契约书也没有给出威胁的警告
“万灵秘玉。”她说。
“啊?”
司夜昭白愣了一下。
“那是什么?”
“一块玉石。传说中那条龙死亡后的能量凝聚成了它,蕴含着极其古老的原始能量,能够转化为任何力量。我找了很久,终于在这里找到了它的线索。”
“在祭坛
“可能……吧……”
司夜昭白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
两人继续往前走。
街道两旁是低矮的民居,大部分窗户已经熄了灯。只有偶尔几家还亮着昏黄的烛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渗出来,在月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温暖。
司夜昭白忽然停下脚步。
白菡琪回头看她。
“学姐……我有一件事,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就是刚才,在仓库区,你摘兜帽之前。我不知道你是谁,不知道你长什么样,但就在你转身的那一瞬间,我的心跳忽然变得很快。不是害怕,是……像等到了什么人。”
她顿了顿。
“后来我才认出来你是南宫学姐。但那一瞬间,我根本不知道你是谁。”
白菡琪看着她。
月光下,这个少女的脸上有一丝困惑,一丝茫然,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渴望的探寻。
白菡琪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自己六年前从地牢逃出来时,外面的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想起自己在逃亡路上遇见欧阳瀚龙,那个刘海上有白色挑染的少年挡在了她和杀手面前。想起自己这六年里慢慢学会信任别人、依赖别人、在乎别人。
“也许……你在等的不是我。”
司夜昭白抬起头。
“那我在等谁?”
就在这时,白菡琪的契约书忽然发出一道极淡的光芒。
那光芒很微弱,隔着衣料几乎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契约书正在她意识深处剧烈翻页,书页哗啦啦飞速掠过,像被狂风卷起的落叶。
她停下脚步,按住胸口。
司夜昭白警觉地看着她。
“怎么了?”
契约书一下子从体内飞了出来,书页还在飞速翻动,但速度正在减慢。一页,两页,三页……最终停在一张空白页面上。
有字迹从纸面深处浮现出来。
白菡琪睁开眼睛。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学姐?”司夜昭白的声音里带着担忧。
白菡琪看着她。
“你听到的的呼唤……也许不是从半年前开始的。”
司夜昭白愣住了。
“从更早,从你出生之前……”
契约书中,传出了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
“维彼玄力,降于洪荒”
“一分为三,散乎八荒”
“其一为戟,裁决死生”
“煌煌其锋,凛凛其芒”
“其一为瘴,蚀骨噬魂”
“冥冥其影,寂寂其声”
“其一为隐,不知所踪”
“杳杳其迹,漠漠其形”
“昔者月轮,永圆无缺”
“清辉遍洒,万世同光”
“自斯力分,月亦有昃”
“三五而盈,三五而缺”
“或为弦钩,或为环璧”
“阴晴圆缺,遂成天则”
……
“这……”
司夜昭白听着这些陌生的古语,一个字也听不懂。
但她能感觉到,那些音节落进她耳中时,她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共鸣
像两根不同频率的音叉,在某个瞬间忽然找到了彼此。
新的一页继续浮现。
“英灵之世,十主十二分”
“十主曰天干,十二曰地支”
“有一主家,其姓为司夜”
“曾为神明守长夜,故得此姓传千载”
“望舒之种,月之眷族”
“掌阴晴圆缺,控朔望弦晦”
“其力至贵,亦至险”
“承之者或为神只,不能承者癫狂失己”
“身殒之时,余力不散”
“化而为障,护其所念”
“昔者瘟神吕岳,祸乱乾坤”
“司夜举族赴死,无一生还”
“戟折弦断,血沃荒原”
“望舒之脉,自此绝焉”
“月神之迹,遂成尘烟”
“唯余双月,永悬此天”
……
契约书缓缓合上。
光芒消散。
白菡琪睁开眼睛,看着面前脸色苍白的司夜昭白。
“你听到了。”
司夜昭白点头。
她没有听懂那些古精灵语的具体含义,但她听懂了一件事。
那个呼唤她的声音。
那座她反复梦见、却从未踏足过的双月之城。
那轮在她降生之前就已经残缺了千万年的月亮。
它们和她有关。
她是谁?
她从哪里来?
那些关于家族的模糊记忆,那些她一直以为是梦境的画面,那些她从来不敢深想的疑问……
“学姐……司夜家……还有人活着吗?”
司夜昭白眼角划过一滴眼泪。所谓不良少女的她一直在用一身锋芒毕露的尖刺伪装着自己,她没有父母,甚至根本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自己幼年时唯一的记忆,就是一所小小的孤儿院……
她只知道自己的名字——司夜昭白
白菡琪看着她。
月光落在司夜昭白脸上,将她的轮廓勾勒成一道单薄的剪影。她站在那里,明明在问一个关乎自身来历的问题,眼神里却有恐惧,有渴望,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怕得到答案又怕得不到答案的忐忑。
白菡琪想起自己六年前逃出地牢的那个夜晚。
那天夜里也是这样明亮的月光。她站在地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漆黑的通道,然后头也不回地冲进夜色里。
她不知道外面有什么,不知道能逃到哪里,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
她只知道,她必须走。
“我不知道。契约书说司夜家全族战死,血脉断绝……”
她顿了顿。
“但是你还站在这里,也许你就是那个答案。”
司夜昭白沉默了很久。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手表。表盘内那颗细小的菱形晶石安静地镶嵌着,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赤红色光芒。
火元素。
她的灵璃坠是火元素。
可是契约书说,司夜家是望舒之种,月之眷族,掌阴晴圆缺,控朔望弦晦。
那自己本来应该是光元素?冰元素?还是某种与月亮有关的力量?
“学姐,我体内还有另一种力量。”
白菡琪看着她。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知道它是从哪里来的。有时候我会做梦,梦见自己站在一片废墟上,周围全是尸体,月亮是红色的,像血一样红。”
她顿了顿。
“我害怕那个梦。但我也想知道那个梦是什么意思。”
白菡琪没有追问。
她只是说:“那就去找。”
“去哪里找?”
“祭坛。你的呼唤从那里来,答案也应该在那里。”
司夜昭白看着她。
“你也要去那里找万灵秘玉。”
“嗯。”
司夜昭白深吸一口气,将那些还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暂时压回心底。
“明天凌晨四点,西城门内侧。我会在那里等你。”
白菡琪点点头。
两人在街角分头离开。
司夜昭白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她要去找今晚落脚的地方,还要想办法弄一张双月龙城的详细地图。
白菡琪站在原地,目送她远去。
月光下,那个少女的背影单薄而倔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