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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未竟之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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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愿月光祝福你……”

……

黎玥握着法杖,站在祭坛下那间废弃资料室的门口。

上一次来是老师刚去世的时候,她一个人躲在这间积满灰尘的资料室里,哭了整整一个下午。

没有人找到她,没有人知道她在这里。

后来她再也没有来过。

白菡琪站在她身后,安静地等待。

黎玥深吸一口气,推开那扇门。

门轴发出尖锐的嘎吱声,像某种濒死动物的哀鸣。灰尘簌簌落下,在月光中翻涌成一片朦胧的雾。

资料室里堆满了废弃的卷宗和旧仪器,靠墙立着几个高大的文件柜,柜门歪斜着,里面空荡荡的。窗玻璃裂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夜风从缝隙钻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通风管道入口在那边的天花板。”黎玥指着房间东北角,“有一块检修板,推开就能进去。”

白菡琪抬头看了一眼。

天花板很高,没有任何可以攀爬的着力点。

黎玥也意识到这个问题。

“哥上次是踩着文件柜上去的……他离开时守卫已经发现密室有人闯入,肯定会有人检查这条路线。”

她走到墙角,抬头仔细观察那块检修板。

板子边缘有一道很细的缝隙,月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没有被封死,但他们可能在管道里增设了警报结界。”

白菡琪抬起手,指尖泛起极淡的白光。

光芒从她指尖逸出,缓缓上升,像一缕游丝,无声地穿过那道细缝,钻进通风管道。

片刻之后,她收回手。

“没有结界,但是管道内部受到了挤压,变窄了。”

黎玥的脸色变了。

三天前哥哥潜入时,管道内径还有六十厘米,侧着身子勉强能挤过去,但是现在……

“我……”她张了张嘴,想说我去找哥帮忙,他一定有办法。

但她没有说出口。

因为她知道,哥哥正在医疗室门口守着瑟琳娜大祭司,一步都不肯离开。

她不能在这种时候把他叫过来

可如果白菡琪进不去,那今晚所有的计划……

“我可以。”白菡琪说。

黎玥看着她。

白菡琪脱下斗篷,叠好,放在一个还算干净的文件柜顶上。她身上只剩一件贴身的深灰色内衫,勾勒出纤细而坚韧的肩背线条。

她太瘦了。

黎玥记得小时候她不是这样的。那时候她脸颊肉嘟嘟的,笑起来有两个酒窝,但此刻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瘦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落叶。

“你确定?”黎玥的声音有些紧。

白菡琪没有回答。

她走到墙角,抬手按住文件柜的侧边。

她轻轻一跃,足尖在文件柜边缘一点,整个人像一片羽毛般向上飘起。四米的高度,她只用了两秒就攀到了天花板边缘。

黎玥仰头看着她。

月光从破裂的窗户斜射进来,落在那道纤细的背影上。白菡琪单手扣住检修板的边缘,另一只手摸索着找到螺丝的位置。

她的动作很稳,没有一丝多余的颤抖。

螺丝拧松,检修板被轻轻推开。一股陈旧的气流从管道里涌出,带着铁锈和灰尘混合的味道。

白菡琪侧过身,开始往里钻。

黎玥在

先是头,再是肩膀,然后是整个上半身。她的动作很慢,每前进一寸都要停顿几秒,调整角度,让骨骼和肌肉在狭窄的空间里找到最合适的位置。

管道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然后是漫长的沉默。

黎玥不知道她还要多久才能穿过那段十五米的通道,不知道她会不会卡在半路,不知道万一管道崩塌她该怎么逃生。

她只能等。

不知过了多久,管道里传来三声极轻的叩击。

那是约定的暗号。

她进去了。

黎玥垂下握着法杖的手,慢慢滑坐到地板上。

灰尘在她身边扬起又落下。

她抱着法杖,看着天花板那道敞开的检修口,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

白菡琪在黑暗里爬行。

管道比她想象的更窄,内壁布满了粗糙的铁锈,每挪动一寸都会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她尽量放慢速度,让身体与金属的接触变得轻柔。

但还是很疼。

肩胛骨抵在管壁上,脊椎弯成一道勉强的弧线,膝盖压在凹凸不平的锈迹上,每一次移动都像在刀锋上爬行。

她没有停下来。

黑暗包围着她,浓稠得像水。她只能凭借触觉判断方向

她数着自己的呼吸。

曾经,她也曾在这样的黑暗里爬行过。

那时候她还很小,已经被关在地牢里不知道多久。她从门缝底下钻出去,沿着那条她探索了整整三个月才发现的地下水道,爬向未知的出口。

她不知道出口在哪里,不知道外面是什么,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

她只是想出去。

想看一眼阳光。

想闻一闻雨后青草的味道。

想听一听鸟叫声。

她爬了四个小时。

水道的尽头是一道铁栅栏,锈得太厉害,她用力一推就开了。

外面是一条小巷,午后的阳光从巷口斜射进来,在地面上铺成一道温暖的金色光带。

她趴在水道口,看着那道光。

看了很久。

后来她被人发现了,被抓回地牢,守卫增加了三倍。

她再也没有成功逃出去过。

直到六年前,有人从外面打开了那扇门……

“!!”

白菡琪睁开眼睛。

前方出现了一道微弱的光。

那是通风口的格栅,透过格栅的缝隙,能看到

她到了。

她深吸一口气,拧松螺丝,轻轻推开格栅。

椅、生锈的仪器、蒙尘的卷轴。

她从三米高的通风口跳下,落地时膝盖微微一弯,卸去所有力道。

储藏间的门虚掩着。

她推开门,走进外面的走廊。

走廊很安静,两侧的房门紧闭着,只有墙上的发光矿石提供着昏暗的照明。

她往前走。

左手边第二间,第三间,第四间。

第五间。

门是铸铁的,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道细密的缝隙勾勒出门的轮廓。门把手是银白色的金属,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极淡的银辉。

她抬手握住门把手。

冰凉。

像触摸一块从千年冰川深处开采出的寒玉。

她推开门。

月光从墙顶一道极窄的透气窗斜射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道倾斜的白线。白线照亮了屋中央一座半人高的石台,照亮了石台上那本摊开的古籍,照亮了古籍旁边散落的羊皮纸。

她走进去。

每一步都很轻,像怕惊醒沉睡在此处的亡灵。

她走到石台前。

古籍的封面已经残破,皮革边缘卷曲着,露出底下泛黄的书页。书页上的字迹是古精灵语,有些潦草,有些工整,看得出出自不同年代、不同人之手。

她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

书签是一根银白色的羽毛,细密柔软,在指尖触及时微微颤动,像还保留着某个遥远清晨的温度。

页面边缘有一行批注。

字迹她很熟悉。

那是埃尔德林的笔迹。

“今日爱丽丝公主来祭司院,她四岁了,已能读出完整的精灵语短句。她说将来想做学者,我说那要读很多很多书。她说不怕,书里的世界比外面还要大。”

白菡琪的指尖停在那行字上。

她想起那个白发白须的老人。

想起他给她糖果时笑眯眯的样子,想起他教她识字时沙哑而温和的声音,想起他带她去祭坛顶层看双月,告诉她银月代表封印的力量,血月代表被封印的欲望。

想起她最后一次见到他。

那是她被关进地牢前一个月。

老人在祭司院门口送她,弯腰摸了摸她的头。

“公主殿下,您会没事的。”

她那时候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以为他只是在安慰她。

后来她在地牢里反复回忆这句话,回忆他说话时的表情、语气、眼神。她试图从那些零碎的片段里拼凑出某种暗示,某种希望,某种“有人知道我在哪里、会来救我”的证据。

她拼凑不出来。

她不知道老人是否知道她即将面临的命运,是否曾经试图阻止,是否在临终前想起过那个在祭坛顶层仰头看月亮的小女孩。

她只知道,老人死了。

死因是心力衰竭。

官方是这么说的。

白菡琪将那根银白羽毛书签轻轻放回原处。

她还有很多页要看。

还有很多答案要寻找。

但今晚的时间不够了。

她取出随身携带的留影石,对准古籍的页面,轻轻按了一下。

晶石内部亮起极淡的蓝光,将书页上的每一个字、每一道划痕、每一滴干涸的墨迹都完整地拓印下来。

她只拓印了夹着书签的那一章,关于万灵秘玉的记载,关于祭坛封印的说明,关于老师对那孩子命运的隐晦叹息。

晶石储存满了。

她将它收回贴身的内袋。

然后她转身,走出这间月光照耀的密室,沿着来时的路返回。

走廊依旧安静。

通风管道依旧狭窄。

她依旧在黑暗里爬行,肩胛骨抵着铁锈,脊椎弯成勉强的弧线,膝盖压在凹凸不平的金属上。

但她的心不再像来时那样空茫。

她的贴身内袋里,有一个人留给她的跨越了时空的只言片语。

那个人已经死了。

但他记得她……

……

司夜昭白站在城门阴影里,握着腰间那柄黑色短剑。

她已经在这里等了二十分钟。

厚重的城门上浮雕着两条交缠的巨龙,龙目镶嵌着会发光的矿石,在月光下散发着幽绿的微光

她仰头看着那两条龙。

银龙和血龙,缠绕着盘旋而上,龙尾交叠处刻着一轮圆月。那是双月龙城的城徽,她在梦里见过无数次。

梦里的城门也是这样高,这样沉,这样威严。

梦里的她站在城门外,想要进去,却怎么也推不开那扇门。

又过了半个小时

一道纤细的身影从街道转角走出来。

司夜昭白立刻绷紧身体,右手按上剑柄。

然后她看清了来人。

白菡琪穿着深灰色的斗篷,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她的步伐很稳,和昨晚一样从容,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司夜昭白注意到了。

她的斗篷下摆沾着铁锈色的污渍。

她的右肩动作有些僵硬,像刚受过挤压。

“你受伤了。”司夜昭白说。

“嗯,小伤。”

“需要处理吗。”

“不用。”

司夜昭白没有再问。

她从腰间的包里取出一个油纸包,递给白菡琪。

“城东那家面馆早上不开门。这是昨晚多买的干粮,还热着。”

白菡琪接过来。

油纸包确实还温热,隔着纸能感受到食物柔软的触感。

她没有说谢谢,只是安静地打开,安静地吃。

司夜昭白站在旁边,看着远处渐渐亮起的祭坛灯火。

凌晨四点,是卫兵换岗的时间。城墙上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哨塔上的探照手电扫过城外的平原,又缓缓移开。

“我查过了。祭坛每天凌晨有十五分钟的空档。那是卫兵换早餐的时间,大部分守卫会撤到祭坛一层的食堂,只有两个人留守正门和后门。”

“后门?”

“祭坛西侧,通往祭司院的方向。那扇门平时锁着,但钥匙挂在守卫室的门背后。只要速度够快,可以拿了钥匙开门进去,然后从内部楼梯上到下层。”

她顿了顿。

“下层密室入口在负二层,需要突破三道门禁。第一道是密码锁,第二道是能量感应锁,第三道是生物识别锁,但现在可能已经换过了。”

白菡琪吃完最后一口干粮,将油纸仔细叠好,收进口袋。

“密码是什么。”

“上一任大祭司的生日。我昨晚从卫队一个老兵那里‘问’出来的。他说这是二十年前设的密码,之后再也没有换过。不知道是因为懒得换,还是为了纪念。”

白菡琪没有说话。

司夜昭白继续说道:“第二道门我来开,我的火元素可以对能量感应锁造成干扰,让它误判身份认证。大概需要三十秒。”

“第三道门呢。”

司夜昭白沉默了一下。

“……我还没想到办法。生物识别锁需要录入者的指纹、虹膜、能量波动三重验证,伪造不了,破解需要很长时间。”

白菡琪点了点头。

“到了那里再说。”

司夜昭白看着她。

“你知道第三道门后面是什么吗。”

“不知道。”

“那你还要进去。”

“嗯。”

司夜昭白没有再问。

她转身,朝着祭坛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学姐。”

“嗯。”

“你刚才在密室里,找到你要找的东西了吗。”

“……”

凌晨的风从城门口灌进来,带着荒野的凉意,吹动她斗篷的下摆。

“找到了。”

司夜昭白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白菡琪跟上去,两人并肩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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