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地之影,月之光(1/2)
西城门内侧的阴影里,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穿过窄巷,朝着祭坛的方向摸去。
司夜昭白走在前面,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她身上还穿着那套从卫队偷来的轻甲,但肩带已经重新调整过,不再像昨天那样松垮。腰间的黑色短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剑柄上的刻痕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银光。
白菡琪跟在她身后三步远的位置,斗篷的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整张脸。她的步伐比司夜昭白更轻,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像一片飘过的影子。
两人都没有说话。
凌晨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月光均匀地铺洒在青石板路上,将两侧民居的轮廓勾勒成一道道沉默的剪影。偶尔有夜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在她们脚边打着旋儿。
十分钟前,白菡琪简单说了昨晚在密室里的发现。
“埃尔德林老师留下了语音资料。”
白菡琪站在城门阴影里,声音压得很低
“他说,去祭司院地下寻找线索。”
现在,她们正在去的路上。!
绕过两条街,前面就是祭坛广场的东侧入口。广场很开阔,月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而下,将每一块地砖都照得清清楚楚。广场中央,祭坛的尖顶直刺夜空,在双月的映照下泛着清冷的银辉。
司夜昭白停下脚步,侧身贴在一根石柱后面。
“有守卫。”她用气声说。
白菡琪从她肩头望过去。
广场东侧入口站着两名卫兵,穿着深黑色的轻甲,手里握着长矛,正警惕地扫视四周。他们的站位很好,相隔五米,互相照应,任何试图从正面潜入的人都会被同时发现。
司夜昭白压低声音说道:“换岗时间还有四十分钟。我们可以从侧面绕过去,那边有一道矮墙,翻过去就是祭坛后门。”
白菡琪抬起手,指尖泛起极淡的白光。那光芒很微弱,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但司夜昭白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忽然变得潮湿,像雨后清晨的树林。
然后她看见白菡琪的身体开始发光。
那光芒很淡,像月光凝结成的薄雾,从她皮肤表面渗出,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几秒后,她的轮廓开始模糊,像一幅浸了水的画,边缘晕染开来。
光芒化作一道细细的流,无声无息地贴着地面向前涌去。
司夜昭白见过元素化。上课的时候老师演示过,但没有人像白菡琪这样这样安静,像本身就是光的一部分。
她没有犹豫,深吸一口气,握紧腰间的短剑,也贴着石柱向前移动。
那道光流从两名卫兵之间的空隙穿过,没有引起任何注意。司夜昭白等卫兵转头看向另一个方向时,迅速矮身冲过那段开阔地带,翻过矮墙,落在祭坛后门的阴影里。
光芒在她身边重新凝聚,白菡琪从光中显出身形。
“后门的钥匙在守卫室。”司夜昭白指着不远处一间亮着灯的小屋,“守卫正在打盹,我可以引开他,你进去拿钥匙。”
“不用。”
白菡琪走到后门前,抬手按在门锁上。
那锁是铸铁的,表面生了厚厚一层铜绿,看起来有些年头。她轻轻按着,像在倾听什么。
几秒后,锁芯里传来极轻的咔哒声。
门开了。
司夜昭白看着她,忍不住问:“你连开锁都会?”
“逃命的时候学的。”白菡琪推开门,侧身闪进去
“进来吧。”
司夜昭白立刻跟了进去
祭坛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暗。
走廊很窄,两侧是粗糙的石壁,每隔几米才有一盏发光的矿石嵌在墙上,提供着昏暗的照明。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霉味和某种淡淡的香料气息,让人想起古老的陵墓。
司夜昭白跟在白菡琪身后,右手始终按在剑柄上。
她们顺着楼梯一路向下。负一层,负二层。楼梯越来越窄,墙壁越来越潮湿,头顶不断有水珠滴落下来,在寂静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负二层有一条横向的走廊,两侧分布着几扇紧闭的铁门。司夜昭白数着门上的编号,在第三扇门前停下。
“就是这里,下层密室入口。”
门是铸铁的,锈迹斑斑的表面没有任何标识。门把手是银白色的金属,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极淡的银辉。
白菡琪抬手推开门。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阶梯,很陡,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阶梯尽头是一片黑暗,看不见任何东西。
“我听卫队的老兵说,当年修建祭坛的时候,为了方便祭司长们来往,特意修了一条地下通道。”
白菡琪盯着司夜昭白的眼睛
“学姐,你这是干嘛?”
司夜昭白被白菡琪看得有些心虚
“说吧,你到底对那个老兵施展了什么大记忆恢复术?”
“啊……这这……也就是把他的短剑插进他屁股了……”
“……”
白菡琪有些无奈的捂住了脸,她不再去管这些,率先走进阶梯。
黑暗吞没了她。
她抬起手,指尖泛起一点微光,勉强照亮脚下三步远的范围。司夜昭白跟在她身后,呼吸压得很轻,脚步也很轻。
阶梯很长。她们走了大约五分钟,前方终于出现一道门。
那门是木制的,很旧,油漆已经剥落大半,露出底下灰褐色的原木。门把手是黄铜的,生了厚厚一层铜绿。
白菡琪伸手去推。
就在她的指尖触到门把手的瞬间
一道紫光在她眼前闪了一下
那光芒来得毫无预兆,从门缝里倾泻而出,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吞没了一切。白菡琪下意识抬手遮住眼睛,但紫光穿透了她的手背,穿透了她的眼皮,直接烙印在意识深处。
她听见司夜昭白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然后脚下的地面消失了。
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瞬。下一秒,她的后背重重砸在实地上,震得五脏六腑都在颤动。她睁开眼睛,看见的是一片陌生的夜空。
双月高悬,银月和血月并肩挂在天幕上,和她昏迷前一模一样。
但周围的环境完全变了。
不再是祭坛内部狭窄的走廊,而是一片空旷的荒野。枯黄的野草在夜风中摇曳,远处有几棵歪斜的枯树,更远处是连绵的山影。
但更可怕的是,她发现,空中居然出现了黎明破晓的光芒,虽然还能看得见两轮月亮,但显然,自己已经离开了双月龙城的范围,这里不再是永夜的范围
司夜昭白躺在离她三米远的地方,正挣扎着爬起来。
“怎么回事?我们怎么……”
话没说完,司夜昭白僵住了。
白菡琪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二十米外,两道黑影正在朝她们走来。
那两道人影走得很慢,步态从容,像在散步。月光从背后照过来,将它们的轮廓勾勒成两道瘦长的剪影
一高一矮,一男一女。
但它们没有脸。
不是看不清脸,是根本没有脸。本该是五官的位置是一片模糊的黑暗,像被什么力量抹去了。
高的那个是男性身形,手里握着一柄三叉戟。戟身很长,超过两米,尖端泛着幽冷的寒光。矮的那个是女性身形,握着一柄巨大的镰刀,刀身弯曲成一道诡异的弧线,刀刃比成年人的手臂还长。
司夜昭白拔出了短剑,剑尖指向最近的那个黑影。
她的手心已经冒出了汗
白菡琪没有动。
她蹲在原地,目光在两道黑影之间快速扫过。它们没有眼睛,但它们的“脸”始终朝向这边。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同一个节奏上。
它们就是冲着她们来的。
“死!”
那女影没有任何预兆地挥出镰刀,刀锋划破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司夜昭白侧身躲开,刀锋贴着她的肩甲划过,在金属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
司夜昭白顺势向前踏出一步,短剑直刺女影的胸口。剑尖刺入黑暗,没有遇到任何阻力,像刺进了一团浓雾。
女影消失了。
下一秒,镰刀从司夜昭白身后劈下。
千钧一发之际白菡琪一把推开司夜昭白,同时身体向后仰倒,镰刀的刀锋贴着她的鼻尖划过,削断了几缕发丝。她落地时没有任何停顿,右手五指并拢成刀,狠狠劈向女影的小腿。
手刀穿过黑影。
又是雾。
女影在三米外重新凝聚成形,镰刀横在身前,那张没有五官的脸“看”着她们。
司夜昭白喘着粗气,重新握紧短剑。
“这东西根本碰不着,杀不死啊……”
“不,能杀死。”白菡琪打断她,“但要找到方法。”
她的声音很冷,和平时完全不同。
司夜昭白愣了一下,转头看她。
月光下,白菡琪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眼神变了
那不再是平时那种平静的眼神,而是一种更冷、更硬的东西,像刀锋,像冰面下的暗流。
“学姐……你……”
男影动了。
三叉戟从侧面刺来,速度快得惊人。白菡琪没有躲。她向前踏出一步,迎上戟尖,在即将被刺中的瞬间侧身。戟尖贴着她的肋骨划过,在斗篷上留下一道裂口。
她没有受伤,但她的反击已经到了。
她的右手扣住戟身,借力向前,左手五指并拢,直刺男影的咽喉。指尖没入黑雾的瞬间,她将光元素在掌心引爆。
“光爆术!”
一小团光芒炸开,亮度堪比正午的太阳。男影发出凄厉的嘶鸣,黑雾疯狂翻涌,像被火焰灼烧的虫子
它在嘶鸣中挥动三叉戟,戟杆横扫,狠狠砸在白菡琪的肋侧。
“咳啊——!”
白菡琪整个人被扫飞出去,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才停下来。她单手撑地,半跪着抬起头,嘴角渗出一缕血丝。
但她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
她只是盯着那个男影,眼神冷得像在看一具尸体。
“学姐!”司夜昭白冲过来,挡在她身前。
女影的镰刀再次落下。
司夜昭白举剑格挡。刀剑相撞,火星四溅。她的虎口被震得发麻,短剑差点脱手,但她咬牙顶住了。
“退!”白菡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司夜昭白下意识向侧方翻滚。
一道光刃贴着她的肩膀掠过,直直斩向女影。光刃是纯粹的光元素凝聚而成,边缘锐利得像能切开一切。
女影没有躲。
光刃斩入它的身体,从肩膀斜劈到腰侧。黑雾剧烈翻涌,女影发出尖锐的嘶鸣,身体几乎被切成两半。
但它还是没有消失。
它在嘶鸣中重新凝聚,刀锋一转,再次扑向白菡琪。
司夜昭白看出来了。
白菡琪的攻击方式和她完全不同。她自己习惯躲闪、周旋、寻找破绽,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战果。那是她在灵璃学院喝长庚顶基地学到的格斗术,讲究技巧和效率。
但白菡琪不是。
她的每一次攻击都是奔着要害去的,每一击都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她不在乎受伤,不在乎以伤换伤,甚至不在乎死。
她只是想杀死对方。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司夜昭白忽然想起刚才白菡琪说的话。
“逃命的时候学的。”
她说的不只是开锁。
还有杀人……
女影和男影再次扑来。
这次它们不再试探,不再戏弄。它们同时发动攻击,镰刀斩向白菡琪的头颅,三叉戟刺向她的心口。
前后夹击,避无可避。
白菡琪直接迎着镰刀冲了上去,在刀锋即将落下的瞬间,身体骤然化作一道光流。光流沿着刀身向上蔓延,在女影握刀的手腕处凝聚成人形
她出现在女影面前,距离不到半米。
她的右手握着一柄完全由光元素凝成的短刃,狠狠刺向女影的“脸”。
短刃刺入黑暗,就像戒灵被伊奥温公主刺中一样
女影的嘶鸣几乎刺破耳膜。它的身体剧烈扭曲,黑雾疯狂翻涌,像被点燃的油。它试图后退,试图消散,但短刃上的光芒死死钉住了它。
白菡琪握着短刃,手臂青筋暴起。
她的眼神冷得像冰。
“学姐,后面!”
司夜昭白的喊声传来。
男影的三叉戟已经从背后刺到。
白菡琪没有回头。
她握紧短刃,用力向下一划
女影的身体从中间裂开,黑雾四散,终于开始消散。
三叉戟同时刺入她的后背。
戟尖穿透了她的左肩,从胸前透出。血溅出来,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白菡琪闷哼一声,身体向前踉跄了一步。但她没有倒下。她转过身,盯着那个男影,眼神里没有任何恐惧。
只有冷。
那种冷让男影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司夜昭白看见了,看见那笑容里藏着的,是某种对死亡的渴求与疯狂
“来啊。”白菡琪说。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呢喃。
但那一瞬间,司夜昭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她不知道白菡琪要做什么。
但她知道,必须阻止她。
“学姐!”
她冲上去,一把抱住白菡琪,将她扑倒在地。三叉戟从她们头顶掠过,带起一阵腥风。
“你疯了!这样会死的!”
白菡琪躺在地上,看着她。
月光落在她们身上。
那双紫色的眼睛里,冷意正在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深的疲惫。
“……我死过很多次了,不差这一次。”
司夜昭白愣住了。
她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但她听出了那句话里的东西不是自暴自弃,也不是求死之心,而是一种她已经习惯了的东西。
习惯了受伤,习惯了濒死,习惯了独自面对一切。
习惯了没人会在意她死不死。
司夜昭白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有人会在意。”她说。
白菡琪看着她。
“什么?”
“有人会在意你死不死。韩老师会在意。我……我也会。”
白菡琪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轻轻推开司夜昭白,撑着地面站起来。左肩的伤口还在流血,染红了半边身子,但她像感觉不到疼一样。
“谢谢。”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