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地之影,月之光(2/2)
很轻,很淡。
但那是真心的。
男影再次扑来。
这次白菡琪没有迎上去。她退后一步,和司夜昭白并肩站在一起。
“我们一起。”
司夜昭白点头。
两人同时冲向男影。
白菡琪从左侧进攻,光刃斩向男影的脖颈。司夜昭白从右侧包抄,短剑刺向它的腰侧。
男影挥动三叉戟,逼退白菡琪,同时侧身躲开短剑。
但白菡琪在被逼退的瞬间,身体再次化作光流,绕到男影背后重新凝聚。她的右手凝聚出第二柄光刃,狠狠刺向男影的后心。
男影发出嘶鸣。
它被刺中了。
但它的反击也到了,三叉戟横扫,戟杆砸在白菡琪的腰间,将她整个人抽飞出去。
她撞在一棵枯树上,树干应声断裂。
司夜昭白没有去看她。
她盯着男影,盯着那个正在从伤口处开始溃散的黑影,胸口有什么东西在跳动。
是一种古老的搏动,像深埋在血脉深处的某个开关正在被触碰。
她抬起头,看向天空。
双月依旧高悬。
但有什么不一样了。
那光芒正在变化,像有什么力量在牵引它们,在让它们彼此靠近。
月环食开始了。
银月完全滑入血月的阴影,但边缘没有变暗,反而更亮了。一圈璀璨的光环在月亮边缘燃烧,像钻石镶嵌在夜空中,像神明睁开的眼睛。
月光倾泻而下。
那光芒和之前完全不同。它不再是清冷的、银白的,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温度,像能洗净一切污秽。
光芒落在男影身上。
男影发出凄厉的尖叫,黑雾疯狂翻涌,像被火焰灼烧的雪。它试图后退,试图逃离,但月光无处不在。
它开始崩解。
从四肢开始,一点一点化作黑烟,消散在月光里。
最后只剩下一声长长的嘶鸣,回荡在夜空中,然后彻底消失。
司夜昭白站在原地,仰头望着天空。
月光在她身上流淌,将她的轮廓勾勒成一道神圣的剪影。她的双马尾不知何时散开了,栗色的长发在夜风中飘扬。从发梢开始,颜色正在一寸寸褪去
银白
纯粹到近乎透明的银白。
她的眼睛也变了。瞳孔深处泛起细密的光纹,那光纹像涟漪一圈圈散开,又像某种古老的符文在缓慢旋转。
她低下头,看向倒在枯树下的白菡琪。
“学姐……”
她的声音很轻,像梦呓。
“我看见……我看见了很多东西……”
白菡琪撑着地面,勉强坐起来。
她看着司夜昭白,看着她周身流淌的月光,看着她那双已经完全变成金色的眼睛。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为什么自己第一眼见到这个女孩时会有那种奇怪的悸动。
她不是什么普通少女。
她是月光的后裔。
“昭白。”白菡琪叫她。
司夜昭白转过头,看着她。
“我在。”
“你还好吗?”
司夜昭白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月光本身。
“我很好。”她说,“我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
“什么事?”
“很久以前的事。那时候月亮还是圆的,永远都是圆的。后来有一天,它变成了两个。”
她顿了顿。
“我一直在等这一天。”
白菡琪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但她没有问。
因为她看见司夜昭白的眼神开始涣散,身体开始摇晃。
“昭白?”
司夜昭白向前迈了一步,然后软软地倒下去。
白菡琪扑过去,接住她。
月光渐渐收敛,天空中的双月开始分离,重新回到各自的位置。银月依旧清冷,血月依旧妖异,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地上残留的两团黑色焦痕,证明刚才确实发生过什么。
白菡琪抱着司夜昭白,跪在荒野里。
左肩的伤口还在流血,染红了司夜昭白的衣襟。但她像感觉不到疼一样,只是安静地看着那张沉睡的脸。
她想起自己六年前的时候。
那时候她刚从地牢逃出来不久,一个人在荒野里流浪。她不敢靠近城镇,不敢接触任何人,饿了吃野果,渴了喝溪水,困了就找个山洞蜷缩着睡一觉。
有一天晚上,她梦见了一个人。
那个人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白色的长发,紫色的眼睛,同样的脸,同样的身形。但那个人站在月光下,周身缠绕着黑色的雾气,眼神冷得像能冻结一切。
那个人对她说了这样一句话:
“你不需要任何人。你只需要你自己。”
醒来后,她一直记着那句话。
后来她遇到了瀚龙。
那个刘海上有白色挑染的少年,打开了她的心锁,对她说“走吧”。她跟着他走了,一跟就是六年。
六年里她学会了笑,学会了信任别人,学会了在乎。
六年里她没有再做那个梦。
直到半年前…
他要去找一个答案
他想要找关于这个世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答案。
然后他走了。
再也没有回来。
她一个人流浪了半年,从东到西,从南到北。她找过他,找过所有可能知道答案的地方,找过每一个可能有他消息的人。
什么都没找到。
直到最近那个梦又回来了。
梦里那个人站在月光下,眼神还是那么冷,但说的话变了。
“你还在等什么?他回不来了。我说过,你只能靠你自己!”
每次醒来,她都要花很长时间才能重新平静下来。
她不相信。
她不信他死了。
她一定要找到答案
夜风吹过,枯草沙沙作响。
白菡琪抬起头,望向祭坛的方向。那座城依然矗立在远方,尖顶直刺夜空,沉默而威严。
她知道那里还有答案在等她。
她抱起司夜昭白,站起身,朝最近的村落走去。
月光跟在她们身后,像一条银白的路
……
司夜昭白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废墟上。周围全是倒塌的建筑,燃烧的火焰,横七竖八的尸体。天空是血红色的,两轮月亮并排悬挂,一轮银白,一轮血红。
月亮在滴血。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上有血。
是她的血。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不知道这些尸体是谁,不知道自己受伤了多久。她只知道自己很累,很累,累得快要站不住了。
她抬起头,看见废墟尽头站着一个身影。
那人的轮廓和她一模一样——银白色的长发,金色的眼睛,月白色的长裙。那人站在月光里,周身流淌着柔和的光晕。
那人朝她伸出手。
“来,我们回家。”
司夜昭白想走过去,但她的腿迈不动。
“你是谁?”她问。
那人笑了。
那笑容很温柔,温柔得让人想哭。
“我是你。也是你曾经是、将来会成为的人。”
司夜昭白不明白。
“我不懂……”
“你不需要懂,你只需要记住——你从来不是一个人。”
那人伸出手,掌心朝上。
月光从她掌心升起,化作一道细细的光线,向司夜昭白飘来。
光线触到司夜昭白额头的瞬间
她醒了。
睁开眼睛,看见的是一间陌生的屋子。木质的屋顶,土坯的墙壁,窗台上摆着一盆枯萎的野花。阳光从窗缝里挤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道倾斜的金线。
天亮了。
她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身上盖着一件深灰色的斗篷。那斗篷她认得,是白菡琪的。
她转头,看见白菡琪坐在床边的矮凳上,背靠着墙,闭着眼睛。
她的左肩缠着绷带,绷带上渗出一小块血迹。她的脸色很白,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司夜昭白没有动。
她看着窗外的阳光,想起昨晚那个梦,想起月光下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身影,想起那句话。
你从来不是一个人。
她握紧拳头,又慢慢松开。
白菡琪睁开眼睛。
“醒了?”
司夜昭白点点头。
“那两个黑影……”
“消失了……是你做的。”
司夜昭白沉默了几秒。
“我做了什么?”
“你让月亮变了。”白菡琪看着她,似乎想要将她穿透
“你不记得?”
司夜昭白努力回想。
她记得那两道黑影扑来的瞬间,记得胸口那股忽然涌出的力量,记得自己抬起头看着月亮,记得月光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之后的记忆就模糊了。
只记得一个人影,银白色的长发,月白色的长裙,朝她伸出手。
“你看见什么了?”白菡琪问。
司夜昭白把梦里的画面说了。
白菡琪听完,轻轻地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清晨的风涌进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那个地方,也许就是你一直在寻找的答案。”
司夜昭白看着她。
“学姐,你相信吗?相信那个梦?”
白菡琪没有立刻回答。
她望着窗外,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影,望着山影背后若隐若现的祭坛尖顶。
“相信……因为我也做过梦。”
“学姐……也做过梦吗?”
司夜昭白愣住了。
“什么梦?”
“梦见另一个自己。”白菡琪转过身,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将那双紫色的眼睛映得格外清澈
“那个人站在月光下,告诉我,只能靠自己。”
司夜昭白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着白菡琪,忽然觉得这个人身上有很多她看不懂的东西。那些东西藏得很深,藏在平静的眼神和淡然的话语
“学姐,你为什么这么拼命?”
白菡琪沉默了几秒。
“因为有人在等我。”
“谁?”
“一个很重要的人。”白菡琪的眼中出现了从未有过的温柔
“他说过要回来,但一直没有回来。我要去找他。”
司夜昭白没有再问。她从那句话里听出了悲伤,愤怒,还有更深层的无法言说的执着。
“他一定还活着。”司夜昭白突然笃定地说
白菡琪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因为有人在等他。被等着的人,不会那么容易死。”
白菡琪沉默了很久。
她突然笑了,宛如坚冰被春日的暖阳融化了一般
“谢谢。”
还是那句话,很轻,很淡。
但这次司夜昭白听出来了,那里面藏着一丝她之前没有的东西。
那是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