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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安比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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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的声音开始发抖。

“是个精灵。年轻的男人。他低头看着我,问我怎么了。我说不出话,只是看着他。他笑了,说,别怕,我帮你。”

妈妈的双手攥紧。

“他把我抱起来,带我去一个山洞。我以为他真的想帮我。我太虚弱了,太绝望了,太久没有见过任何人对我露出善意的表情。我信了他。”

“他把我在山洞里放下,然后……然后……”

妈妈说不下去了。

安比德的心揪紧了。

“妈妈……”

妈妈深吸一口气,继续开口。

“然后他扑上来。我反抗不了,我太虚弱了,银毒让我浑身都像火烧一样疼。他把我按在地上,撕我的衣服。我喊,我求他,但他不听。他……他……”

妈妈的脸埋在手里,肩膀剧烈颤抖。

安比德抱住她。

“妈妈,别说了,别说了……”

妈妈摇摇头,抬起头,脸上全是泪。

“我要说完,你要知道。”

“他毁了我。完完全全地毁了我。事后他躺在我旁边,睡着了。我看着他,看着他满足的睡脸,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杀了他。”

“我用最后一点力气,咬住他的喉咙。吸干了他的血。”

安比德愣住了。

“你……你杀了他?”

“杀了。他的血流进我嘴里,我能感觉到他的生命在流失。那一刻,我觉得解脱了。”

“但很快,我又觉得绝望。”

“我拿起他的刀,想要刺进自己的肚子。我已经没有活下去的理由了。族人都死了,我又被那样对待,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安比德的眼泪流了下来。

“但是……”

妈妈的眼神变得温柔,一如她看着安比德那样温柔

“就在刀尖即将刺进去的时候,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什么声音?”

“心跳。从我的肚子里传来的。”

安比德的身体僵住了。

“很微弱,很小,但确实存在。一下,一下,一下。”

妈妈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我当时就愣住了。刀停在半空,我不敢相信。但我又听了一遍,确实是心跳。我肚子里,有一个生命。”

她看着安比德,眼泪又流下来。

“那是你,安比德。”

安比德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我放下刀,决定活下去。不为那个男人,为你。为你自己。”

“你在我肚子里待了三年。三年里,我每天都能听到你的心跳。那是我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三年后,你出生了。小小的,皱巴巴的,一出来就哭。我抱着你,哭了很久很久。我对你说,你是我的,不管你是谁的女儿,你是我的。”

“我给你取名叫安比德。在血族的古语里,这是‘温柔与善良’的意思。我要让你成为这世上最温柔、最善良的人。”

安比德哭得浑身发抖。

“妈妈……妈妈……”

妈妈抱着她,轻轻摇晃。

“安比德,妈妈这辈子,恨过很多人,恨过这个世界。但妈妈从来没有恨过你。你是妈妈唯一的宝贝,是妈妈活下去的全部理由。”

她抬起头,看着妈妈。

“妈妈把对世界的恨,都藏起来了。妈妈把所有的爱,都给了你。”

她抱住妈妈,抱得紧紧的。

“妈妈,我爱你。”

妈妈笑了。

那笑容温柔得像春天的阳光。

那之后,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但她知道,有些事情不一样了。

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知道了妈妈为她付出的一切。

她更加珍惜和妈妈在一起的每一天。

可是,好日子没有持续太久。

那是一个秋天的傍晚。

妈妈去山谷深处采药,说晚一点回来。她在家里等着,画画,喂鸡,煮粥。

天快黑了,妈妈还没有回来。

她站在院子里,往山下张望。山路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天完全黑了,月亮升起来,妈妈还是没有回来。

她开始害怕。

怕妈妈出事。

她跑下山,沿着妈妈平时走的路,往山谷深处去找。

山路很难走,到处都是乱石和荆棘。她顾不上疼,拼命跑。

跑过一片树林,前面是一片空地。

月光下,她看到了几个人影。

是猎人。

那些猎人穿着破旧的衣服,手里拿着银制的武器,正围成一圈。

圈子中央,是妈妈。

妈妈躺在地上,身上全是血。

“妈妈——!”

她冲过去,但被一个猎人拦住了。

那个猎人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哟,还有一个。”那个猎人狞笑着,露出一口黄牙,“小孽种,来找你妈?”

她拼命挣扎,但挣不开。

她看着妈妈。

妈妈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失去神采的眼睛里,满是温柔。

“安比德……”妈妈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活下去……”

然后,妈妈转过头,看着那些猎人。

她的眼睛变成了红色。

那是血族的红眼睛,在月光下像燃烧的火焰。

“你们……别动她……”妈妈的声音沙哑,但带着一股让人胆寒的狠意,“她是……我的女儿……”

猎人们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

“你的女儿?那更好,一起收拾了。”

为首的猎人举起银刀,走向妈妈。

“不要——!”她拼命喊。

但刀还是落下了。

银光闪过。

妈妈的身体在银刀下开始崩解。

从伤口开始,一点一点,化作灰烬。

但她始终看着安比德的方向。

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满是温柔。

“活……下去……”

最后一句话说完,妈妈彻底化作了灰烬,被夜风吹散。

她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那些猎人还在笑。

“血族余孽,死得好。”

“还有一个小的呢,一起收拾了。”

那个抓着她的猎人举起刀,向她走来。

刀锋在月光下闪着银光。

她看着那把刀,看着刀上沾着妈妈的灰烬。

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是声音。

从她心里传来的。

很深的地方。

很冷的声音。

“想要报仇吗?”

她愣住了。

“谁?”

“是我。是你自己。是你内心深处最真实的声音。”

“报仇……”她喃喃重复。

“妈妈把对世界的恨,都藏起来了。”那个声音说,“她把所有的爱,都给了你。可是世界呢?世界杀了她。”

她看着那些猎人。

他们还在笑,还在说那些难听的话。

“孽种”“怪物”“一起杀了”。

她想起妈妈的脸。

想起妈妈的笑。

想起妈妈说的每一句话。

“你是妈妈最爱的宝贝。”

“妈妈把所有的爱,都给了你。”

“活下去。”

她站起来。

那个抓着她的猎人愣了一下。

“你……”

她抬起头。

月光下,她的眼睛正在变化。

从褐色,变成紫色。

深紫色,像凝固的夜色,像深渊底层的光芒。

“你们……”

她的声音很冷,冷得像从地狱里飘出来的

“杀了我妈妈。”

猎人们愣住了。

“这……这怎么回事?”

“她的眼睛……”

“我好像……动不了了……”

她张开嘴。

那两颗小小的尖牙,正在变长,变得更尖。

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从她体内爆发出来。

黑色的长发在无风中飘扬,从发梢开始,一寸寸染成紫色。身后,鲜血从那些猎人之前杀死的猎物中渗出,从地面上的血迹中升起,在她背后凝聚成一对残破的蝙蝠翅膀。

她的右手虚握。

空气中,一柄巨大的镰刀正在凝聚。

镰刀是深紫色的,刀身弯曲成一道诡异的弧线,刀刃比她的手臂还长。刀柄上缠绕着暗色的藤蔓纹路,像血管,像树根。

她握住镰刀。

“你们——全都给她陪葬!”

镰刀落下。

惨叫声在夜空中回荡。

第一个猎人被拦腰斩断,鲜血溅了一地。

第二个猎人想跑,镰刀从背后追上来,把他钉在地上。

第三个猎人举起刀想反抗,她挥动镰刀,连刀带人一起劈成两半。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一个接一个倒下。

她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狠,越来越疯狂。

镰刀每一次挥舞,都有鲜血溅在她脸上、身上。

但她感觉不到。

她只知道,这些人都该死。

他们杀了妈妈。

他们都该死。

最后一个猎人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饶……饶命……”他哭着求饶,“不关我的事……我只是……我只是拿钱办事……”

她站在他面前,浑身是血,手里握着镰刀。

月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将她的影子投在他身上。

她低头看着他。

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怜悯。

“拿钱办事。所以,就可以杀人?”

“我……我……”

“妈妈求你们的时候,你们饶过她吗?”

她举起镰刀。

“妈妈让我活下去的时候,你们想过放过我吗?”

镰刀落下。

“你不是知道你错了,你只是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死了!”

惨叫声戛然而止。

一切归于寂静。

她站在那片空地上,周围是横七竖八的尸体。

镰刀还在手里,滴着血。

她低下头,看着地上那摊灰烬。

那是妈妈。

妈妈不在了。

她跪下来,用手捧起那些灰。灰很轻,很细,从指缝间漏走。

她拼命想抓住,却什么都抓不住。

“妈妈……妈妈……”

她哭喊着。

但妈妈再也不会回应她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站起来。

月光下,她的眼睛依然是紫色。

紫色的头发,紫色的眼睛,残破的蝙蝠翅膀在身后轻轻扇动。

她看着手里的镰刀。

“妈妈……你给我的名字,安比德。”

她顿了顿。

“在血族的古语里,是温柔与善良的意思。”

她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让人心寒。

“但你知道吗?在精灵语里,安比德还有另一个意思。”

她转身,面向山谷外的方向。

“绝望与杀戮……”

她迈步走进夜色。

从此,再也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

“……”

意识深处的空间里,灰白色的雾气依旧缓缓流动。

粉发的安比德端起咖啡杯,轻轻呷了一口。咖啡已经凉了,但她不在意。

紫发的安比德低着头,盯着杯中早已凉透的咖啡。

她的睫毛在轻轻颤动。

“……不后悔。”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粉发的安比德看着她。

“我有何悔?”

紫发的安比德抬起头,那双紫色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愤怒,只有一种很深很深的平

“妈妈把所有的爱都给了我。我要替她问这个世界,为什么要对她那么残酷。”

她顿了顿。

“如果温柔与善良注定要被世界抛弃,注定会成为燃尽的灰,那我就用杀戮与鲜血质问这个世界。”

粉发的安比德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温柔,温柔得像很多很多年前,山间小屋里那个女人的笑。

“好。”她说。

她端起咖啡杯,向对面的自己举了举。

紫发的安比德也端起杯子。

两只杯子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粉发的安比德的身体开始变淡。

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化作粉色的光点,飘散在灰白的雾气中。

“记住,妈妈把所有的爱,都给了你。”

光点消散。

意识空间里,只剩下紫发的安比德一个人。

她坐在那里,握着咖啡杯,看着对面空荡荡的椅子。

很久很久。

然后她把杯中凉透的咖啡一饮而尽。

站起身。

转身。

消失在灰白色的雾气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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