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复盘(2/2)
“融合了毁灭之力。”
浊音说:
“我知道。我是问,融合之后,他还是他吗?”
堕雷沉默了。
噬灵也沉默了。
浊音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放下。推了推眼镜。
“毁灭之力是什么?是击碎规则获取战斗力的能量。它的本质是破坏,是毁灭。一个人把自己的力量完全开放给毁灭之力,会发生什么?”
“会变强。”
浊音轻轻点头
“会变强,也会变。会被侵蚀,会被扭曲。封天族历代封印毁灭之力,都是用身体做容器,把它们封在体内,而不是融合。融合是另一条路。”
“你是说,他可能已经不是他了?”
“我不知道。我只是提出这个可能。”
噬灵盯着那幅画面,桃红色的嘴唇动了动。
“我看他挺清醒的。说话做事都正常。”
她说话的时候,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那是无意识的动作,却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安。
浊音说:
“正常?他用自己的力量控制了整个车厢的人。你管那叫正常?”
噬灵的手指停住了。
浊音继续说:
“封天族的力量是用来封印的,不是用来控制的。他能在意识空间里融合毁灭之力,那是在他的主场。但在现实世界,他第一次动用融合后的力量,就用来控制别人。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噬灵没有说话。
堕雷开口了。
“你是说,毁灭之力已经开始影响他了?”
浊音说:
“我说了,我不知道。我只是提出这个可能。”
她伸手,在画面上轻轻一点。
画面切换。
那是冷熠璘控制车厢的那一瞬间。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笼罩住整个车厢。羽墨轩华站起来,想要动,但动不了。绫舞也站起来,也动不了。樱云坐在座位上,身体僵硬,一动不动。
所有人的动作都定格在那一瞬间。
浊音指着那些被定住的人。
“封天族的力量是用来封印的。封印,是把力量封在自己体内。但他现在做的,是把力量施加在别人身上。这是控制,不是封印。”
堕雷看着那幅画面,沉默了几秒。
他的手搭在扶手上,手指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节奏很稳,像在计算什么。
然后他说:
“如果是这样,那就有意思了。”
噬灵有些云里雾里的
“有意思?有什么意思?”
“如果他已经不是他了,那我们之前的所有判断,都得推翻。”
“……什么意思?”
堕雷看着已经一脸懵的噬灵,带着些许优越感的解释道:
“我们以为他在追我,是因为他想阻止我。但如果他已经被毁灭之力侵蚀,那他追我,可能只是为了别的目的。”
“什么目的?”
“不知道。毁灭之力有自己的意志。它想要什么,没人知道。”
浊音思考了一会道:
“也许它想要的,就是毁灭本身。”
堕雷和噬灵同时看向她。
浊音坐在那里,姿态不变。她的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眼镜边框在烛光中反射着微光。她的脸隐藏在兜帽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毁灭之力的本质是毁灭。它不会因为换了一个宿主就改变。冷熠璘以为自己融合了它,控制了它。但实际上,可能是它融合了他,控制了他。”
噬灵问道:
“你是说,他已经变成傀儡了?”
浊音摇摇头:
“不一定是傀儡。也许是共生。他还有自己的意识,但他的意识已经和毁灭之力绑在一起了。他想做的事,可能就是毁灭之力想做的事。”
“那你的意思是,那他追我,是想毁灭我?”
“也许吧堕雷,也可能只是想和你打一架。毁灭之力喜欢战斗。”
噬灵有些抓狂地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浊音微微一笑:“观察。”
“观察?”
“你们在打的时候,我在看。看他的反应,看他的选择,看他最后融合的那一瞬间。”
她顿了顿。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变了。”
两人问道:
“变成什么样?”
浊音的表情阴沉了下来:
“变成了另一个人。”
车厢里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噬灵的手又攥紧了。
堕雷的手指停止了敲击,他问道:
“你当时也在?为什么你不帮一下?”
浊音不置可否:
“我没有参与。我只是在看。”
噬灵有些急了:
“你为什么不帮忙?”
浊音看了她一眼:
“小蝙蝠,你说,我要帮谁?”
噬灵愣住了。
“帮你?还是帮堕雷?还是帮那个冷熠璘?我为什么要帮忙?”
“喂!我们可是一边的!”
“一边的?我们什么时候成了一边的?七大将讲究的是能者多劳,劳者多得,眼下你是当之无愧的第二名,论实力和地位,我们肯定是无法和你相比的。我们没有胆量和野心去争取老大的位置,虽然老大已经不在了,但没人会觊觎那个位置,而你当然就成了我们想要攻击的对象。所以你应该看出来了,大家都在处心积虑的寻找你可能会出现的错误和漏洞,一旦抓住把柄,就会不遗余力的对你群起而攻之。换句话说,你现在就像是一头凶猛的狮子,而我们是虎视眈眈的鬣狗,我们会想尽办法掠夺你的战利品,更会在你受伤的时候趁虚而入。我告诉你这些并不是我有多么的大发慈悲,而是想告诉你,七大将的第二名这个位置可不是这么好坐的。莫拉娜大姐头的力量现在在你身上,我们还惦记着大姐头,所以放任你去玩去闹,但如果事实证明大姐头看错了,后果嘛……呵呵……”
“你——!”
“够了。”堕雷打断她,“别吵了。”
他转向浊音。
“浊音,你继续。”
浊音沉默了几秒。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透了,但她没有皱眉,只是平静地咽下去。放下杯子。推了推眼镜。
然后她说:
“冷熠璘融合毁灭之力的那一瞬间,他的意识空间里发生了剧烈的波动。那种波动,不是普通的融合,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她伸手,在空中轻轻一点。
一幅新的画面展开。
那是冷熠璘的意识空间深处。金色的光芒和紫色的电弧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的中心,有两个模糊的影子。
一个站着,一个盘踞着。
站着的那个是冷熠璘。盘踞着的那个,是一条黑龙。
浊音指着那两个影子。
“他们在对话。”
噬灵盯着那幅画面,桃红色的嘴唇微微张开。
“对话?”
“对。”浊音说,“不是战斗,不是压制,是对话。他们像两个平等的人,在谈什么事情。”
“谈什么?”
“不知道。那种波动很复杂,我看不清。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什么?”
“他们达成了某种协议。他给了毁灭之力什么,毁灭之力给了他什么。互相交换。”
噬灵疑问道:
“他有什么可给的?”
“当然是他自己。”
噬灵愣住了。
浊音说:
“他把自己的一部分,给了毁灭之力。换来了毁灭之力的一部分。这就是融合的本质。”
堕雷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搭在扶手上,手指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那幅画面。
画面中,冷熠璘和那条黑龙相对而立。金色的光芒和紫色的电弧交织在一起,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堕雷看着那个画面,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低沉,从喉咙深处发出来。
“有意思。”
噬灵看着他。
“有什么意思?”
堕雷说:
“封天族封印了毁灭之力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想过融合这条路。哪怕是冷月最后的选择,也是让毁灭之力将其吞噬。融合,他是第一个。那意味着,他可能是封天族历史上,第一个真正理解毁灭之力的人。”
“理解?那东西有什么好理解的?”
“你不理解它,不代表它不能被理解。毁灭之力诞生于毁灭,但它自己,也是被遗弃的东西。”
噬灵没有说话。
堕雷继续说:
“被毁灭天龙遗弃的那部分。愤怒,痛苦,怨恨,孤独。那些它不想要的东西,都变成了毁灭之力。”
他指着画面中那条黑龙。
“冷月看到了这一点,所以她能和它共存。冷熠璘也看到了这一点,所以他选择了融合。”
“你是说,他们在同情那团力量?”
堕雷瞥了一眼噬灵
“认真听课,是理解。”
噬灵发出一声不屑的哼声。
“理解一团只知道毁灭的东西?可笑。”
“你觉得可笑,但冷熠璘不觉得。冷月也不觉得。所以毁灭之力能被他们所用,而你……”
噬灵沉默了。
浊音端起茶杯,发现里面已经空了。她轻轻放下杯子,目光落在噬灵身上。
“你在他意识空间里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什么?”
噬灵说:
“感觉到什么?”
浊音说:
“除了冷月的记忆,还有别的东西吗?”
噬灵想了想。
“有。”
堕雷看向她。
“什么?”
噬灵说:
“一股很淡的气息。不属于冷月,不属于冷熠璘,也不属于那个意识空间本身。”
浊音说:
“什么气息?”
噬灵说:
“不知道。很陌生,但又有一种奇怪的熟悉感。像是……在哪里遇到过。”
浊音沉默了。
她推了推眼镜。
堕雷说:
“会不会是别的力量介入?”
浊音说:
“有可能。但不确定。”
噬灵说:
“你们在怀疑什么?”
浊音没有回答。
她只是伸手,在空中轻轻一挥。
那幅画面消失了。
空间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圆桌,烛台,茶具,三把高背椅。烛火还在摇曳,茶水还在冒着淡淡的热气。
堕雷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他把杯子放回桌上,杯底落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
“不管怎么说,这次的事,算是告一段落了。”
噬灵说:
“告一段落?你就这么算了?”
堕雷反问:
“不然呢?你还要追到那辆列车上去?”
噬灵没有说话。
堕雷站起来。
他很高,比坐在那里时看起来更高。黑袍垂到脚面,遮住了他的身形,但那股压迫感却更强烈了。
他走到圆桌边缘,背对着烛光,看着那无尽的黑暗。
“那个人,冷熠璘,他会来找我的。他已经融合了毁灭之力。毁灭之力喜欢战斗。他迟早会忍不住。”
他顿了顿。
“到时候,我会让他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战斗。”
噬灵也站起来。
她的动作很轻,像一只猫从椅子上跃下。她走到堕雷身边,和他并肩站着。桃红色的嘴唇在烛光中泛着微光。
“那我呢?”
堕雷看了她一眼。
“你?”
“我的分身输给他了。”噬灵说,“我得赢回来。”
堕雷说:
“随你。但别又玩砸了。”
噬灵哼了一声。
她转过身,走向黑暗深处。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落在浊音身上。
浊音还坐在那把椅子上,一动不动。她的茶杯空了,但她没有站起来的意思。她就那么坐着,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像一尊雕塑。
噬灵说:
“浊音,你不走?”
浊音抬起眼,看了她一眼。
“我再坐一会儿。”
噬灵看着她,桃红色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后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耸了耸肩,转身消失在黑暗里。
堕雷也走了。
他的脚步很沉,每一步都带着力量。黑袍在他身后飘动,像一面旗帜。他走进黑暗,头也不回。
圆桌旁只剩下浊音一个人。
烛火还在摇曳,把她的影子投在身后的黑暗里。影子很长,很淡,随着烛火轻轻晃动。
浊音端起那个空杯子,举到眼前看了看。
杯底残留着一圈茶渍,深褐色的,在白色的瓷壁上格外显眼。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杯子放回桌上,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烛火跳了一下。
浊音抬起头,看向那无尽的黑暗。
她的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在这个安静的空间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们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
她站起来。
动作很慢,很从容。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茶会。
她转身,走向黑暗。
走了两步,她停下来。
她没有回头。
只是微微侧了侧脸,让那银色的眼镜边框在烛光中闪了一下。
“那个人,冷熠璘,他以为自己赢了。”
她顿了顿。
“但他不知道,真正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她走进黑暗。
圆桌空了。
烛火还在燃烧,把三把空椅子照亮。茶壶里的茶已经凉透了,三只杯子歪歪斜斜地放在桌上。噬灵那只杯子的杯沿上,还留着一个淡淡的唇印。
桃红色的。
烛火跳了一下。
又跳了一下。
然后,无声无息地,三根蜡烛同时熄灭了。
黑暗吞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