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马克西姆(2/2)
穆鲁塔挣扎着,但挣不脱。
那道紫色的光芒像有生命一样,一点一点侵蚀着他的雾气。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变淡。
“你……你隐藏了实力……”
奥拓蔑洛夫摇摇头。
“不是隐藏。是你从来没问过。”
他往前走了一步。
“穆鲁塔将军,你以为我是怎么坐到这个位置的?靠血统?靠出身?靠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他笑了。
“我靠的是这个。”
他抬起手,那道紫色的光芒更亮了。
穆鲁塔的身影越来越淡。
他感觉自己正在被拉进一个无底深渊。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待客室,壁炉,那瓶红酒,那个笑眯眯的金发男人。全都模糊了,扭曲了,消失了。
只剩下一片黑暗。
无边的黑暗。
穆鲁塔不知道自己在黑暗里待了多久。
可能是几秒,可能是几个小时。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奇怪的空间里。
四周什么都没有。没有墙壁,没有地面,没有天空。只有无尽的灰色,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
他还是那团雾气。
但这一次,他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困住了。
一个声音从外面传来。
“穆鲁塔将军,感觉怎么样?”
奥拓蔑洛夫的声音。
穆鲁塔抬起头,看向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里,有一道裂缝。
很窄,很细,像是这个空间的出口。
奥拓蔑洛夫的脸出现在那道裂缝里。
他笑眯眯地看着他。
“这是我为你准备的小空间。混沌源流凝聚成的囚笼。感觉如何?”
穆鲁塔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着那张脸,盯着那双绿色的眼睛。
愤怒在他体内翻涌。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他知道,现在表现出来也没用。
他需要等。
等一个机会。
穆鲁塔闭上眼睛。
他的意识开始扩散,开始感知这个空间的边界。
这个空间不大。
方圆不过十丈。
边界处,混沌源流在缓缓流动,像一条永不枯竭的河。
但那些流动中,有一个微弱的波动。
那波动很细微,几乎察觉不到。
但它存在。
穆鲁塔睁开眼睛。
他看着那道裂缝,看着奥拓蔑洛夫那张笑眯眯的脸。
“奥拓蔑洛夫。”
他开口了。
“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
奥拓蔑洛夫笑了。
“能不能困住,试试就知道了。”
穆鲁塔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奥拓蔑洛夫等了几秒,见他没有反应,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认命了?”
穆鲁塔依然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着头,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奥拓蔑洛夫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有意思。”
他说。
“装死是吧?”
他抬起手,一道紫色的光芒涌入空间。
那光芒击在穆鲁塔身上。
穆鲁塔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但他没有动,也没有叫。
他只是承受着。
承受着那光芒的侵蚀。
奥拓蔑洛夫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收回手。
“穆鲁塔,你到底想干什么?”
穆鲁塔终于抬起头。
他看着那道裂缝,看着奥拓蔑洛夫那张脸。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从雾气中传出,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奥拓蔑洛夫。”
他说。
“你以为你很聪明?你以为你一切尽在掌握?”
奥拓蔑洛夫没有说话。
穆鲁塔继续说:
“你错了。”
他的身体开始膨胀。
那团雾气疯狂地翻涌,疯狂地扩张,像一颗即将爆炸的星辰。
奥拓蔑洛夫的脸色变了。
轰!
空间炸开了。
穆鲁塔从爆炸中冲出来,化作一道灰色的光芒,直扑奥拓蔑洛夫。
奥拓蔑洛夫后退一步,抬手挡住。
那道灰色的光芒撞在他手上,炸开无数细碎的光点。
穆鲁塔重新凝聚成人形,站在他面前。
那两点幽光,正盯着他。
“奥拓蔑洛夫。”
他的声音低沉,冰冷。
“你困不住我。”
奥拓蔑洛夫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惊讶,有欣赏,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不错。”
他说。
“不错。”
穆鲁塔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着他。
奥拓蔑洛夫退后一步,双手一摊。
“好了,好了。你赢了。”
他走回桌边,端起酒杯。
“既然你这么厉害,那我也就不留你了。”
他抿了一口酒。
“你要的躯体,在走廊尽头左边的第三个房间。自己去找吧。”
穆鲁塔看着他。
“你愿意给我?”
奥拓蔑洛夫说:“不给,你也会抢。不如直接给你,省得麻烦。”
穆鲁塔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身,朝门口飘去。
飘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
他没有回头。
只是说了一句话。
“奥拓蔑洛夫,下一次见面,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奥拓蔑洛夫笑了。
“我等着。”
穆鲁塔消失在门外。
待客室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奥拓蔑洛夫一个人。
他站在那里,端着酒杯,看着那扇门。
脸上带着笑。
那笑容,和之前不一样。
那是得逞的笑。
他放下酒杯,走到窗边。
窗外的冬城,依然是一片灰蒙蒙的景象。
他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轻声说:
“穆鲁塔将军,你以为你赢了?”
他笑了。
“你以为那个躯体,是我随便放在那里的?”
他摇摇头。
“那是专门为你准备的。”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里,有一道淡淡的痕迹。
是刚才穆鲁塔冲出来的时候留下的。
他看着那道痕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你顺走的,不只是躯体。还有别的东西。”
他转过身,走回桌边。
重新倒了一杯酒。
酒液在高脚杯里旋转,挂出淡淡的酒痕。
他端起酒杯,对着窗外那灰蒙蒙的天空,轻轻举了举。
“祝你好运,穆鲁塔将军。”
他抿了一口。
“希望你喜欢我送你的礼物。”
走廊尽头,左边第三个房间。
穆鲁塔推开门,飘进去。
房间不大,正中央放着一个巨大的金属框架。
那框架是人形的,通体银白色,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头,躯干,四肢,每一部分都完整。表面刻满了复杂的纹路,那些纹路在昏暗中微微发光。
穆鲁塔看着那个框架。
他的雾气微微颤动。
这就是他要的东西。
能让他重新拥有肉体的东西。
他飘过去,伸出手轻轻触碰那个框架。
框架颤动了一下。
然后,那些纹路亮起来。
越来越亮。
穆鲁塔感觉到,一股力量正在涌入他的雾气。
那是生命的力量。
是肉体的力量。
他的雾气开始凝聚,开始成形,开始填充那个框架。
一点一点。
他重新拥有了身体。
他抬起手,看着那只手。
那是真实的手,有皮肤,有骨骼,有血液。
他握紧拳头。
感觉真好。
穆鲁塔笑了。
他转身,朝门外走去。
带着他的新身体。
他走出房间,走出走廊,走出冬宫。
外面的街道上,积雪依然覆盖着一切。
他抬起头,看着那灰蒙蒙的天空。
他忽然想起奥拓蔑洛夫最后那句话。
“希望你喜欢我送你的礼物。”
他的笑容顿了一下。
礼物?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
忽然,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动。
在他的新身体里。
很细微,几乎察觉不到。
但它存在。
穆鲁塔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试图感知那是什么。
但那东西太细微了,太隐蔽了,像一根针掉进了大海。
他找不到。
穆鲁塔站在冬宫的台阶上,看着那灰蒙蒙的天空,看着那灰蒙蒙的街道,看着那灰蒙蒙的一切。
他的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转过身,看着那扇他刚刚走出来的门。
“奥拓蔑洛夫……”
他轻声说。
“你果然不会这么好心。”
他转身,走进风雪里。
奥拓蔑洛夫还站在窗边。
他看着窗外,看着那道消失在风雪里的身影,嘴角带着笑。
他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穆鲁塔将军。”
他轻声说。
“欢迎来到我的游戏。”
他放下酒杯,转过身,看着壁炉里跳动的火焰。
火焰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
他想起刚才的对话。
那些关于出身,关于血脉,关于欺世盗名的话。
他的笑容冷下来。
“野狗就是野狗。”
他说。
“永远只会咬人。”
他走到桌边,重新坐下。
那瓶红酒还剩大半瓶。
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酒液在杯中旋转,挂出淡淡的酒痕。
他看着那酒痕,想起了马克西姆。
那个一生忠诚,一生勇敢,一生爱着一个人的人。
那个到死都没有娶妻的人。
那个据说有血脉流传下来的人。
他端起酒杯,对着壁炉里的火焰。
“马克西姆。”
他轻声说。
“如果你的血脉真的还在,那会是谁?”
火焰跳动着,没有回答。
奥拓蔑洛夫笑了。
他把酒一饮而尽。
“管他是谁。”
他说。
“反正不是我。”
他站起来,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
他回过头,看着那个待客室。
看着那张红木圆桌,那瓶红酒,那两只高脚杯。
看着那个还在燃烧的壁炉。
他笑了。
“穆鲁塔将军,下次见面,你会更‘喜欢’我的礼物的。”
他推开门,走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待客室安静下来。
炉里的火焰,还在噼啪地响着。
那瓶红酒,还在桌上。
那两只高脚杯,一只空着,一只还有半杯酒。
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动,映出壁炉里的火光。
像是什么东西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