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十分钟的虚无（1/2）

那只手很冷。

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死人手。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箍住王腾的脚踝，指甲嵌进肉里，渗出血。

王腾低头。

地缝越裂越大，从一条缝变成一道沟，从一道沟变成一个坑。坑里全是血，血里泡着一个人。

辰前辈。

但那张脸不对。

太老了。

老得像活了八千年，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皮肤像晒干的橘子皮，眼窝凹陷，眼珠子混浊得像蒙了一层灰。嘴唇干裂，露出里面发黑的牙龈。

“别……”他张嘴，声音像破风箱，“往前……”

王腾蹲下。

他伸手，想把他从血坑里拉出来。

手指刚碰到他的肩膀，辰前辈突然尖叫起来。

那叫声不像人，像野兽，像被什么撕裂了喉咙。

“别碰我——！”

王腾手一缩。

辰前辈的身体开始扭曲。

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像被无形的手揉捏。骨头折断的声音咔嚓咔嚓响，皮肉撕裂的声音嗤啦嗤啦，血从裂口里飙出来，溅到王腾脸上。

热。

腥。

王腾没躲。

他只是盯着那张扭曲的脸。

那张脸还在变。

从老变年轻，从年轻变老，从辰前辈变成另一个人。

黑袍辰。

辰星。

“哥……”辰星的嘴在动，血从嘴角淌下来，“救我……”

王腾心往下沉。

他想起辰星最后的样子——胸口一个大洞，躺在Ω星的宫殿里，笑着跟他说“别让我哥知道”。

“你不是辰星。”王腾说。

那张扭曲的脸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那笑很诡异，嘴角裂到耳根，露出满口尖牙。

“你怎么知道？”

“辰星不会喊救命。”王腾站起来，盯着那张脸，“他死的时候，在笑。”

扭曲的脸僵住了。

三秒后，它开始融化。

像蜡像被火烧，从脸开始往下淌，淌到地上，流进血坑。血坑咕嘟咕嘟冒泡，像煮沸的汤。

最后，血坑里升起一个人。

一个女人。

穿着白裙，长发披肩，脸上没有表情。

织梦者。

“又见面了。”她说，声音很平。

王腾看着她。

“你不是她。”

“我是。”织梦者说，“也不是。”

她往前走了一步。

脚下的血坑瞬间凝固，变成黑色的土地。周围的环境开始变化——从血坑变成废墟，从废墟变成荒漠，从荒漠变成一片虚无的灰色。

“这里是虚无者的领域。”织梦者说，“你上次通过的，只是入口。”

王腾皱眉。

“入口？”

“对。”织梦者点头，“真正的虚无试炼，在这里。”

她抬手。

周围开始出现画面。

像电影一样，一幕一幕，从虚无中浮现。

第一幕：王腾跪在地上，抱着白灵的尸体。白灵的眼睛睁着，瞳孔散开，胸口有个大洞。

第二幕：清欢站在悬崖边，回头看着他，然后跳下去。

第三幕：清宇被黑色丝线缠住，一点一点勒紧，最后碎成粉末。

第四幕：地球炸了，碎片飘向太空，变成尘埃。

每一幕都像真的。

王腾能看清白灵脸上的泪痕，能看清清欢跳崖时嘴角的笑，能看清清宇临死前伸向他的手。

“这是虚无者为你准备的幻境。”织梦者说，“它会把你最害怕的事，一遍一遍放给你看。”

王腾盯着那些画面。

心脏像被人攥住，一下一下收紧。

“放多少遍？”

“直到你崩溃。”织梦者说，“或者……”

她顿了顿。

“或者你找到办法。”

王腾深吸一口气。

他闭上眼睛。

那些画面还在——即使闭着眼，也能看见。像刻在眼皮上，像印在脑子里。

白灵的脸。

清欢的笑。

清宇的手。

一遍一遍，一遍一遍。

“爸爸……”

清欢的声音。

“王腾……”

白灵的声音。

“爸爸……”

清宇的声音。

王腾咬紧牙。

他在想。

假的。

都是假的。

白灵没死，她在地球上，在等他回去。

清欢没死，她在战场里，等着他去救。

清宇没死，他在地球上，和妈妈在一起。

假的。

都是假的。

但他越告诉自己假的，那些画面就越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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