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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1章 冻土红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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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是从刀上刮过来的。

悟空落在西伯利亚冻土上的时候,第一感觉不是冷,是疼。那种疼不是针扎的疼,是有人把一块冰直接塞进了你骨头缝里。金红色的本源火焰在他掌心跳动,勉强挡住寒气,可指尖还是冻得发紫。

他张开嘴想说话,呼出来的气在唇边就结了霜。他舔了一下嘴唇,舌尖碰到铁栏杆似的一阵刺痛——那层薄薄的水汽在唇上冻成了一层冰壳。他抬起金箍棒,金属棒身贴在掌心的瞬间,皮肤被粘住了,撕下来的时候带了一小块皮。他把手放到嘴边哈气,哈出的热气在半空凝成白雾,落下去,变成一粒粒细小的冰晶。

“这鬼地方。”他打了个喷嚏,鼻子里喷出两股白雾,“俺老孙活了这么大岁数,头一回觉得,天底下还真有比太上老君的炼丹炉更不待见人的地方。”

加尔从筋斗云上滚下来,落地时一屁股坐在雪地里。他的鼻子已经完全冻成了蓝色——不是流蓝鼻涕,是整个鼻子蓝得像个蓝莓。他吸了一口气,立刻被呛得咳嗽,抓起一把雪就要往鼻子上捂,又烫手似的扔了。

“这什么风!”他咳得眼泪都出来了,“比俺们东北的冬天还狠!”

“西伯利亚。”艾丹从筋斗云上下来,他的法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他举起魔杖,在四个人周围施了一个保温咒,淡蓝色的光罩把寒气挡在外面。“北极圈以南一千公里。最冷的地方,冬天零下七十度。”

他说完,自己也打了个寒战。保温咒的蓝光在风里抖了一下,像一盏快要被吹灭的灯。他伸出手指,指尖点在光罩上,光罩发出一声极细的嗡鸣,又稳住了。他皱了皱眉,又补了一层咒语,蓝光才厚实了些。

“你那光罩,结实不?”加尔缩着脖子问,“俺咋觉得它要灭?”

“结实。”艾丹说,“就是费魔力。我撑一个小时没问题。”

“那一个小时以后呢?”

“一个小时以后,”莉莎说,“我们就该进城堡了。城堡里面,比外面暖和。”

“你怎么知道?”加尔问。

莉莎没回答。她蹲下来,用手指碰了碰地上的雪。雪是黑色的,不是白色的。她捻了捻指尖,黑色的雪粉在她指腹间融化,留下一层灰色的灰烬。她伸出舌尖接住一片黑雪,灰味在舌根散开,苦的,像烧焦的纸。

“别吃。”艾丹皱眉。

“没吃。”莉莎吐了吐舌头,“就是试试。我娘说过,判断一片地方死没死透,看雪什么味。”她站起来,看着那座骨头城堡,“雪是苦的。这片地,死透了。”

“你娘还教这个?”加尔好奇。

“教。”莉莎说,“深海的东西,比陆地上的会尝。咸的、苦的、腥的,都能尝出东西来。我娘说,苦到舌根发麻的雪,底下埋过太多人。雪记着他们。”她顿了顿,“这片雪,记了不知道多少人了。”

“那我们来这干什么?”加尔缩着脖子,“找罪受?”

“找地狱之门。”阿尔伯特的声音从魔镜里传出来。他没有跟来——他留在阿瓦隆,用魔镜指挥。

魔镜悬浮在艾丹手边,镜面里映着阿尔伯特的脸。他坐在院长办公室里,身后的书架上摆满了旧书,桌上那杯红茶还冒着热气——那是他活了三百年的习惯,无论什么时辰,手边都有一杯茶。他说完这句话,停了一下,低头端起了茶杯。

就是那一停。很短,短到如果不是艾丹正在看他,根本不会注意到。茶杯在他手里,停了一息,才送到嘴边。

“老师。”艾丹问,“您还好吗?”

“好。”阿尔伯特说,“就是风大,声音传过来有点断。”他把茶杯放下,隔着镜面朝艾丹笑了笑,“说正事。拉斯普京在这里挖了一座地下城。门在地下三百米。”

“三百米。”艾丹重复了一遍,“他一个人挖的?”

“一个人。”阿尔伯特说,“没人帮他。他也不要人帮。”

悟空举起金箍棒,指了指前方。

黑色的城堡矗立在雪原中央。城堡不是石头砌的——是骨头。人的骨头。白色的、发黄的、被冻得发脆的骨头,一根一根摞起来,砌成了城墙、塔楼、尖顶。

那些骨头不是同一批的。最底下的是粗壮的大腿骨和肋骨,颜色发黑,像是几百年前的旧物,骨缝里嵌着青苔冻成的冰;中间一层颜色浅一些,骨头也细一些,像是几十年前的;越往上,骨头越细,越白,像是新的。悟空用火眼金睛扫过去,在最上面一层城墙里,看见了几根短小的骨头——那是孩子的手骨和小腿骨。它们被整整齐齐地码在墙缝里,像砌墙的人特意把它们当成了最珍贵的砖。骨头之间的缝隙用冻土填着,冻土里混着头发,一缕一缕的,在风里轻轻地飘。

城堡的尖顶上飘着一面红色的旗帜,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画着一个黑色的骷髅。旗杆脚下,十字架插了一排,每一个十字架簪,一只缝着补丁的童鞋,一只铜的铃铛,一条折了三折的红头绳。风雪打在那些遗物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有谁隔着很远的地方说话。

风又刮起来。旗杆下的十字架群忽然发出一阵细响——那排遗物在风里动了起来。木马轻轻晃了一下,像有人刚把它放下;那枚铜铃无风自响,叮的一声,又停了。铜铃响过的瞬间,风停了,雪停了。整个雪原,静了一息。

“这地方。”加尔的声音在抖,“这地方住的是人还是鬼?”

“以前住的是人。”莉莎说,“后来,人走了。活人走了,死人住进来。”

“以前住的是人。”悟空重复了一遍她的话。他没有笑。他看着那排十字架,看着十字架下的遗物,看了一会儿,说:“俺看,埋在这里的,都是活人。他们不是自己来的。”

“对。”莉莎说,“他们是祭品。被带来,埋在这里,给门做地基。”

悟空没有再说话。他握着金箍棒的手,紧了紧。

“俺去看看那些十字架。”加尔说。他往前走了两步,蹲在那排十字架前,伸出手,想碰那只木马。他的指尖还没碰到木马,悟空的声音就从后面传来:

“别碰。”

加尔的手停在半空。“咋了?”

“上面的东西,是祭品。”悟空说,“碰了,你就沾上它的因果了。那木马是一个孩子的东西。你要是碰了,那孩子就找到你了。”

加尔缩回手,退了两步,离那排十字架远远的。“那俺不碰。”他说,“俺不沾。俺怕鬼。”

“怕鬼好。”悟空说,“怕鬼的人,不会把鬼领回家。”

加尔还想说什么,忽然看见艾丹的脸色不对。艾丹盯着那面悬浮的魔镜,嘴唇抿得很紧。加尔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镜面里,阿尔伯特端着那杯红茶,杯子送到嘴边,又放下了。他的手,在镜面里停了一下。只有一下。然后他像没事人一样,把杯子放回桌上,又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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