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冻土红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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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艾丹说，“您的手，在抖。”
“没抖。”阿尔伯特说，“老了。端杯子端不稳，常有的事。”
“您端了三百年的杯子。”艾丹说，“没见您抖过。”
阿尔伯特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了一会儿，说：“我没事。你们，往前走。”
艾丹没有再问。但他把那句话记下了。他记得，阿尔伯特放下茶杯的时候，杯里的茶，荡了一圈。没有风，没有震动，那圈涟漪，是杯子自己荡的。像杯子知道，这一杯茶，可能是最后一杯了。
“拉斯普京。”莉莎念出这个名字，“格里高利·叶菲莫维奇·拉斯普京。二十年前，他还是圣彼得堡的一个僧侣。他女儿莉莉丝得了绝症，他找遍了所有医生，没有人能救她。”
“然后呢？”加尔问。
“然后他找到了一本黑魔法书。”莉莎说，“书里说，地狱最深处有一口‘还魂泉’，泉水能让死人复活。他信了。他花了二十年，在西伯利亚冻土下挖了一条隧道，直通地狱之门。”
“他挖了二十年？”悟空有些意外。
“对。”莉莎说，“他自己挖的。没有人帮他。他的妻子走了，他的信徒散了，他被教会驱逐了。他一个人在这冰天雪地里挖了二十年。”
“议会档案里记的，比这还细。”阿尔伯特的声音从魔镜里传来，“他刚被教会驱逐那几年，还在镇子上住过。后来镇子上的人发现他半夜不睡，蹲在院子里用一根铁锹挖地，挖出来的土堆得比房子还高。有人问他挖什么，他说‘给女儿挖一条回家的路’。第二天，全镇的人都不敢跟他说话。再后来，他就不见了。档案上记着：‘格里高利·拉斯普京，失踪。怀疑精神失常。’议会没人信他真能挖到地狱去。现在你们看到了——他挖到了。”
“他挖到了。”艾丹说，“可那不是给他女儿回家的路。那是给地狱出来的路。”
“你这话，”阿尔伯特说，“等见到他，你可以当面跟他说。但他大概听不进去。他听不进去，已经二十年了。”
风又刮起来了。黑色的雪片打在保温光罩上，发出沙沙的声音。有一片黑雪穿过光罩的缝隙，落在悟空的手背上，融化了，渗进他的皮肤里，留下一小块黑印。
“他疯了。”艾丹说。
“他没疯。”阿尔伯特的声音从魔镜里传来，很轻，“他只是一个父亲。”
“父亲就能杀人吗？”艾丹问。
阿尔伯特沉默了一会儿。
“不能。”他说，“父亲也不能杀人。但你要知道，他杀人的时候，想的不是杀人。他想的是，他女儿在门那边等他。他错就错在，他把自己骗了二十年，骗到最后，连他自己都信了。”
悟空看着那座骨头城堡，他的火眼金睛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金光。他看到了——城堡周围的雪地里，插着密密麻麻的十字架。每一个十字架层，十层，一百层——在三百米深的地方，有一道缝。那道缝是红色的，夹着黑色，像一只闭着的眼睛。睫毛就是一条条黑烟，在冻土里慢慢地眨。
“九百九十七个。”阿尔伯特说，“拉斯普京的祭品。他需要一千个活人来打开地狱之门。他已经收集了九百九十七个。”
“还差三个。”艾丹说。
“对。”阿尔伯特说，“你们就是那三个。”
“他要是知道我们来了，”加尔说，“是不是该高兴？一次送三个上门。”
“他高兴。”悟空说，“但他会后悔。”
悟空咧嘴笑了。他把金箍棒往地上一顿，冻土裂开了一条缝。裂缝里冒出一缕热气，很快又冻住了。
“那他得先问问俺老孙答不答应。”
他话音刚落，城堡尖顶的旗杆下，红袍一闪。只有一瞬，像风里飘过的一角红布。然后一个声音从城堡那边飘过来，极轻极轻，是个小女孩的声音，被风拉得又细又长：
“爸爸，冷。”
四个人同时安静了。风还在刮，黑雪还在落，那声音却像针一样，扎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是谁在说话？”加尔的声音有点发飘。
“没有人。”莉莎盯着那座城堡，“那里没有人。”
“那……”加尔咽了口唾沫。
“是回音。”艾丹握紧了魔杖，“或者是别的什么。别上当。”
悟空没有说话。他盯着城堡尖顶看了一会儿。那面红旗下，什么都没有了。但他看见，城堡最顶上那扇窗的窗缝里，有一小块红色，一闪，又没了。像一个人，站在窗后，看了他们一眼，又退回去了。他看见的还不止这些——那扇窗的玻璃上，忽然出现一个小孩的手印，小小的，五指张开，按在玻璃里侧。手印出现了一瞬，就被窗内的黑雪盖住了。像有人站在窗后，用一只手，隔着玻璃，想摸一摸外面的天。
他刚要迈步，脚前的雪忽然拱了一下。不是风——雪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爬。一条黑色的、由雪凝成的蛇，贴着地面游过来，头昂起来，朝他吐了一口黑气。然后是第二条、第三条……一眨眼，雪原上钻出几十条黑雪蛇，从四面八方向四个人围过来。
悟空一棒画了个圈。金红色的火焰沿着棒尖落在地上，烧成一圈火线。黑雪蛇撞在火线上，嘶嘶地化成一缕黑烟，后面的不敢再往前，盘在火线外，昂着头，像在等。
“冻土是活的。”莉莎说，“它不让我们过去。”
“活的东西，都怕火。”悟空说。他看了一圈那些盘着不动的黑雪蛇，“也怕有火的人。走吧。”
他迈开步子，朝城堡走去。脚下的黑雪在他走过的地方留下两行脚印，很快又被风雪抹平了。他身后的三个人跟上来，四个人，四行脚印，在雪原上排成一条线，通向那座白骨砌成的城堡。
他迈开步子，朝城堡走去。脚下的黑雪在他走过的地方留下两行脚印，很快又被风雪抹平了。他身后的三个人跟上来，四个人，四行脚印，在雪原上排成一条线，通向那座白骨砌成的城堡。
身后，那面红旗在风里猎猎作响。旗杆下，那只木马在风里微微地晃，像有什么东西，刚刚从它身边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