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名录落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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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瓦隆学院,图书馆。
夜已经很深了。阅览室空无一人,只有书架上的旧书在月光里泛着淡淡的光。阿尔伯特坐在他的老位置上——靠窗的第三张桌子,桌面被茶渍烫出许多浅褐色的圈,那是他六十年来的位置。他面前摊着一本旧书,书名两个字:“名录”。
他坐了一会儿,没有动。窗外的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白胡子照得发亮。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没在意,又喝了一口。
他想起了一些事。
他想起艾丹入学那天。一个瘦小的男孩,抱着一个木箱,站在学院门口,问他:“老师,这里的人会走吗?”他说:“会。但走了的人,会回来。”
他想起罗兰毕业那天。第二百三十七期毕业礼,罗兰站在第三排,左边数第七个。他给他别上十字徽记,罗兰说:“老师,我毕业了,我可以去保护别人了。”第二天,罗兰就失踪了。他找了他二十年。
他想起悟空第一次来学院。一只猴子从天上落下来,把他种了三十年的茶花树压断了一棵。那猴子蹲在断树旁边,抓耳挠腮:“俺不是故意的。俺的筋斗云没刹住。”他说:“没事。树可以再种。”悟空说:“那俺帮你种。”后来那棵树真的活了。悟空每年路过阿瓦隆,都来看它。
他放下茶杯,拿起笔。
窗外,月光照着的花园里,忽然起了一层白。他抬头看——窗玻璃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爬满了霜花,从窗角一路爬到窗框,像一只白色的手,正慢慢把窗户合拢。北边来的冷气,已经摸到阿瓦隆了。
他看了那层霜花一会儿,没有去擦。他翻开名录,翻到最后一页。那一页是空的,只有格线。每一个从学院毕业的人,名字都记在名录上;每一任院长,名字都记在名录的最前面。他看了那页很久,像在看一扇还没推开的门。
“老师。”魔镜里传来艾丹的声音。镜面是裂的,裂缝把艾丹的脸切成两半,但他的声音很清楚,“老师,你别写。你别写!”
阿尔伯特没有抬头。他看着名录,说:“艾丹,你听我说。”
“我不听!”艾丹的声音在抖,“你写了名字,你就没了!你答应过我,走了的人,会回来!”
“我会回来。”阿尔伯特说,“我写名字,不是走。我是把名字留下来。名字在,人就在。你以后翻开名录,第一页是我的名字。我就在那里,一直看着你。”
“我不要看名字!”艾丹喊,“我要你回来喝茶!”
阿尔伯特笑了。他没有再说话。他握着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像悬在一道深渊上方。
“老师!”艾丹忽然往前冲。他想扑向那面魔镜,想穿过镜面抓住那个老人,像小时候抓住他的衣角那样。他刚跑出两步,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是悟空。
“别去。”悟空说。他的手很稳,稳稳地按在艾丹肩上,“你冲过去,他也不会停。他现在心里只装着一件事——把门闩上。你让他分心,门就闩不严。闩不严,罗兰和拉斯普京就白死了。”
“可老师他——”艾丹的声音哑了。
“俺知道。”悟空说,“俺知道他是谁。俺见过的人多了。俺活了几百年,见过疯的,见过坏的,见过糊涂的。阿尔伯特这样的,俺见得不多的——他是那种,认准了一件事,就把自己整个人都押上去的人。你拦不住他。你能做的,是让他押上去的时候,心里踏实。”
“怎么让他踏实?”
“站直。”悟空说,“他教你的第一课,不就是站直吗?他回头看你的时候,看见你还站着,他就踏实了。”
艾丹站住了。他站在裂缝边,腰背挺得笔直,像他说的那样。他抬起头,看着镜面里那个老人。老人没有回头。他握着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像悬在一道深渊上方。
“阿尔伯特。”魔镜里传来另一个声音。是魔法议会的长老。长老们坐在阿瓦隆的议事厅里,一个个面色凝重。为首的长老说:“我们反对。你是阿瓦隆的院长,你是这一片大陆上最强大的巫师之一。你的灵魂应该留着,应对更大的威胁。你不能把灵魂耗在一扇门上。”
“那谁去补门闩?”阿尔伯特问,“罗兰的圣心封了门的一半,拉斯普京的父心堵了门的另一半。他们一个是我的学生,一个是被我劝回来的父亲。他们都在门上了。我作为院长,我教出来的学生在门上,我自己在门边看着?”
长老沉默了一会儿:“可以用别的方法。封印阵、圣水、龙血——”
“不够。”阿尔伯特说,“门闩,得是活的。得有心跳。我得把我的名字写进去,它才会真的闩上。”
他停了一下,看着魔镜里的长老们,说:“学院交给他。艾丹。我教了他七年,他学了我所有的本事。他比我年轻,比我有力气,他心里的光,比我的亮。他做院长,我放心。”
“阿尔伯特——”长老还想说什么。
“诸位。”阿尔伯特说,“我活了三百岁。我这一生,最骄傲的不是我学会了多少魔法,是我教出来的学生,一个都没有变成坏人。罗兰回来了,他记起自己是谁了。这就是我作为老师,最好的结局。”
长老们没有再说话。
“老师。”艾丹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哭腔,“你教我的守护神咒,我一直不会用。你还没教会我,你怎么能写名字!”
“你早就会了。”阿尔伯特说,“你第一次用守护神咒,是去年冬天,你在花园里练了一个晚上。你练到半夜,魔杖都烧黑了,终于出来了那只鹿。你跑来找我,说‘老师你看!’我看见那只鹿,就知道——你已经会了。守护神咒的核心不是咒语,是你想守护的那个人。你的鹿那么亮,说明你心里那个人,很亮。”
艾丹没有回答。魔镜里只有他的抽泣声。
“悟空。”阿尔伯特叫了一声。
悟空站在裂缝前。他看着那道黑色的裂缝,看着黑色的烟雾从里面涌出来。他的手握着金箍棒,指节发白。他没有哭,他的眼睛很干,但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你想清楚了?”悟空问。
“想清楚了。”阿尔伯特说。
“你进去了就出不来了。”
“我知道。”
“你不怕?”
阿尔伯特笑了。“怕。”他说,“但怕也要做。”
悟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点了点头。
“行。”他说,“俺老孙不拦你。”
“大圣——”艾丹喊。
“你拦他干什么?”悟空转头看艾丹,“他是阿尔伯特。他想做的事,谁拦得住?”
他看着魔镜里的老人。
“但你得答应俺一件事。”悟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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