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名录落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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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别死透了。”悟空说,“留一口气。万一俺们哪天需要你了,你再回来。”
阿尔伯特笑了。“好。”他说。
他低头,在名录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落纸的瞬间,一道白光从阿瓦隆图书馆亮起。白光穿透了屋顶,穿透了云层,穿透了千里的距离,落在那道黑色的裂缝上。白光和黑雾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像冰水浇在烧红的铁上。
同一瞬间,阿瓦隆的地下钟,敲了一声。
那口钟在地下躺了三百年,上一次响,还是魔苟斯破印的时候。这一声,没有钟楼,没有敲钟人,是钟自己响的。钟声穿过阿瓦隆的石墙,穿过议事厅,穿过还在亮灯的学生宿舍——睡着的学生醒了,醒着的学生坐起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放了下来。
“地下钟。”阿尔伯特低声说。他握着笔,看着那行刚写的字。墨迹在纸面上亮着,像一条细小的河。“它替我,跟学院说一声。”
他抬头,看着窗外。月光照着他的脸,他笑了一下,像三十年前,他第一次走进这间图书馆时那样。
“再会了,我的学院。”
白光越来越亮。裂缝从一丈宽,缩到五尺,缩到一尺,缩到——像一只慢慢合拢的眼睛,最后一线光,也在白光里消失了。
合上了。
地面上,一道白色的光纹在骨地上蔓延,像树根一样扎进冻土。光纹穿过大厅,爬上骨墙,爬上穹顶,像一棵看不见的大树,把根扎进了整个城堡的地基里。那是封印的纹路——阿尔伯特的灵魂,变成了封住地狱之门的墙。
大厅安静了。
门合上了。罗兰还在里面。
艾丹跪在地上。他的魔杖垂在身侧,眼泪无声地流。
“老师……”他说。
悟空没有立刻说话。他蹲在裂缝边,用火眼金睛看着那道白色的光纹。光纹深处,有一个模糊的轮廓——一个老人,坐在一把椅子上,白胡子,院长袍,手边放着一杯茶。他看不见悟空,但他坐在那里,坐得很稳,像一个终于把最后一道作业改完的老师。
“他坐下了。”悟空低声说,“他在墙里坐着。像在图书馆里一样。”
“你看得见他?”加尔凑过来,“他在墙里?”
“看得见。”悟空说,“他坐得很稳。他把自己写进门里了,门就长出了他。”
“那……”加尔小声问,“他还能喝茶吗?”
“喝不了了。”悟空说,“但他能听见你们说话。俺听老树说过——成了墙的人,听不见别的,但听得见学生的声音。学生喊他,他就应。应不出声,可他心里应。”
加尔看着那道白纹,摸了摸衣袋里那枚修女十字。他忽然把十字掏出来,举到光纹边,让白光照在它上面。银色的十字在光里亮了一下,像在和什么东西打招呼。
“阿尔伯特爷爷。”加尔说,“这十字,俺给你带来了。你说要挂学院门厅里,俺回去就挂。你听见了没?”
光纹微微亮了一下。像一阵风吹过河面。
“他听见了。”悟空说。
没有人说话。白色的光纹在冻土里静静地亮着,像一条河。
过了很久,悟空拍了拍艾丹的肩膀。
“他没走。”悟空说,“他就在这。”
他指了指地面。
“这面墙里。”悟空说,“他一直都在。”
“墙里有什么好看的。”艾丹说,“我要他坐在图书馆里喝茶。我要他骂我咒语念得慢。我要他——”他的声音断了,说不下去。
“俺知道。”悟空说。他没有劝。他蹲下来,蹲在艾丹身边,看着那道白色的光纹,“俺的娘也走了。俺有时候想她,就去花果山那棵老树底下坐一坐。俺替她活了这么多年,俺想明白了——替她活,不是替她难受。是把她教俺的东西,传给下一只猴子。”
“他把东西传给俺了。”艾丹说,“可俺还没学会。”
“那就慢慢学。”悟空说,“他等得起。你是他关门弟子,他等得起你学会的那天。”
艾丹抬起头,看着脚下那道白色的光纹。光纹在微微地亮,像有心脏在
“他说的。”艾丹说,“走了的人,会回来。”
“对。”悟空说,“他会回来的。不是以人的样子。是以墙的样子,以光的样子,以你每次念守护神咒的时候,那只鹿冲出来的样子。”
艾丹握紧魔杖,没有说话。他把阿尔伯特教他的咒语,在心里念了一遍。那只银色牡鹿,站在他身边,蹄下踏着白色的光纹,鹿角上金色的光,一明一暗。
“我记着了。”艾丹说,“我记着了,老师。”
他站起来。他的腿有点软,但他站住了。他站在白色的光纹上,像站在一棵大树的根上。他抬头,看着那道已经合拢的裂缝——裂缝不见了,只有白色的光纹,像一条愈合的疤,横贯大厅,扎进冻土。
“俺们回去吧。”悟空说,“门关了。该回去了。”
“等一等。”艾丹说。他跪下来,跪在白色的光纹边,把魔杖插进骨缝里,杖尖抵着光纹。他开始念咒——不是守护神咒的完整咒语,是阿尔伯特教他的第一个咒语,入学的第一课,最简单的那个。他念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像在给一个人送行。
光纹在他杖尖下微微发热,像一个人的体温。念到第三遍,他停下来,把手按在光纹上。
“老师说,走了的人,会回来。”艾丹说,“俺们回去,他就跟在俺们后面。俺们替他把阿瓦隆看好,他就在墙里,看着俺们。”
他站起来,把魔杖拔出来,收回袖子里。他的掌心里,多了一点点温温的光,像一粒灯芯,被点着了。
阿瓦隆图书馆的窗玻璃上,那层霜花退了一寸,退到窗角,却没有消失。像一只白色的眼睛,闭了一半,还留着一道缝,看着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