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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 那就,查吧(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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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府正厅,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尹明毓坐在下首左侧的黄花梨木椅上,手里捧着一盏已经半温的雨前龙井,慢悠悠地吹着浮叶。她今日穿了身靛青色素面褙子,头发简单绾了个髻,插了根白玉簪子,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我还没睡醒但被迫营业”的懒散。

可惜,厅里没人能体会到这份懒散。

上首,谢老夫人面沉如水,手里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捻动的速度比平日快了些。谢景明坐在老夫人下首,官袍还未换下,眉宇间凝着层薄霜,目光平静地扫过厅中站着的那几个人。

厅中央,管家谢忠垂手立着,身旁站着个面生的中年文士,蓄着短须,眼神闪烁。文士脚边还跪着个瑟瑟发抖的铺子伙计打扮的人。

“老夫人,侯爷,夫人。”谢忠声音干涩,硬着头皮开口,“这位是西街‘墨韵斋’的账房许先生。他……他今日拿着账本和一份契书来府上,说……说夫人私下经营的‘雅趣集’铺面,近半年来账目有大问题,恐涉及……侵吞主家银钱,且契书上的印章……似有疑点。”

许先生立刻拱手,语速急切却努力保持着文人的体面:“晚生不敢妄言!实在是此事蹊跷!‘雅趣集’与‘墨韵斋’常有纸张、颜料往来,晚生核对账目时发现,‘雅趣集’报给侯府的采买价,与市价乃至我斋给出的实价,颇有出入,累计下来,数额不小。且……”他顿了顿,从袖中抽出一份纸质泛黄的契书副本,“此份铺面租赁契书的副本,晚生偶然得见,其上乙方印鉴,与侯府公中惯用之印,似乎……略有不同。”

“略有不同”四个字,他说得轻,落在厅里却重如千钧。

侵吞银钱,私刻印鉴。哪一条都足以让一个当家主母身败名裂。

尹明毓终于喝了口茶,放下茶盏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她抬起眼,看向那许先生,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许先生是吧?你说‘雅趣集’报给侯府的价高了,证据呢?你墨韵斋的出货底单?侯府这边对应的入账记录?还有,这契书副本……你一个别家账房,怎么‘偶然’就得见了我这铺子的租赁原件还拓了副本?这偶然,未免太刻意了些。”

许先生显然有备而来,不慌不忙道:“回夫人,底单记录晚生已带来。至于侯府账目,非晚生所能及,但两相对照,差价自明。契书副本……实是那原房东与晚生有旧,日前整理旧物时偶然发现早年间拓下的一份,见印鉴有异,心中不安,才辗转交予晚生。晚生思及侯府门风清正,不忍见藏污纳垢,方才冒昧前来。”

话说得漂亮,滴水不漏。把揭发动机包装成了维护侯府清誉。

谢老夫人捻佛珠的手停了,看向尹明毓,声音听不出喜怒:“明毓,这‘雅趣集’,是你进府后,用自己嫁妆银子并后来一些体己,央了景明帮你寻摸的铺面,说是弄些新奇玩物,贴补家用,也算有个营生。可有此事?”

“有。”尹明毓答得干脆。

“账目和印鉴,你又如何说?”

尹明毓没直接回答,反而转向谢景明,问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侯爷,今日大理寺忙吗?”

谢景明眸色微深,看着她:“尚可。”

“哦。”尹明毓点点头,然后对老夫人道,“母亲,既然这位许先生说得有鼻子有眼,连可能涉及‘私刻印鉴’这种刑名之事都提了,咱们关起门来自己说,恐怕说不清,也委屈了许先生一片‘公心’。”

她顿了顿,在许先生略微变色的神情中,继续用那副商量晚饭吃什么的口气说:“不如,报官吧。”

“报官”二字一出,连谢老夫人都愣了一下。

高门大户,最忌家丑外扬。尤其是涉及主母可能贪墨、伪造印鉴这种丑事,捂还来不及,哪有主动往外捅的?

“胡闹!”老夫人下意识低斥一句,“府内之事,岂可轻易惊动官府,平白让人看了笑话!”

“母亲,”尹明毓难得坐直了些,脸上那点懒散收敛了,显出几分清晰的冷静,“今日许先生能拿着这些东西登门,明日这些‘疑点’就可能出现在御史的案头,后日或许就成了街头巷尾的谈资。咱们自己查,查清了,人家说咱们包庇;查不清,这污名我就得背着。既然许先生自称证据确凿,又涉及刑名疑点,那请官府介入,公正公开地查,岂不是最省事、最干净?”

她看向许先生,甚至还很“体贴”地问:“许先生,你说对吧?你既然敢来,想必也不怕对簿公堂,让青天大老爷辨个分明?”

许先生喉结滚动了一下,额角渗出细汗。他预想了谢家内部压下来、老夫人震怒、侯爷质疑、甚至尹明毓狡辩哭诉的种种场景,唯独没料到,这女人二话不说,直接要把事捅到官府去!这完全不按高门后宅的套路来!

“夫、夫人言重了……晚生,晚生只是心存疑虑,前来禀报,绝无对簿公堂之意……此乃侯府家事,晚生外人……”

“哎,话不能这么说。”尹明毓截断他的话,语气甚至有点“你怎么突然怂了”的疑惑,“你刚才不是口口声声证据确凿,疑点重重吗?这哪里还是家事?这分明是疑似触犯律法的大事。不报官,万一真有问题,岂不是包庇罪犯?若没问题,也好还我一个彻底清白,免得日后总有人拿这事嚼舌根。侯爷,”她又看向谢景明,“您说呢?”

谢景明一直静静看着,此刻接收到她的目光,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光。他放下手中一直摩挲着的茶盏盖,声音平稳无波:“夫人言之有理。既涉刑名疑点,自当由官府裁断。谢忠。”

“老奴在。”

“持我的名帖,去京兆府,请府尹派精通经济、印鉴的吏员前来核查。将这位许先生,以及他带来的所有物证,一并看好。”

“是!”谢忠腰板一直,声音洪亮了许多。主家有令,且如此镇定,他底气也足了。

许先生脸色彻底白了:“侯、侯爷!三思啊!此事一旦经官,侯府声誉……”

“侯府声誉,不在遮掩,而在堂堂正正。”谢景明语气淡漠,“若真有人作奸犯科,自有国法处置;若是诬告构陷……”

他没有说完,但厅内温度仿佛骤降几分。

谢老夫人看着儿子和儿媳,一个冷漠果断,一个惫懒中透着锋利,竟然一唱一和就把报官定了下来。她到了嘴边的阻拦话,又咽了回去。她浸淫后宅一辈子,此刻如何看不出,尹明毓这“以退为进”、“把天捅破”的做法,虽然惊世骇俗,却可能是破局最快、最狠的一招。只是……她目光复杂地看向尹明毓,这孙媳的胆子和路子,真是野得没边了。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然失控。许先生腿肚子有些转筋,他得到的指令和预演的剧本里,根本没有这一出。

不到一个时辰,京兆府的人来了。来的是一位姓王的推官,带着两个书吏和一个据说对印鉴颇有研究的老文牍。谢府并未清场,就在正厅旁的花厅里设了案,王推官主审,谢景明陪坐一旁,谢老夫人和尹明毓在屏风后听着。

许先生被迫当着官府的人,再次陈述“疑点”,递上所谓证据。

王推官办事倒也利落,先核验了两样东西:一是所谓“雅趣集”账目与墨韵斋底单的差价。书吏快速核算,很快回禀:“大人,经核,墨韵斋提供的底单价格,与许先生所指‘雅趣集’账目记录价格,半年来累计差价约一百八十七两。但‘雅趣集’账目上标注的品级、规格,与墨韵斋底单所记,有多处细微差异。例如,‘雅趣集’账记为‘上品宣纸十刀’,墨韵斋底单为‘特制竹料宣纸十刀’,二者市价本就不同。”

许先生急道:“那特制竹料宣纸,便是‘雅趣集’所称上品!他们故意混淆品级,抬高入账!”

屏风后,尹明毓轻轻“啧”了一声。金娘子的心细,果然没让她失望。账目品级写得模糊些,本是方便她这东家查看,没想到在这儿等着呢。

这时,谢景明开口了,他吩咐谢忠:“去将‘雅趣集’过去半年所有进货的原始凭证、与其他商家的往来契单、以及库房对应的存货记录,全部取来。再去库房,随机取几刀所谓‘上品宣纸’的实物。”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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