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赏菊宴上（1/2）

户部侍郎府的赏菊宴，设在城西一座精巧的别业里。时值深秋，园中菊花开得正盛，金菊、墨菊、绿菊、千头菊……各色名品或盆栽或地栽，错落有致，衬着嶙峋假山与一池碧水，颇有野趣。

尹明毓带着兰时，乘着谢府的青帷小车准时到了。门房通报进去，很快便有衣着体面的管事妈妈引着她们入内。穿过几重月洞门，来到临水的一处敞轩，轩内已是一片珠环翠绕，语笑喧阗。

今日来的，多是京中三品以上官员的家眷，或是与郭府交好的世家女眷。尹明毓一进来，便有数道目光悄然聚拢。有好奇的，有审视的，也有如郭夫人、赵夫人般带着善意的。

郭夫人今日是主家，一身绛紫色缠枝牡丹纹锦缎衣裙，头戴赤金点翠头面，华贵雍容。她亲自迎了上来，笑意盈盈：“谢二夫人可算来了，快请进。就等你了。”

“郭夫人客气了，是我来迟了。”尹明毓含笑见礼，姿态从容。她今日穿了身藕荷色暗花缎面褙子，配月白百褶裙，发髻简单绾起，簪了一支通透的羊脂玉簪并两朵小巧的珍珠珠花，腕上一只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在一众争奇斗艳的夫人中，显得格外清雅脱俗。

“不迟不迟，来得正好。”郭夫人亲热地挽了她的手，向众人介绍，“诸位，这便是谢侯府的二夫人了，想必不少人都听说了，中秋谢府的宴席办得是别出心裁，连我家老爷都夸呢。”

众人纷纷笑着招呼，目光里的打量意味更浓了。尹明毓一一微笑颔首，态度不卑不亢。她看见了永昌伯府大奶奶苏氏，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也看见了赵夫人，对方冲她鼓励地笑了笑；还认出了几位中秋宴上有过一面之缘的夫人。

寒暄过后，便是赏菊。众人三三两两，沿着园中小径漫步。郭夫人特意与尹明毓走在一处，指点着各色菊花，说着些培植的趣事，语气亲切，却也不乏试探。

“谢夫人瞧着年轻，管起家来却这般老道，真是难得。不知平日都爱做些什么消遣？”郭夫人状似随意地问。

“我性喜安静，不过是看看闲书，摆弄些花花草草，偶尔画上两笔，都是不成气候的。”尹明毓答得谦逊，将“雅趣集”的生意轻轻带过，只归为个人小爱好。

“哎，这才是真雅致呢。”郭夫人笑道，“比我们这些只会打叶子牌、听戏的要强多了。难怪谢侯爷看重。”这话便带了些深意。

尹明毓只作未觉，浅笑道：“郭夫人说笑了，侯爷忙于公务，哪有闲暇管这些后宅小事。不过是老夫人慈爱，让我学着料理，不出差错便是万幸了。”

说话间，来到一丛珍稀的绿菊前。花色碧绿如玉，花瓣细长卷曲，姿态清奇，引得众人啧啧称奇。一位身着玫红锦缎、面相略显刻薄的夫人忽然开口：“这绿菊确是罕见。不过，我瞧着，再好的花，也得有人懂得欣赏，放在懂行的人手里才是宝，若是落在不识货的眼里，怕也只当是寻常野菊了。”

这话隐隐带刺，似乎意有所指。周围安静了一瞬，不少人都听出这位李夫人（乃是都察院一位左副都御史的夫人）话里的机锋，目光在尹明毓和她之间来回逡巡。谁不知道尹明毓出身不高，是庶女替嫁？这“不识货”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郭夫人眉头微蹙，正想打个圆场。尹明毓却已轻轻笑了起来，她走近两步，仔细端详那绿菊，语气平和却清晰：“李夫人说得是。物以稀为贵，更以知音为贵。就像这绿菊，颜色虽不同于常，但细细看去，其瓣形之秀，香气之幽，乃至整体风骨，皆有过人之处。懂的人，自然能品出它的好；若只因颜色不同便先入为主，或是只认那大红大紫的热闹，那确实是可惜了这份独一无二的清雅。”

她这番话，明着是说花，暗里却将自己庶女出身、以“不同”姿态立足谢府的经历，巧妙地融了进去。不卑不亢，既回应了对方的暗讽，又抬高了自己的格调。尤其是“独一无二的清雅”几字，更是点睛之笔。

郭夫人眼中闪过赞赏，立刻接口：“谢夫人好见识！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花也好，人也好，最难得的便是这份‘独一无二’。”她说着，似笑非笑地瞥了李夫人一眼。

李夫人脸上有些挂不住，扯了扯嘴角，没再吭声。旁边几位夫人也纷纷附和，称赞尹明毓眼光独到。赵夫人更是笑道：“谢夫人这份通透豁达，才是真正难得。咱们赏花便是赏花，何必扯那些有的没的，平白辜负了这大好秋光。”

气氛重新活络起来。尹明毓依旧神色淡然，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言语交锋不过是清风拂过。她心里清楚，这样的场合，这样的机锋，日后只怕不会少。但只要自己立身正，心里稳，不接那些无聊的挑衅，不陷入她们设定的比较游戏，便无人能真正伤她分毫。

赏花之后便是宴饮。席面设在水榭之中，窗外菊影摇曳，水波粼粼。菜品自是精致，但更引人注目的是席间的言谈往来。尹明毓话不多，但每每开口，总能说到点子上，或接得巧妙，或引得众人会心一笑。她既不刻意显摆，也不过分沉默，分寸拿捏得极好。众人渐渐发现，这位谢二夫人，并不像传闻中那般只是运气好或因“非常”手段上位，而是确有内秀，沉稳通透，与之交谈颇为舒服。

宴席过半，苏氏寻了个机会，与尹明毓走到水榭外的回廊下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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