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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7章 钜子亲试,掌力撼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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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又深了一层。

客舍石室里,油灯添了第三次油。灯芯挑得很亮,火光在石壁上投出晃动的人影。

嬴渠梁坐在简陋的木凳上,手里端着那碗已经凉透的清茶,许久没喝一口。卫鞅站在窗边,望着外面深谷中零星的火把光亮——那是墨家弟子巡夜的队伍。

“了尘认输了。”卫鞅忽然道。

“嗯。”

“武堂首席教习,执弟子礼。”卫鞅转过身,脸上光影明灭,“秦先生,你今日把墨家的脸,打得有点疼。”

秦怀谷坐在灯下,正用布巾擦拭那根竹枝。竹枝青皮光滑,在灯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擦得很仔细,一根毛刺都不放过。

“疼了,才会想。”他淡淡道。

“想什么?”

“想墨家的路,是不是走窄了。”秦怀谷放下竹枝,“机关追求精巧却忘了实用,守城讲究正兵却不懂奇变,剑法严守规矩却失了灵动——墨家守着数百年的传承,却忘了先师墨子当年,本就是打破常规的人。”

卫鞅沉默片刻:“所以你今日是故意的?每一场都打在他们最骄傲的地方?”

“不然呢?”秦怀谷抬眼,“温言细语,他们听得进去?墨家这群人,骄傲得很。不把他们最自信的东西碾碎,他们不会正眼看你。”

嬴渠梁终于开口:“碾碎了之后呢?”

“之后,”秦怀谷站起身,走到窗边,“才能谈。”

窗外,山谷寂静。远处锻造工坊的炉火已经熄了,只有巡夜的火把在黑暗中移动,像夏夜的萤火。

“钜子腹藁,”嬴渠梁缓缓道,“今日一直看着。他看得懂。”

“当然看得懂。”秦怀谷点头,“所以他最后说,信我。”

“信你什么?”

“信我不是来砸场子的。”秦怀谷望着深谷,“信我展露这些,不是为了羞辱墨家,是为了告诉他们——路,还有别的走法。”

卫鞅走过来,压低声音:“但墨家内部,不是铁板一块。今日你赢得越狠,反对你的人就越恨。那个成翟……”

“该来的总会来。”秦怀谷打断他,眼神平静,“不过在那之前,钜子应该还有话要说。”

话音刚落,石室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或许三个。脚步沉稳,落地均匀,都是练家子。

秦怀谷转身,看向石门。

“笃笃。”

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

卫鞅上前拉开石门。门外站着三个人。

中间是腹藁钜子,依旧那身灰色麻衣,在夜色中像一尊石雕。左侧是楚材,脸色在火把映照下晦暗不明。右侧是个生面孔——五十来岁,身材矮壮,双手拢在袖中,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秦公,秦先生,卫鞅大人。”腹藁拱手,“深夜叨扰,抱歉。”

嬴渠梁起身还礼:“钜子请进。”

腹藁却摇头:“不必了。老朽此来,是想请秦先生移步,去看一样东西。”

“何物?”

“墨家的一处……旧迹。”腹藁顿了顿,“就在谷中,不远。”

秦怀谷与嬴渠梁交换眼神,后者微微点头。

“好。”秦怀谷走出石室。

一行人沿着石阶向下。夜风很凉,吹得火把呼呼作响。楚材和那矮壮老者一左一右跟在腹藁身后,始终沉默。

走了约莫一刻钟,来到山谷西侧一片悬崖下。这里比别处更暗,月光被高耸的崖壁挡住,只有火把的光照亮前方。

崖壁上,赫然有一块巨大的岩石凸出。

那岩石约莫丈许见方,通体黝黑,在火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岩体表面布满风蚀的痕迹,但整体完整,像一只从山体中探出的巨拳。

“这是‘试剑石’。”腹藁的声音在崖壁间回荡,带着空幽的回音,“墨家历代钜子、长老、杰出弟子,都会在此试功。掌力、剑锋、内劲——能在此石上留下痕迹者,方算登堂入室。”

他走近岩石,枯瘦的手掌抚过冰冷的石面。石面上,确实有许多深浅不一的痕迹。有剑痕,有掌印,有指洞。年代久远,新旧叠加。

“最深的这道,”腹藁指着一处几乎没入石面半寸的掌印,“是第三代钜子禽滑厘所留。距今,二百一十年了。”

火把凑近,那掌印边缘已经风化模糊,但深度依旧惊人。能在这种黑岩上留下半寸掌印,掌力之雄浑,可想而知。

“墨家历代,能在此石上留下痕迹者,不足百人。”腹藁收回手,转身看向秦怀谷,“秦先生今日连败匠堂、守御堂、武堂。墨家数百年积累,在先生面前,竟似土鸡瓦狗。”

这话说得重。

楚材和那矮壮老者的脸色都变了变。

秦怀谷拱手:“钜子言重。怀谷不过侥幸……”

“不是侥幸。”腹藁摇头,“老朽活了七十三年,见过的人多了。是不是真本事,看得出来。”

他顿了顿,苍老的眼睛在火光中格外明亮:

“所以老朽想亲自试试。”

崖下一静。

火把燃烧的噼啪声格外清晰。

“钜子想试什么?”秦怀谷问。

“掌力。”腹藁缓缓抬起右手。那手掌枯瘦,指节突出,掌心和指腹却厚实得像裹了一层老茧,“墨家内功,讲究‘厚积薄发’。数十年苦修,化为一掌之力。老朽想看看,先生的功夫,到底到了什么境地。”

他说得平静,但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今日连败数场,墨家颜面有损。作为钜子,他必须亲自下场,为墨家找回一点场子。

不是生死相搏,只是掌力比试。但这一掌若输了,墨家就真的再无话可说。

秦怀谷看着那块试剑石,又看看腹藁,缓缓点头:

“钜子请。”

腹藁不再多言。他走到试剑石前,距离岩石约三步站定。火把的光将他的影子投在石面上,拉得很长。

老人缓缓闭目。

夜风忽然停了。不,不是停了——是以腹藁为中心,空气开始凝滞。火把的火苗不再摇曳,笔直向上燃烧。周围的温度似乎在下降,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楚材和矮壮老者不自觉地后退两步,眼中露出敬畏之色。

嬴渠梁和卫鞅也屏住呼吸。他们不懂武功,但能感觉到那种压迫——像暴风雨前的寂静,像山岳将倾前的凝滞。

腹藁睁眼。

那双老眼此刻精光暴射!他右掌缓缓提起,动作很慢,慢得能看清每一寸肌肉的蠕动。掌缘泛起一层淡淡的青灰色,皮下的筋络如蚯蚓般鼓胀、游走。

呼吸声消失了。老人仿佛与周围的山石融为一体。

然后,出掌。

没有呼喝,没有作势。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掌,平推而出。

动作不快,甚至有些迟滞。但掌出的瞬间,空气发出“嗡”的一声低鸣!掌缘所过之处,竟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淡淡涟漪!

掌至石前。

“轰——!!!”

巨响如闷雷炸开!整个崖壁都在震动!碎石簌簌落下,火把的火苗疯狂摇曳!

那一掌结结实实印在试剑石凸出的巨岩上。

岩面,以掌印为中心,瞬间爆开蛛网般的裂痕!裂痕蔓延,咔咔作响,深达寸许!石粉如烟雾般升腾,在火光中弥漫。

一掌之威,竟至于斯!

楚材激动得脸色涨红,矮壮老者眼中精光连闪。围观的几名墨家弟子更是忍不住低呼出声。

腹藁缓缓收掌。

他后退一步,气息微乱,但面色依旧平静。枯瘦的右手垂回身侧,掌缘的青灰色渐渐褪去。

岩石上,那个新鲜的掌印深约半寸,边缘整齐,掌纹清晰可见。周围的裂痕如闪电般辐射开去,最长的一道几乎延伸到岩石边缘。

“好掌力!”矮壮老者忍不住喝彩,“钜子这一掌,已不输禽滑厘祖师!”

腹藁却摇头:“老了。六十岁时,这一掌能再深三分。”

他转向秦怀谷,拱手:“献丑了。秦先生,请。”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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