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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6章 钜子亲至,定鼎人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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廷尉府公审之后,栎阳城安静了三日。

这三日里,天工院却比往日更加忙碌。公输岳带着器械坊弟子,将连弩、耧车图纸重新整理,关键数据全部加密。

孟宽督促营造司加快进度,堤坝工程日夜赶工。苏芷在医药馆整理药方,墨离则领着格物堂弟子,将那些基础原理编成简易手册。

表面一切如常,但秦怀谷能感觉到,院中气氛微妙。

墨家弟子们干活更卖力了,话却少了。

饭堂里不再有大声谈笑,工棚熄灯更早,晨起练功的呼喝声都压抑了几分。

公审那日邓陵固被废武功、逐出师门的情景,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上。

这不是恐惧,是某种更深的东西——信念的动摇。

墨家弟子入秦,本是抱着“利天下”的宏愿。

可邓陵固之事让他们看到,原来同道之中,也有人会为一己私利背叛一切。

这打击,比任何外敌都沉重。

第四日清晨,秦怀谷在格物堂前召集各堂主事。

“三日了,”他看着五人,“院中气氛,诸位都感觉到了吧?”

公输岳点头,神色凝重:“弟子们心中有结。邓陵固毕竟是墨家人,看着他被废武功、逐出师门……难免兔死狐悲。”

苏芷轻声道:“这几日来医馆求安神药的弟子,比往常多了三成。”

墨离补充:“夜里巡值,常听见有人在工棚里翻身叹息。”

秦怀谷沉默片刻,缓缓道:“人心浮动,在所难免。但天工院的担子不能停,墨家的路还要往前走。”

他看向公输岳:“器械坊的新图纸,何时能完成?”

“还需五日。”公输岳答。

“好。”秦怀谷起身,“五日后,我亲自讲解新图纸的设计原理。届时——”

话未说完,院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弟子气喘吁吁跑进来,满脸激动:“院正!院正!钜子……钜子来了!”

堂内众人霍然起身。

“钜子到了何处?”秦怀谷问。

“已进栎阳城,正往天工院来!”弟子声音发颤,“随行的还有楚材长老、鲁偃长老、孟坚长老……总院大半长老都来了!”

秦怀谷眼中闪过精光,看向众人:“诸位,随我迎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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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工院正门外,渭水滔滔。

时近午时,阳光正烈。百余名墨家弟子列队门前,秦怀谷、公输岳等人站在最前。远处官道上,尘烟渐起。

先是一队墨家游侠开路,人人劲装短打,腰悬长剑。接着是十余名长老,个个须发皆白,神色肃穆。最后,一驾简朴的牛车缓缓驶来。

车停,帘掀。

腹藁钜子缓步下车。

老人今日穿了正式的墨家深衣,腰束玄带,头戴竹冠,手中拄着一根乌木藤杖。他站定,目光扫过门前众人,最后落在秦怀谷脸上。

秦怀谷上前,躬身行礼:“钜子。”

腹藁伸手扶起他,枯瘦的手掌很有力:“秦先生,辛苦了。”

“分内之事。”

腹藁点头,转向众弟子。三百余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有激动,有期待,也有隐隐的不安。

老人缓缓开口,声音苍老却清晰:

“老夫此来,有三件事。”

他顿了顿,藤杖轻轻顿地:

“第一,看看天工院。”

他当先迈步,走进院门。秦怀谷等人紧随其后,众弟子自动让开道路。

腹藁走得很慢。他先到器械坊,看冶炼炉火正旺,看锻造台上新制的农具泛着寒光。公输岳在一旁讲解改良之处,老人听得仔细,不时点头。

又到营造司,看堤坝沙盘,看新筑的工坊。孟宽汇报工程进度,说到用浮力原理计算基础深度时,腹藁眼中露出赞许。

再到医药馆,苏芷呈上新编的医方手册。腹藁翻了几页,指着其中一条注解:“‘此方须佐以温经通络之药’——这注解,可是秦先生所加?”

苏芷点头:“是院正指点。他说医理如匠理,需知其所以然。”

腹藁长叹一声:“知其所以然……墨家缺这个,缺了二百年。”

最后到格物堂。

堂内陈设依旧简单,但墙上已挂满各种图表:杠杆力臂计算公式、浮力推演过程、重心稳定图示……墨离带着几名弟子正在做实验,测试不同木材的承重极限。

腹藁静静看着,看了很久。他走到一张木案前,案上摆着几个“不倒翁”,大大小小,形态各异。老人拿起一个,轻轻一推,木偶摇晃,终究立稳。

“重心之理……”他喃喃道,转身看向秦怀谷,“先生那日讲学,老夫虽未亲临,但听弟子转述,已感震撼。今日亲眼见这些图表、这些实验——方知先生胸中所学,远超老夫想象。”

秦怀谷躬身:“钜子过誉。不过些粗浅道理。”

“粗浅?”腹藁摇头,“能将粗浅道理讲透、用透,才是真学问。”

他放下不倒翁,环视堂内众弟子:

“诸位都听了秦先生讲课,可有所得?”

弟子们齐齐躬身:“受益匪浅!”

声音整齐,发自内心。

腹藁点头,眼中露出欣慰之色。他转身走出格物堂,来到院中广场。

时已过午,阳光西斜。三百余名墨家弟子齐聚广场,鸦雀无声。

腹藁走到广场中央的高台——那是平日秦怀谷讲学之处。他缓缓登台,站定,面向众人。

“第二件事,”老人声音提高,“老夫要说说邓陵固。”

台下气氛陡然一紧。

“邓陵固,邓陵堂弟子,手艺精湛,本是墨家俊才。”腹藁声音平静,却字字千钧,“可他忘了墨家根本——‘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

“墨家技艺,不是私产,不是换取富贵的筹码,是利天下的工具!天工院所制农具,是为让百姓多收粮食;所研医药,是为救死扶伤;所筑工程,是为保境安民——这些,才是墨家该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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