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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7章 代田成制,农官下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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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亩产只有一石。”稷说,“天工院的试验田,两石五。”

“那是栎阳的地,肥!”

“地是人养的。”稷指着挖开的土壤,“你看这土,板结了。挖深了,透气,根才能扎下去。”

老汉还是摇头,但没再阻拦。

挖到第三天,问题来了。坡地土里多碎石,铁锨挖不动。民夫手上磨出血泡,进度慢了一半。

稷连夜骑马回郿县,找到县里的铁匠铺。铺主看了农具图,摇头:“这种铁锨,得用秦钢打。县里没有,得去栎阳调。”

来不及了。稷想起天工院培训时,田老教过应急的法子。他带人砍来硬木,削成木楔,用大锤砸进土里,撬松碎石。法子笨,但管用。进度又赶上了。

与此同时,沤肥场也建起来了。在乡外划出一块荒地,挖出大坑,收来人畜粪便、杂草落叶。稷按胡青牛教的方子,加了石灰和河泥。坑里渐渐发热,冒出白气,味道刺鼻。

有妇人路过,捂着鼻子骂:“弄这腌臜东西,熏死人了!”

稷没吭声,只管带人翻堆。发酵要均匀,每隔七日翻一次。翻到第三次时,味道变了,不再恶臭,变成泥土的腐殖味。肥堆颜色也转成深黑,捏一把,松散油润。

秋分前,示范田的沟垄全部挖好。沟深八寸,垄高一尺,整齐如棋盘。稷让人在每条沟底撒上底肥——就是那些沤好的黑肥。肥上覆薄土,再播种。

麦种是天工院统一发放的,每百亩十石。稷亲手撒下第一把种子。麦粒滚进沟底,消失在黑土里。

播种完毕,浇水。

泾水岸有老渠,但年久失修。稷带着民夫清淤、拓宽,引水入田。水顺着沟流淌,慢慢浸润土壤。三天后,地浇透了。

做完这一切,稷站在田埂上,看着这片整齐的沟垄。夕阳西下,垄脊拉出长长的影子。他想起天工院那片金黄的麦浪,想起秦怀谷说的“两石五斗”。

“得成啊……”老汉喃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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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各乡示范田陆续播种完毕。

卫鞅派出十队巡查吏,骑马巡视关中。秦怀谷也抽了二十名格物堂弟子,跟着下去。他们要记录:哪乡的沟挖得标准,哪乡的肥沤得好,哪乡的种子播得匀。

巡查结果刻成木牍,每旬报回栎阳。

郿县东乡的评分是“甲下”。评语:沟垄合格,肥效足,但灌溉略欠——泾水水位低,部分田块浇不透。

稷看到评语,当天就带人往下游探。探出三里,找到一处河道窄口。他召集乡民,用石头、沙袋垒出一道临时水堰,抬高水位。水顺着新挖的小渠回流,上游的田也浇上了。

这个法子被巡查吏记下,快马报回。十日后,郿县全县推广。又十日后,关中各县都收到了“筑堰引水”的补充简册。

十月,冬麦出苗了。

绿油油的麦苗从沟底钻出来,排成笔直的绿线。稷每天都要到田里转一圈,看苗情,量高度,记下来。他还弄了个简易的“测墒仪”——竹筒打孔,埋进土里,看湿度。

十一月,第一场雪落下。

关中老农们又揪起心来。麦苗刚长到三寸高,薄薄一层绿,能扛过冬天?

雪下了两天一夜。田里白茫茫一片,沟垄都被埋平了。雪停后,稷扒开雪层,看到麦苗还在,绿意被雪衬得格外鲜亮。他扒开根部泥土,发现麦根已经往下扎了半尺深。

“根扎深了,就冻不死。”他想起了秦怀谷的话。

腊月,最冷的时候。渭河结了冰,野地里的麻雀冻死不少。但示范田的麦苗,虽然叶子有些枯黄,根还活着。稷挖出几株,根须已经扎到一尺深,密如蛛网。

年关前,各乡力田聚到县里,汇报苗情。稷带着记录简册去郿县,看到其他乡的力田。有的满面红光——苗情好;有的愁眉苦脸——出苗不齐。

原因各种各样:播种太深、底肥不足、浇水不及时。稷把自己记的册子摊开,一条条讲怎么处理。县啬夫当场决定,开春后组织全县力田互查,差的乡去好的乡学。

开春二月,麦苗返青。

冻了一冬的叶子舒展开,新绿从中心冒出。稷发现,沟垄里的苗,比旁边没挖沟的田,明显壮实。根扎得深,叶子也宽。

三月,追肥。

沤肥场又出了一批新肥。稷带人把肥撒在垄上,一场春雨后,肥水渗入沟底。麦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蹿。

四月,拔节抽穗。

麦秆长得齐腰高,穗子开始吐出。稷每天在田里走,看着穗子一天天饱满。他数过,一株麦子,最多的有四十多粒,比往年粟米的穗大多了。

五月,麦子黄了。

不是一片黄,是一沟一垄的黄。穗子沉甸甸垂下来,麦浪起伏时,能看见整齐的沟垄纹路。

收割前,巡查吏又来了。这次带了量具,要当场收,当场称。

郿县东乡的示范田,一百亩,全部开镰。打谷场上,连枷声响了一整天。麦粒堆成山,仓官一斗一斗量。

“一百亩,总产……”仓官报数前顿了顿,深吸口气,“二百五十一石三斗!亩均——两石五斗一升!”

围观的乡民全都傻了。

两石五斗一!和天工院试验田几乎一样!

稷蹲在麦堆旁,抓起一把麦粒。麦粒烫手——是太阳晒的,也是他心里烧的。他想起去年秋天,那几个老农摇头的样子;想起寒冬扒雪看苗的早晨;想起筑堰时手上磨出的血泡。

现在,这把麦子在他手里,沉甸甸的,实实在在。

仓官把数据刻上木牍,快马送往栎阳。同一天,关中三十六县,二百六十个乡的示范田,陆续传来捷报。最低的亩产一石九斗,最高的两石六斗,平均两石三斗。

栎阳宫中,卫鞅看着各地报来的数据,手指在案上轻轻敲击。

他对面的嬴渠梁放下竹简,长长吐出一口气。

“左庶长,”国君说,“这二百六十个力田……该赏。”

“赏。”卫鞅点头,“但不止赏。从明年起,所有秦民,想授‘力田’籍的,都按这个法子考。考过的,免税赋,领俸禄。考不过的,继续种地,但赋税照旧。”

“会有多少人考?”

“今年是二百六。”卫鞅眼中闪过锐光,“明年,至少两千六。”

窗外,初夏的风吹进来,带着麦秸的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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