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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9章 卫鞅震怒,依法拘太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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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史处接到血案卷宗的时辰,是巳时三刻。

主事御史景监正在核对河西粮秣账目,见下属捧着沾血的衣角和军功牌进来,眉头立刻皱紧。他展开卷宗——栎阳令的初报写得含糊:“西市酒肆械斗,死者五,伤者十二,疑凶在逃。”但附带的苦主名录里,“黑石”、“赵烈”两个名字旁都标着“军功士卒”。

景监放下竹简,起身:“去现场。”

四海酒肆已被衙役封锁。门前围满百姓,踮脚张望。景监分开人群走进去,浓重的血腥味混着隔夜酒气扑面而来。

一楼大堂桌椅翻倒,碗碟碎片遍地,血渍从楼梯蜿蜒而下,在青砖地面凝结成暗褐色。掌柜脸色惨白地候在一旁,见景监进来,腿一软跪下了。

“从头说。”景监声音平静。

掌柜哆嗦着复述那套说辞:醉汉斗殴,死了几个,凶手逃了。

景监没打断,等他说完,才问:“死的是什么人?”

“几……几个醉汉。”

“姓甚名谁?”

“小人……小人不认识。”

“不认识?”景监走到楼梯口,指着墙上一道深深的刀痕,“这刀痕长三尺七寸,入木一寸半。使刀的人臂力不小。醉汉有这等力气?”

掌柜额头冒汗。

景监上二楼。雅间里更惨烈。血迹从门口溅到窗边,一张案几被劈成两半,墙上留着几处飞溅的血点,形状像泼墨。

他蹲下细看。血渍分布很怪——集中在房间中央和门口,窗边反而干净。若是双方混战,血迹该更分散。

“尸体当时怎么摆的?”他问跟进来的仵作。

仵作指了几个位置。景监在脑中重构:五人倒地,三人集中在门口到中央一线,两人倒在墙角。

“伤口呢?”

“三人背后中剑,透胸。两人正面中刀,深可见骨。”

景监沉默。背后中剑,是偷袭。正面中刀,是搏杀。这不像混战,像有计划的清除。

他走到窗边。窗户紧闭,但窗棂上有几处新鲜的刮痕——像是有人匆忙翻越时蹭的。推开窗,

“昨夜楼上雅间,除了死者,还有谁?”

掌柜支吾:“还……还有些客人,但都吓跑了……”

“都有谁?”

“小人……小人记不清。”

景监不再问。他让仵作把尸体初验记录拿来,自己走到楼下,问围观百姓:“昨夜可有人看见什么?”

人群沉默。半晌,一个卖炊饼的老汉低声道:“御史大人……小人昨夜收摊晚,看见杜大夫家的马车停在巷口。”

“杜挚?”

“是……还有几辆马车,小人认得,是子岸大夫、公孙贾大夫府上的。”

景监眼神一凛。

他转身回御史府,立即调阅昨夜各城门出入记录。戌时到子时,共有七辆标记世族家徽的马车进出西市附近。其中杜府的马车,丑时初才离开——那时酒肆的血早就凉了。

“请杜彪、子明来御史府问话。”景监下令。

命令刚传出,宫中内侍就到了。来的是嬴渠梁身边的老宦官,笑容满面:“景御史,君上口谕:西市血案,影响恶劣,务必彻查。但……涉及贵人,须谨慎行事。”

景监拱手:“臣明白。敢问君上可有特别交代?”

老宦官压低声音:“君上说,秦法如山,刑无等级。但……太子年少,或有苦衷。”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清楚——要查,但不能动太子。

景监沉默良久,道:“请回禀君上,臣依法办事。”

老宦官看了他一眼,叹气离去。

一个时辰后,杜彪和子明没来。来的是杜挚和子岸本人。

杜挚脸色阴沉,进了御史府正堂也不坐,直接道:“景监,我儿昨夜受惊,卧病在床,不能来。你有什么话,问我便是。”

景监平静道:“下官要问的是昨夜西市血案,杜彪公子是否在场。”

“在场又如何?”杜挚冷笑,“在场就得被你们像审犯人一样审问?景监,你御史处权力再大,也大不过秦法——无确凿证据,不得随意传讯公卿子弟!”

“苦主指认,杜彪公子涉案。”

“苦主?”子岸插话,“那几个军汉?他们自己械斗杀人,还想诬陷贵人?景监,你可别被刁民蒙蔽!”

景监不再纠缠,转而问:“二位昨夜可知公子们在西市饮酒?”

“不知。”杜挚答得干脆,“小儿贪玩,去哪我们做父亲的哪能时时盯着。”

“那可知与何人同饮?”

“不知。”

一问三不知。

景监让书吏记下,起身送客。杜挚走到门口,回头道:“景监,你我同朝为官,奉劝一句——有些案子,查清楚了未必是好事。”

这话已是赤裸裸的威胁。

景监面不改色:“下官职责所在。”

杜挚拂袖而去。

他们走后,景监独自坐在堂内。窗外秋阳正好,但他心里发冷。证据链断了——苦主一面之词,没有物证,没有旁证。世族咬死不认,这案子就会变成无头公案。

除非……

他想起窗棂上那几道刮痕。

“去酒肆后院柴垛查。”他吩咐下属,“一寸寸翻,看有没有掉落的物件。”

然后他亲自去了黑石家。

黑石家在城南贫民巷,土墙茅屋。老妇正在灵前烧纸,见景监来,又要跪。景监扶住她:“阿婆,我再问一遍——昨夜黑石出门前,可说过什么?”

老妇抹泪:“他说……同袍从河西回来,要聚聚。还笑说,如今咱们秦军威风,走到哪都挺直腰杆……”

“没说去哪家酒肆?”

“没说。但……”老妇想起什么,“他带了块玉佩,说是上个月立功,赢虔将军赏的。让他戴着,遇事亮出来,寻常宵小不敢惹。”

景监眼睛一亮:“玉佩呢?”

“昨夜出门就戴着了。可今早送回尸首……身上没有。”

玉佩不见了。

景监立刻赶回御史府。这时搜查柴垛的吏员也回来了,捧着一块沾泥的玉佩——羊脂白玉,雕螭龙纹,背面刻小字:“虔赠勇士”。

正是赢虔亲卫营的赏赐之物。

“在哪找到的?”

“柴垛底下,像是匆忙间掉落的。”

景监握紧玉佩。这是物证。黑石遇害后,有人搜了他的身,拿走玉佩,却在逃离时掉落。

谁会在杀人后还搜身?只有知道这块玉佩价值的人。

“查。”景监声音发寒,“查昨夜所有进出西市的人,谁身上有新鲜擦伤、抓痕。查各家药铺,谁今早买了金疮药。查当铺,有没有人今早典当贵重物品。”

御史处的机器全速运转。

未时末,三条线索汇拢。

西城门卒回忆:今早开城门时,子岸府的马车出城,车里有人低声呻吟,像受了伤。

城南回春堂掌柜禀报:今早杜府管家来买上等金疮药和安神汤,分量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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