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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8章 公子卯溃败,河西光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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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水西岸的血腥气还没散尽,晨雾又聚了起来。

章蟜站在河滩高处,脚下是昨夜匆匆垒起的营寨矮墙。

墙外,秦军士卒正将魏军尸体拖到远处挖坑掩埋——不是仁慈,是防止疫病。河风吹过,裹挟着浓重的铁锈味和淡淡的腐臭。

蒙骜从尸堆间大步走来,铁甲上凝着黑红色的血痂,手里提着两颗人头。他将人头扔在章蟜脚前:“公子卯两个副将。一个想组织溃兵反击,被我一斧劈了。另一个带着亲兵想渡河逃命,被李信的弩兵射成筛子。”

人头面目狰狞,眼睛还睁着。

章蟜看了一眼,摆摆手:“埋了。首级记功。”

“诺。”蒙骜踢开人头,压低声音,“将军,斥候回报,公子卯昨夜只带三百亲骑逃回东岸,正在少梁城收拢残兵。魏军八万,昨夜折了六千,逃散过万,还剩六万余——但士气垮了。”

“少梁……”章蟜望向东方。

那座城他记得。三年前河西之战,黑翼军曾攻至少梁城下,但魏军凭城死守,秦军粮尽退兵。城头魏旗飘扬的景象,刻在很多老卒心里。

“将军,”李信也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亢奋的红光,“弩兵箭矢只剩三成,但缴获魏军箭矢五万支——虽然不如破军弩箭,但能用。要不要休整一日?”

“不能休整。”章蟜摇头,“公子卯新败,魏军胆寒,正是追击之时。等他们缓过气来,凭少梁坚城固守,我们这三万人就难啃了。”

他转身走向中军大帐:“擂鼓聚将。”

鼓声三通,众将齐聚。

章蟜站在河西地图前,手指点向少梁:“公子卯必守此城。但他新败,军心不稳,城内粮草辎重未必充足。我们要打,就打他个措手不及。”

他看向王贲:“轻骑营还有多少能战?”

“四百七十骑。”王贲答得干脆,“马匹都喂过了,人吃了干粮,随时能动。”

“你带四百轻骑,现在出发,绕道少梁北面。”章蟜在地图上划出一条弧线,“不攻城,只做疑兵——多树旗帜,夜间多点火把,做出大军合围的架势。”

“疑兵?”王贲皱眉,“公子卯会上当吗?”

“败军之将,草木皆兵。”章蟜道,“他刚被弩阵打懵,看见北面烟尘四起,必以为我军主力已绕后截其归路。届时他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弃城东逃,要么分兵守北门——无论哪种,都对我们有利。”

王贲眼睛亮了:“末将明白!”

“李信。”

“在!”

“弩兵连夜赶制箭矢,明日拂晓前,每人备足二十支。破甲箭优先配给。”

“诺!”

“蒙骜。”

蒙骜挺胸:“末将在!”

“重步营伤亡如何?”

“阵亡一百七十三,重伤二百余,轻伤不计。还能战的两千六百人。”

“好。”章蟜手指重重点在少梁城西门,“明日攻城,你部主攻西门。不要硬冲,佯攻即可——但声势要大,要让魏军以为西门是主攻方向。”

蒙骜咧嘴:“吓唬人?这个俺在行。”

章蟜最后看向地图上少梁城南面的一处隘口。

“此地名‘鹰嘴涧’,是少梁通往安邑的要道。公子卯若弃城,必走此路。”他抬起头,“我亲自带一千弩兵、五百重步,提前埋伏于此。只要他出城,就别想回魏国。”

众将肃然。

“都听清了?”章蟜环视众人,“此战不求全歼,只要拿下少梁,将魏军彻底逐出河西。各营依令行事,不得有误!”

“诺!”

军令既下,营寨立刻活了起来。

王贲带着轻骑趁夜色出发,马蹄包布,衔枚疾走。李信的弩兵在篝火旁连夜打磨箭镞,叮当声不绝。蒙骜的重步营检查甲胄兵刃,给盾牌绑上新麻绳。

章蟜没睡。他坐在帐中,就着油灯擦拭“定秦”剑。剑身上的血迹已经擦净,但血腥味似乎渗进了青铜纹理,怎么也散不掉。

亲兵端来热汤和粟饼,他摆摆手。

“将军,多少吃点。”

“等打下少梁再说。”

他走出营帐。秋夜寒凉,星河满天。远处洛水潺潺,像无数阵亡者在低语。

这一仗,会死更多人。

但仗必须打。河西这片土地,浸透了太多秦军的血。三年前倒下的弟兄,尸骨还没寒透。现在魏军又来了,又杀边民,又占城池。

那就打到底。

打到魏军提起河西就胆寒,打到天下诸侯提起秦国就敬畏。

打到变法强军的成果,用敌人的血来印证。

他握紧剑柄,指甲陷进掌心。

翌日拂晓,少梁城下。

蒙骜的重步营列阵于西门外一里处。大盾如墙,长矛如林,两千六百人沉默肃立,只有甲片摩擦的细碎声响。

城头,魏军旗号慌乱摇动。守军显然没料到秦军来得这么快——昨夜才败,今日就兵临城下。

蒙骜抬头看了看天色。

晨光熹微,东方刚泛起鱼肚白。

他举起战斧。

“擂鼓——”

鼓声震天。

重步营开始前进。步伐整齐,每一步都踏出沉闷的轰响,地面微微震颤。盾牌与盾牌严丝合缝,长矛从缝隙中探出,寒光点点。

城头箭矢落下。

但距离太远,多数落在阵前空地。少数射到盾墙上,叮当几声,弹开了。

蒙骜走在最前,亲自扛着一面大盾。箭矢射在盾上,他纹丝不动。

“前进!五十步一停!”

阵型缓而稳地推进。

城头守将急了,嘶吼着命令放箭。箭雨密集了些,但秦军重步的鱼鳞甲防护极好,除非射中面门、关节等要害,否则难造成致命伤。

推进到二百步时,蒙骜抬手。

“停!”

阵型戛然而止。

他眯眼看了看城头。守军正在调动,弓弩手全聚到了西门,北门方向隐约有喧哗——王贲的疑兵起作用了。

“盾墙——举!”

两千面大盾同时举起,组成一道钢铁穹顶。

“弓箭手——”蒙骜高喊,“三轮抛射!”

虽然重步营以近战为主,但也配了少量弓箭手。此时三百弓手出列,张弓搭箭,仰角四十五度。

“放!”

箭矢划过弧线,落向城头。准头不佳,但足够制造混乱。

三轮抛射后,蒙骜再次挥手。

“撤!”

重步营开始缓缓后退,阵型不乱。

城头魏军愣了——这就退了?

但没人敢出城追击。昨夜弩阵的恐怖还历历在目,谁知道秦军是不是诱敌?

蒙骜退到三百步外,停下,重新列阵。

“歇一刻钟。”他吩咐,“喝水,吃干粮。然后——再来一次。”

这是疲兵之计。

佯攻,后撤,再佯攻。不让守军喘息,不让守军判断真实意图。

与此同时,少梁城北。

王贲的四百轻骑在丘陵间来回奔驰。每骑马尾后都拖着树枝,扬起漫天尘土。骑兵们高举旗帜——不止秦军黑旗,还有临时用布做的各种旗号,远远看去,像是数支部队在此集结。

城头守军果然中计。

北门守将紧急调兵,原本就紧张的防御力量进一步分散。

城南,鹰嘴涧。

章蟜伏在峭壁上的乱石堆后,身下是狭窄的谷道。这里地势险要,两侧崖壁高十余丈,中间通道仅容三马并行。

一千弩兵分置两侧崖顶,弩机对准谷道。五百重步堵住谷口,大盾插地,长矛成林。

他在等。

等公子卯做出选择。

日头渐渐升高。

少梁城方向的战鼓声、喊杀声隐约传来。蒙骜已经佯攻了三次,每次都是雷霆万钧地推进到城下,又从容退去。

守军疲于应付,士气越发低落。

午时刚过,城头突然一阵骚动。

章蟜举起了望筒。

少梁南门开了。

先是斥候轻骑冲出,四下探查。片刻后,大队人马涌出——步卒扛着辎重,骑兵护着中军,仓皇向南逃窜。

中军那面金边魏字大旗,在秋风中狼狈摇晃。

公子卯果然弃城了。

“传令,”章蟜放下了望筒,“放前锋过谷,专打中军。”

令旗摇动。

崖顶的弩兵调整标尺,箭镞指向谷道中段。

魏军前锋五百轻骑率先冲入鹰嘴涧。马蹄声在峡谷中回荡,如闷雷滚动。他们警惕地张望两侧崖壁,但没看见埋伏——弩兵都藏在石头后面。

前锋顺利通过。

接着是中军。公子卯的金甲在队伍中格外显眼,他身边簇拥着三百亲骑,全是重甲精锐。

就是现在。

章蟜抬手,挥下。

“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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