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魏王震怒,庞涓挂帅(2/2)
“河西败了。”庞涓合上帛书,“公子卯被擒,八万大军溃散,少梁丢了。”
公孙痤倒吸一口冷气。
“秦军用的新式弩箭,新式重甲。”庞涓继续道,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射程百五十步,可透铁甲。公子卯的兵,在滩头上被人当靶子射。”
“这……”
“大王召我回安邑。”庞涓将帛书递给公孙痤,“传令下去,武卒全军集结。给你五天时间,十万武卒必须整装完毕,粮草辎重全部到位。”
公孙痤心脏猛跳:“将军,要动武卒?”
“不动武卒,动什么?”庞涓转身,望向西边。夕阳西下,那个方向天空泛着暗红,像是被血染过。“秦国变法十年,翅膀硬了。这一仗不把它翅膀折断,十年后,它就该飞到你头顶拉屎了。”
他走下点将台,翻身上马。
“我去安邑见大王。五日后,我要看到十万武卒站在这里,一个不少。”
马蹄声起,卷起一溜烟尘。
公孙痤站在台上,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看看手里的帛书。帛书上“河西惨败”四个字刺得他眼睛发疼。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台下三千武卒。
“擂鼓——”
“聚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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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邑,王宫。
庞涓走进章华台时,已经是深夜。
殿内只点了几支蜡烛,光线昏暗。魏罃坐在玉座上,手里捏着一只空了的酒爵,眼神空洞地望着殿顶的藻井。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头。
“庞涓。”
“臣在。”
“看过了?”
“看过了。”
魏罃放下酒爵,起身,走到庞涓面前。这位君王眼中布满血丝,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
“寡人要你打下河西,打进秦国,打到栎阳城下。寡人要嬴渠梁跪在寡人面前,要卫鞅的人头挂在安邑城门上。你做得到吗?”
庞涓抬眼,与魏罃对视。
“做得到。”他的声音很稳,“但臣要十万武卒全权指挥,要五万边军配合,还要韩、赵出五万仆从军。粮草辎重,臣要多少,大王给多少。作战方略,臣怎么定,大王不过问。”
魏罃盯着他:“你要多少兵马?”
“二十万。”庞涓竖起两根手指,“对外称三十万。此战,不是收复河西,是灭国之战。”
殿内烛火跳动。
“灭国……”魏罃喃喃重复,眼中逐渐燃起火焰,“好!寡人就给你二十万!不仅要灭秦,寡人还要让天下诸侯看看,跟魏国作对是什么下场!”
他走到兵器架前,取下一柄长剑。剑鞘镶金嵌玉,华贵非凡。拔剑出鞘,寒光凛冽,照亮了半个殿堂。
“此剑名‘镇岳’,是吴起将军的佩剑。”魏罃将剑递给庞涓,“今日赐你。此战若胜,寡人封你为武安君,食邑万户,与国同休。若败……”
他没说下去。
庞涓双手接剑。
剑很沉,剑柄上还残留着前主人的手温。
“臣若败,自刎谢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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诏令是在次日清晨发出的。
十二面青铜令牌,十二队禁卫骑兵,像十二支箭射向魏国各地。
大梁武卒大营最先接到命令。
公孙痤站在中军帐前,看着营寨里如蚁群般涌动的人马。武卒们从营房里冲出,披甲,持矛,整队。没有人喧哗,只有甲片碰撞的铿锵声,脚步踏地的闷响,战马嘶鸣的喧嚣。
十万武卒。
这是魏国压箱底的家当,是吴起练出来、庞涓打磨过的天下第一步兵。
“五日。”公孙痤对帐下众将道,“五日内,所有人马必须集结完毕。第六日,开拔。”
“将军,粮草辎重……”
“征调。”公孙痤打断道,“大梁粮仓全开,不够就从安邑调。马车不够就征用民车,民车不够就用人背。大王说了,此战倾国之力。”
众将肃然。
他们知道“倾国之力”四个字的分量。
“还有。”公孙痤补充,“韩、赵的仆从军五万,已经在边境集结。庞涓将军有令,仆从军打头阵,武卒压中军。都明白吗?”
明白。
用仆从军去消耗秦军的弩箭,去试探秦军的阵型,去踩平秦军的陷阱。等秦军疲了,乏了,箭射完了,武卒再压上去,一锤定音。
很残酷。
但这就是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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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栎阳时,秋风正紧。
嬴渠梁站在城楼上,手里捏着黑冰台密探送来的帛书。帛书上的字很简练:“庞涓挂帅,武卒十万,边军五万,韩赵仆从军五万,合计二十万,号称三十万。五日后开拔。”
他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望向东方。
天际线处,乌云低垂,像黑色的潮水正缓缓涌来。
“终于来了。”他轻声说。
卫鞅站在他身侧,黑袍在风里猎猎作响。
“怕吗?”嬴渠梁问。
“怕。”卫鞅回答得很坦然,“但更怕这一仗不来。魏国不动武卒,天下诸侯就永远觉得秦国还是西陲蛮夷。这一仗打完了,打赢了,秦国才算真正站起来了。”
嬴渠梁笑了。
笑容里带着血丝。
“那就打。”
他转身,走下城楼。
“传令,召赢虔、秦怀谷、章蟜入宫。今夜,栎阳殿议事。”
“诺。”
脚步声在城楼石阶上响起,一声声,沉重而坚定。
远处,天工院的工坊里灯火通明,铁锤敲打的声音彻夜不息。那是新弩在锻造,新甲在打磨,新箭在淬火。
整个秦国,像一张缓缓拉开的弓。
弓弦绷紧,箭在弦上。
只等东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