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诱敌深入,公子卯中计(2/2)
“雕、雕阴谷内……”
帐内死寂。
龙贾脸色瞬间白了。
庞涓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寒光凛冽:“传令全军,立刻拔营,急行军赶往雕阴山。告诉各营主将,扔掉一切不必要的辎重,只带兵器和三天干粮。我要在半个时辰内开拔,一个时辰内赶到雕阴山东口。”
“将军,那粮草……”
“顾不上那么多了。”庞涓抓起佩剑,“再晚,那五万人就全没了。”
他冲出大帐,翻身上马。
亲卫队已经集结完毕。庞涓看着东方,那里天空泛着正常的晨光,看不见烟尘,听不见杀声。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失控。
公子卯那个蠢货。
明明再三叮嘱,要谨慎,要扎营等待,要等主力汇合。结果一看见秦军,一看见章蟜,就把什么都忘了。
贪功。
愚蠢。
但更愚蠢的是自己——明明知道公子卯急功近利,为什么还要让他打前锋?为什么觉得他会听话?
庞涓握紧缰绳,指甲陷进掌心。
现在只能希望,秦军的埋伏还没完全准备好,希望还能把公子卯捞出来。
“出发!”
马蹄声如雷,踏碎清晨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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雕阴谷内。
章蟜一边“溃退”,一边回头看。
魏军追得很紧,像嗅到血腥味的狼群。公子卯的将旗在队伍最前面,金边在晨光下闪闪发亮,像诱饵一样晃眼。
“将军,他们全进来了。”王贲策马过来,压低声音,“五万人,一个不少。武卒在前,轻甲在中,弓弩在后。阵型……有点乱。”
章蟜点头。
追得太急,阵型自然会乱。武卒穿三层甲,跑不快,被轻甲步兵超了过去。弓弩手更慢,被甩在后面。整个追击队伍拉成了一条长蛇,头已经进了谷地中段,尾还在入口处。
完美。
“让前军再丢些东西。”他说,“旗帜,兵器,盔甲——捡破的丢,别把好的扔了。”
“诺!”
又一批“遗弃”的物资被扔在路上。破损的旗帜,卷刃的刀,裂开的盾,还有几副被“丢弃”的鱼鳞甲——实际上都是训练用的旧甲,专门准备的。
魏军士卒看见这些,追得更疯了。
战功,赏金,爵位——都在前面,只要追上那些“溃逃”的秦军。
公子卯冲在最前面。他骑着一匹白马,金甲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三个月前的耻辱像毒蛇啃噬心脏,现在终于有机会洗刷了。章蟜就在前面,那面黑色的“章”字旗已经歪斜,逃跑的秦军像丧家之犬。
再快点。
再追紧一点。
就能抓住他,就能一雪前耻。
“将军!前面地形变窄了!”副将策马追上,气喘吁吁,“两侧山势陡峭,咱们阵型拉得太长,是不是等等后军……”
“等什么?”公子卯瞪他一眼,“秦军比咱们更乱!趁他们没时间重新列阵,一举冲垮!传令,加速追击!”
“可是……”
“没有可是!”公子卯猛抽马臀,“冲!”
五万魏军,像一股失控的洪流,涌进雕阴谷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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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地西侧山脊,秦怀谷放下了望筒。
“全进来了。”他轻声说。
身旁的墨离手在发抖——不是怕,是紧张。老人一辈子和木头铁器打交道,这是第一次亲眼看见几万人冲进他参与布置的死亡陷阱。
“院长……那火油……”
“等信号。”秦怀谷说,“章蟜会把魏军带到预定位置。等武卒大部分进入洼地,等轻甲步兵爬到南坡,那时候再点火。”
他顿了顿,看向东边隘口的方向。
“庞涓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以他的行军速度,最快半个时辰就能赶到入口。我们要在这半个时辰内,吃掉公子卯这五万人——至少吃掉一半。”
墨离咽了口唾沫:“能……能做到吗?”
秦怀谷没回答。
他拿起另一支了望筒,看向谷地中正在“溃退”的秦军。章蟜的将旗还在移动,但速度明显慢了,像是在“艰难”维持阵型。一万五千人,演得很像,连他都差点信了。
但演戏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这一路“溃退”,秦军已经留下了三百多具尸体,都是真的战死的。还有更多伤者,被同袍抬着,血洒了一路。
这些血不会白流。
秦怀谷握紧拳头。
等庞涓的主力进来,他会让魏军付出血的代价。
十倍。
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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隘口外十里,庞涓终于看见了雕阴山的轮廓。
也看见了谷地里升起的烟尘——那是大军行进扬起的尘土,在晨光中像一条黄龙,正扭动着钻进山谷深处。
“快!”他嘶吼,“再快!”
但二十万大军,不是想快就能快的。武卒的重甲,粮车的笨重,队伍的漫长——这一切都拖慢了速度。庞涓只能带着五千亲卫骑兵先行,把大部队甩在后面。
当他冲到隘口时,看见的是满地狼藉。
翻倒的粮车,散落的粟米,破损的旗帜,还有零星倒毙的尸体——有魏军的,也有秦军的。血迹在黄土上浸出暗红的斑块,像大地长了疮。
“将军,公子卯将军已经追进谷里快十里了。”留守的校尉颤声汇报,“秦军溃不成军,一路丢盔弃甲……”
“闭嘴。”庞涓声音冰冷。
他策马上前,来到隘口处。狭窄的通道像巨兽的咽喉,里面光线昏暗,看不清深处。但能听见隐约的杀声,能闻到风里带来的血腥味。
太静了。
秦军溃退,应该更乱才对。可这谷里传出的声音,虽然嘈杂,却有种奇怪的节奏感——不像溃败,像……
像诱饵。
庞涓浑身发冷。
“传令!”他回头嘶吼,“后军立刻停下,就地扎营!前军所有已经进谷的部队,马上后撤!快!”
但命令传下去需要时间。
而时间,正在一分一秒流逝。
雕阴谷深处,章蟜终于勒住了马。
他回头,看着追了近十里的魏军。五万人,队伍拉成了长达三里的长蛇,武卒在最前面喘着粗气,轻甲步兵在中间,弓弩手还在后面没跟上。
时机到了。
他举起右手,做了个手势。
身边的号手深吸一口气,吹响了号角。
不是溃退的号角。
是进攻的号角。
低沉,浑厚,穿透晨雾,在山谷间回荡。
公子卯听见号角声,愣了下。
然后他看见,前面“溃逃”的秦军突然停下,转身,重新列阵。那些“慌乱”的士卒瞬间挺直腰杆,那些“丢弃”的兵器被重新捡起,那面歪斜的“章”字大旗,被旗手稳稳举起,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中计了。
这三个字像冰水浇进公子卯脑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