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雕阴血战,万弩齐发(1/2)
公子卯冲进那片相对开阔的洼地时,白马前蹄突然陷入一个浅坑。他整个人往前一倾,金甲胸口重重撞在马颈上,撞得眼前发黑。等他稳住身形抬起头,前面已经看不见秦军了。
那些“溃逃”的秦军,像被大地吞没了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只有满地狼藉——歪倒的旗帜,散落的兵器,踩烂的麻袋,洒了一路的粟米。风吹过洼地,卷起尘土和枯草,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太静了。
静得不正常。
公子卯勒住马,环顾四周。洼地三面环山,山脊陡峭,长满枯死的灌木和裸露的岩石。刚才追杀时没注意,现在才看清——这地形像个巨大的簸箕,而他的五万人,正站在簸箕最深处。
“将军……”副将的声音在发抖。
公子卯猛地回头,看向来路。那条蜿蜒的山道,此刻看起来像一条细长的蛇,正在缓缓收紧。更远处,隘口的方向,烟尘弥漫——不是行军扬起的尘,是别的东西。
“后撤!”他嘶吼,声音尖得变了调,“后撤!全军后撤!”
命令刚出口,山脊上响起了第一声鼓。
咚——
沉闷,厚重,像巨兽的心跳。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无数声鼓从三面山脊同时响起,汇成一片滚雷般的轰鸣。鼓声里,黑色的旗帜像雨后蘑菇一样从山脊线后竖起来,密密麻麻,遮住了半个天空。
每一面旗下,都露出一排排弩机。
破军弩。
弩臂在晨光下泛着暗沉的光,弩弦绷紧如满月,箭槽里,三棱箭镞闪着幽蓝的寒芒。弩手们半跪在预设的掩体后,眼睛透过标尺,死死盯着谷底那些移动的黑点。
公子卯看见了。
他看见那些弩,那些箭,那些冰冷的眼睛。他也看见了更远处——几处更高的山脊上,露出巨大木架的轮廓,长长的抛杆像怪兽的臂膀,缓缓扬起。
投石机。
“结阵!圆阵!快!”他拼命嘶喊,嗓子瞬间哑了。
但来不及了。
山脊最高处,一面红色令旗猛地挥下。
嗡——
第一声弩弦振动时,公子卯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声音。像一千只巨蜂同时振翅,又像一千张弓弦同时崩断。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灌满整个山谷。
然后他看见了箭雨。
不是零星的箭,不是成排的箭,是真正的雨——黑色的箭矢从三面山脊倾泻而下,划破空气带起的呼啸声撕碎了所有其他声响。箭矢太密了,遮住了晨光,天空暗了一瞬。
第一波箭雨落地。
噗噗噗噗——
箭镞穿透皮甲的声音,像暴雨打烂荷叶。魏军士卒还没举起盾牌,就被射成了刺猬。有人被射穿咽喉,有人被射穿胸膛,有人被射穿大腿钉在地上。武卒的三层甲在破甲箭面前像纸糊的一样——第一层皮甲瞬间穿透,第二层铁札崩开甲片,第三层锁子甲被细长的四棱箭镞钻出个洞,箭尖带着血从背后冒出来。
惨叫声还没完全炸开,第二波箭雨又到了。
然后是第三波,第四波。
秦军弩手分成三排轮射。第一排放完退后装填,第二排上前发射,第三排准备。箭雨没有间隙,一波接一波,像永不停止的潮水。
公子卯被亲卫扑下马,按在一面包铁大盾后面。箭矢射在盾面上,叮当乱响,震得他耳朵发麻。他从盾缝往外看,看见他的军队正在崩溃。
一个武卒百夫长试图组织抵抗,举盾高喊“结阵”。话音未落,三支箭同时射中他——一支穿透面甲缝隙钉进左眼,一支射穿咽喉,一支从肩甲接缝处钻进去。百夫长仰面倒下,手里还举着盾。
弓弩手试图还击,但秦军弩位都在百五十步外的山脊上,魏军的弓根本够不到。箭矢飞出去七八十步就无力落下,像可笑的玩笑。
更可怕的东西来了。
公子卯听见了另一种声音——沉重的破空声,像巨石从高处滚落。他抬头,看见几十个黑点从最高的山脊上抛起,划过弧线,砸向谷底。
石弹。
每个都有磨盘大,在空中旋转着,带着恐怖的呼啸。
第一颗石弹砸在武卒方阵中央。
落地瞬间,地面震颤。石弹砸碎了三个武卒——是真的砸碎,三层甲、筋骨血肉,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全成了烂泥。石弹继续向前滚动,碾出一条血肉通道,沿途撞飞了十几个人,骨裂声像枯枝折断。
第二颗,第三颗……
石弹像天罚,随机落下,每一颗都带走几条甚至十几条人命。武卒的重甲在石弹面前毫无意义,被砸中的人要么当场变成肉泥,要么被撞飞出去,骨头断了十几处,瘫在地上吐血。
但这还不是全部。
公子卯看见另一些更小的黑点被抛出来,在空中划出更高的弧线。那些是陶罐,罐口封着,罐身粗糙。
陶罐落地,碎裂。
黑色的、粘稠的液体泼洒出来,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是猛火油。
然后火箭来了。
几十支绑着浸油麻布的箭矢射向那些泼洒开的黑色液体。
轰——
火焰腾起的瞬间,公子卯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洼地里已经多了十几处火海。蓝白色的火焰疯狂燃烧,温度高得扭曲了空气。粘了油的士卒变成人形火把,惨叫着乱跑,撞倒同伴,把火焰传给别人。有人跳进旁边的小溪,但油浮在水面继续烧,烧得更旺。
“将军!往东冲!冲出去!”亲卫队长嘶吼,脸上全是血,不知是谁的。
公子卯爬起来,翻身上马。马已经受惊,前蹄乱刨。他抽出剑,指向来路——那条狭窄的山道。
“冲!往东冲!”
还活着的魏军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往东涌。但他们很快发现,来路已经被堵死了。
不是被秦军堵死的。
是被他们自己丢下的东西堵死的——翻倒的粮车,散乱的辎重,还有刚才逃命时互相践踏留下的尸体。山道本来就窄,现在更是乱成一团,人挤人,马撞马,谁也过不去。
而秦军的箭雨,正跟着他们移动。
弩手们调整标尺,箭矢追着溃逃的魏军射。跑得慢的被射倒,跑得快的被前面堵住的人挡住。山道变成了死亡通道,尸体一层层堆起来,血流成溪,顺着坡度往下淌。
公子卯在亲卫拼死护卫下,勉强冲到山道中段。前面堵死了,几十辆粮车翻在那里,车轮交错,根本过不去。他回头,看见他的军队正在被屠杀。
五万人,冲进谷里时阵型拉成三里长蛇。现在蛇头在洼地被箭雨石弹洗礼,蛇身在山道被堵死挨射,蛇尾还在谷口处,根本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
死亡人数以惊人的速度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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