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雕阴血战,万弩齐发(2/2)
一个武卒什长带着手下十人试图结小圆阵自保。盾牌刚举起,五支箭同时射穿盾面,钉进手臂。什长惨叫松手,盾牌落下,露出身体的瞬间,十几支箭把他射成了筛子。
两个弓弩手躲在一块岩石后,颤抖着装箭。石弹落下,岩石崩碎,两人被飞溅的石块打得血肉模糊。
三匹受惊的战马拖着空鞍乱跑,撞翻了七八个人,最后被箭雨射倒,马尸压住一个还在挣扎的伤兵。
公子卯看着这一切,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他想起出征前,魏王在章华台对他说:“卯,这一仗打赢了,寡人恢复你的爵位,还给你加封地。”
他想起庞涓在大营里反复叮嘱:“谨慎,一定要谨慎。秦军狡猾,地形不熟不要冒进。”
他想起自己刚才在隘口外,看着“溃逃”的秦军,那种热血上涌、急于雪耻的冲动。
愚蠢。
太愚蠢了。
“将军!那边有缓坡!”一个亲卫突然指向北侧山脊,“坡上灌木多,秦军弩位少!咱们从那儿冲上去,杀散弩手,就能打开缺口!”
公子卯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确实,北坡相对平缓,植被茂密,能看见的秦军弩位只有零星几个。如果能冲上去……
“亲卫营!跟我冲!”他咬牙,调转马头。
三百名金甲亲卫集结起来,这些都是魏国宗室豢养的死士,装备最精良,战力最强。他们举着包铁大盾,护着公子卯,向北坡猛冲。
山脊上,秦怀谷放下了望筒。
“公子卯往北坡来了。”他说。
身旁的墨离握紧拳头:“院长,北坡的弩位只有二十个,挡不住三百重甲亲卫。”
“我知道。”秦怀谷转身,对传令兵道,“告诉李信,猛火油柜准备。等公子卯冲到五十步内,放火烧坡。”
“诺!”
命令传下去时,公子卯已经冲到北坡山脚。
箭矢射来,叮叮当当打在亲卫的盾牌和重甲上。秦军在北坡的弩位确实少,箭雨稀疏了很多。公子卯心中燃起希望——冲上去,杀散弩手,就能打开生路。
“加速!冲上去!”
亲卫们嚎叫着往上冲。坡很陡,马跑不起来,他们下马步行,举着盾牌顶着箭雨,一步一步往上爬。
四十步,三十步,二十步……
已经能看清秦军弩手的脸了。那些年轻的面孔,冷静得可怕,手上的动作一丝不乱,装填,瞄准,发射。
十步。
公子卯甚至看见了弩手眼中自己的倒影。
就在这时,坡顶突然冒出十几个古怪的铜柜。柜体黄铜铸造,前端是龙口状的喷管,几个秦军工兵正在奋力压动侧面的木杆。
什么东西?
公子卯愣了下。
下一秒,黑色的粘稠液体从龙口喷出,在空中拉成十几道弧线,洒在亲卫冲锋的路上。液体刺鼻,粘在甲胄上甩不掉。
然后火把扔了下来。
轰——
火焰腾起的瞬间,公子卯被亲卫队长扑倒,滚到一块岩石后面。热浪扑面而来,烤得脸上皮肤发紧。他抬起头,看见那三百亲卫正在火海里挣扎。
猛火油烧出的火是蓝白色的,温度极高。粘了油的甲胄成了烤炉,里面的亲卫惨叫着撕扯甲胄,但甲片被烧得滚烫,手一碰就烫掉皮。有人在地上打滚,有人往坡下跑,但跑了几步就倒下,蜷缩成焦黑的团。
三百亲卫,不到二十息时间,全没了。
公子梧瘫在岩石后,金甲被烤得烫人。他透过火焰,看见坡顶那些铜柜后面,站着一个穿灰色布衣的人。那人也在看他,眼神平静,像在看一只掉进陷阱的野兽。
“将军!将军!”还活着的几个亲卫爬过来,脸上全是黑灰,“往南!南坡更陡,但秦军可能想不到!”
公子卯机械地站起来。
南坡确实更陡,几乎是峭壁。但此刻没有选择,留在这里就是等死。
“走……”
他们贴着山脚,在箭矢的间隙里向南移动。身后,洼地里的屠杀还在继续。箭雨没有停,石弹还在砸,火焰还在烧。五万魏军,现在还能站着的,已经不到三万。
而且这个数字,正在飞快减少。
公子卯不敢回头看。他听着那些惨叫,那些哀嚎,那些骨肉碎裂的声音。这些声音会跟着他一辈子,他知道。
如果能活着出去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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隘口外,庞涓终于听到了谷里传来的声音。
不是普通的战斗声,是某种更可怕的声音——密集到恐怖的弩弦振动,巨石落地的闷响,火焰燃烧的爆裂,还有……成千上万人同时惨叫的哀嚎。
那声音顺着山风飘出来,听得人毛骨悚然。
“强攻!给我强攻进去!”庞涓嘶吼,眼睛赤红。
龙贾带着一万武卒,正在猛攻关隘。但隘口太窄了,秦军在那里垒起了三重石墙,墙后是密密麻麻的弩手。武卒每次冲锋,都被箭雨射回来,尸体在隘口前堆成了小山。
“将军!冲不进去!”龙贾满身是血退回来,“秦军弩箭太密,地形太窄,咱们的人施展不开!”
“那就用投石机!把石墙砸开!”
“投石机……运不过来。路太窄,车过不来。”
庞涓握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血顺着指缝流出来。他看着那道狭窄的隘口,听着里面传来的屠杀声,第一次感到无力。
二十万大军,被一道隘口挡在外面。
而里面,五万人正在被一点点碾碎。
“再冲!”他拔出剑,“我亲自带队!今天就是死,也要冲进去!”
但所有人都知道,来不及了。
谷里的惨叫声,正在渐渐变弱。
不是战斗结束了。
是人死得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