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嬴驷血战,什长阵亡(2/2)
剑刃刺穿皮甲,刺进老耿侧腹。剑尖从后背透出,带着血。
时间好像静止了。
嬴驷看见老耿脸上的表情——不是痛苦,是种奇怪的平静。老耿甚至咧嘴笑了笑,嘴里涌出血。
“狗日的……”老耿含糊地说,双手死死抓住百夫长握剑的手腕。
百夫长想拔剑,拔不动。他想松手,但老耿抓得太紧。他抬起脚,猛踹老耿腹部。老耿闷哼,但没松手。
嬴驷反应过来。
他双手握剑,用尽全身力气,一剑刺进百夫长咽喉。
剑尖从后颈透出。
百夫长身体僵住,眼睛瞪大,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血从嘴里、从咽喉的伤口涌出来,像破了的水囊。他慢慢松开握剑的手,剑还留在老耿身体里。
嬴驷拔出剑,百夫长仰面倒下。
他转身扶住老耿。老耿靠在他身上,身体在往下滑。腹部的伤口血流如注,浸透了皮甲,顺着腿往下淌,在地上积成一滩。
“耿叔……耿叔!”嬴驷声音发颤。
“喊……喊什么……”老耿喘着气,每喘一口,血就从嘴角涌出来,“老子还没死……”
剩下的几个魏军见百夫长死了,斗志全无,有的扔下兵器跪地投降,有的转身想跑。还活着的四个秦军士卒迅速控制局面——跪下的用麻绳捆起来,逃跑的被弩箭射倒。
乱石堆安静下来。
只有风声,还有远处隐约的厮杀声。
嬴驷扶着老耿靠在一块岩石上。老耿脸色白得像纸,呼吸越来越弱。腹部的剑还插着,嬴驷不敢拔——他知道,一拔,血会喷得更猛。
“秦庶……”老耿声音很轻。
“我在。”
老耿颤抖着手,从怀里摸出一块木牌。木牌粗糙,边缘磨得光滑,正面刻着“丁三营第七什”,背面是一排歪歪扭扭的名字——老耿,狗娃,大牛,柱子……都是这个什的兵。有些名字已经用刀划掉了,是战死的。
现在又要多划掉几个。
老耿把木牌塞进嬴驷手里,血糊糊的手指在上面留下暗红的指印。
“拿着……”他每说一个字,血就从嘴角往外涌,“带兄弟们……活下去……杀光魏狗……”
“耿叔你别说话,我找医兵……”
“医兵……忙不过来……”老耿笑了笑,笑容很淡,“听我说……咱们什……不能散……你……当什长……”
嬴驷怔住。
“你识字……有胆……今天……杀了好几个……”老耿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带好他们……别……别让咱们什……没了……”
他的手垂下来。
眼睛还睁着,望着灰白的天空。
嬴驷跪在那里,手里攥着那块温热的木牌。木牌上的血慢慢凝固,变成暗褐色。他肩膀的伤口在疼,大腿在疼,脸颊的划伤在疼,但所有这些疼加起来,都不及胸口那团堵着的东西疼。
老耿死了。
那个会踹他屁股、会塞给他麦饼、会教他怎么握矛的老耿,死了。
为了救他,死了。
远处传来号角声,三长两短——是集结令。左翼第三什的人过来,看见这场面,沉默地开始收拾战场。他们把魏军俘虏捆成一串,把战死的秦军尸体搬到一起,用草席盖住脸。
一个第三什的什长走过来,拍拍嬴驷肩膀:“节哀。仗还没打完。”
嬴驷没动。
他盯着老耿的脸,盯着那双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三个月前在栎阳宫,他见过的死人也不少——有触怒父王被杖毙的宦官,有宫斗失败被赐死的嫔妃,有行刺未遂被车裂的刺客。但那些死亡离他很远,像戏台上的表演。
老耿的死不一样。
血是热的,身体是温的,呼吸是刚刚才停的。
这个人是为他死的。
“秦庶!”第三什的什长提高声音,“听见集结令没有?带上你们什还活着的人,跟我走!前面还有魏狗要清!”
嬴驷慢慢站起来。
腿有点软,但他站稳了。他弯腰,从老耿腰间解下那面坑坑洼洼的盾牌,背在自己背上。盾很沉,上面还有未干的血。
他转身,看向还活着的四个士卒。四个人都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悲伤,有恐惧,有茫然,也有一丝期待。
嬴驷举起那块木牌。
“丁三营第七什,”他的声音沙哑,但很稳,“还活着的,报数。”
短暂的沉默。
“一。”
“二。”
“……三。”
“四。”
四个人。
加上他,五个。
“我叫秦庶。”嬴驷看着他们,一个个看过去,“老耿把什长交给我。现在起,我带着你们。活,一起活。死,一起死。听明白没有?”
四个人对视一眼,点头。
“拿好兵器。”嬴驷把木牌塞进怀里,贴着胸口的位置,“跟紧我。咱们什,不能散。”
他转身,朝着号角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脚步很稳。
背上的盾牌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上面老耿的血还没干,一滴一滴,落在他走过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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