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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8章 魏王不服,武卒尽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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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邑城的秋雨下了整整七天。

雨水顺着魏王宫殿的琉璃瓦淌下来,在殿前石阶上砸出密密麻麻的水坑。宫墙上的魏字旗被雨打湿,沉甸甸地垂着,旗面上的红色暗得像凝固的血。

殿内,铜炉里的炭火烧得通红,却驱不散那股透骨的寒意。

魏罃坐在王座上,手里攥着一卷已经看了三遍的战报。羊皮卷的边缘被攥得起了毛,上面的墨字有些已经晕开,但开头那句“河西全境失守,庞涓将军自刎于洛水东岸”,每个字都像烧红的钉子,钉在他的眼睛里。

殿下跪着三个人。

公子卯趴伏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金砖,背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把紫色的朝服染成暗红。龙贾跪得笔直,甲胄上的泥水在地砖上晕开一圈污迹,脸色灰败得像死人。丞相公子卬站在一侧,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

寂静。

只有雨水敲打窗棂的声音,啪嗒,啪嗒,像在倒数什么。

“十五万……”魏罃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不像他自己的,“十五万大军,不到一年,没了。河西三十七城,六十八年经营,丢了。庞涓……庞涓死了。”

他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

“告诉寡人,”他盯着公子卯,“你们是怎么做到的?十五万人,就是十五万头猪,秦人抓一年也抓不完!”

公子卯浑身发抖。他想解释,想说秦军的弩箭有多密集,想说法阵战术有多难缠,想说十一个月的袭扰消耗了多少士气。但话到嘴边,全噎在喉咙里。

因为王座上那双眼睛,根本不想要解释。只要有人负责。

“大王!”龙贾猛地抬头,“庞涓将军临终前,让末将带一句话……”

“闭嘴。”魏罃打断他,“一个败军之将,一个自刎的懦夫,有什么资格留话?”

龙贾嘴唇颤抖,最终低下头。

殿内又陷入寂静。

这次打破寂静的是公子卬。他向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温和平缓:“大王息怒。河西之失,固然令人痛心,但如今当务之急,是善后处置,重整旗鼓……”

“善后?”魏罃笑了,笑声像夜枭啼哭,“丞相告诉寡人,怎么善后?天下诸侯现在都在看魏国的笑话!韩侯上个月还来朝贡,这个月就称病不来。赵侯的使者走到半路折返。齐楚两国在边境增兵——他们在等什么?等魏国咽气!”

他猛地站起来,将战报摔在地上。羊皮卷散开,露出后面密密麻麻的阵亡名单。

“庞涓怯战畏敌,坐失良机!公子卯无能误国,丧师辱土!”魏罃的声音在殿内回荡,“还有你们这些将领,一个个贪生怕死,十五万人打不过秦军五六万?是秦人长了三头六臂,还是我魏国武卒都成了豆腐渣?”

公子卯趴得更低了,整个人几乎嵌进金砖缝里。龙贾咬着牙,指甲抠进掌心,血顺着指缝滴下来。

“大王,”公子卬再次开口,声音更缓,但每个字都清晰,“臣以为,当务之急是重整军备。河西虽失,魏国根基尚在。河东三十六城,带甲之士仍有二十万,武卒精锐八万。只要……”

“只要什么?”魏罃盯着他。

公子卬深吸一口气:“只要大王下定决心,举国之力,必能一雪前耻。”

举国之力。四个字,像四块巨石,砸在殿内每个人的心上。

魏罃缓缓坐回王座,手指摩挲着扶手上的青铜兽首。那兽首张着嘴,露出獠牙,眼睛镶着绿松石,在烛光下幽幽发亮。

“丞相是说,”他一字一顿,“再打一场?”

“不是再打一场。”公子卬抬起头,眼中闪过锐光,“是国运之战。”

殿外雨声更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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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后,安邑城外校场。

秋雨初歇,天空还是铅灰色。校场上黑压压站满了人,不是士卒,是民夫——三万民夫,正在连夜挖掘一个巨大的土坑。

土坑长三百步,宽两百步,深三丈。坑底已经铺了一层石灰,现在民夫们正将一车车东西倒进去。

是甲胄。魏国武卒的制式铁甲,一片片,一件件,被扔进坑里。铁片碰撞的声音哗啦啦响成一片,在空旷的校场上回荡,像无数冤魂在哭嚎。

坑边站着龙贾。他穿着全套甲胄,拄着剑,站在坑沿。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一缕缕贴在额头上,水滴顺着脸颊往下淌,分不清是雨是泪。

一个老工匠颤巍巍走过来,手里捧着一面旗。旗是黑色的,绣着金色的“魏”字,但金色已经暗淡,旗面破了好几个洞,边缘被火烧焦。这是庞涓的中军旗。

“将军,”老工匠声音发颤,“真要……”

“扔进去。”龙贾说。

老工匠手一松,旗飘进坑里,落在那些铁甲上,像一块裹尸布。

“点火。”

民夫们将火把扔进坑里。坑底早就洒了火油,火焰轰的一声窜起,瞬间吞没一切。黑烟滚滚上升,在空中凝聚成一团巨大的乌云,久久不散。

火光照亮了龙贾的脸。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是魏王的命令——所有从河西退回的装备,全部焚毁。理由是“沾染败军晦气,不祥”。真正的理由,所有人都懂:魏王要用这种方式告诉天下,河西之败已经翻篇。新的战争,需要新的替罪羊。

“将军。”亲兵低声说,“宫里来人了。”

来的是公子卬。丞相没有穿朝服,而是一身轻便的深衣,披着狐裘,手里捧着个铜手炉。

“龙将军节哀。”公子卬走近,看了眼坑里熊熊燃烧的火焰,“庞将军泉下有知,也会明白大王的苦心。”

龙贾没接话。

“大王有令。”公子卬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命龙贾为前将军,统辖新编武卒三万,即日起赴汾水大营集结。”

“新编武卒?哪来的?”

“征。”公子卬微笑,“河东十六岁以上、四十岁以下男子,三丁抽一。各城府库全开,十年储备的兵甲器械全部启用。天工坊日夜赶工,每日可出弩三百具,箭五万支。”

龙贾瞳孔收缩。三丁抽一。这是灭国之战才会用的征兵标准。

“丞相,魏国要赌上一切?”

“不是赌。是必胜。”公子卬纠正,“大王已经决意,御驾亲征。”

御驾亲征。四个字像惊雷。

“大王要……亲征?”

“名义上。”公子卬压低声音,“实际指挥还是将军们。但大王会亲临前线,提振士气。此战,魏国动用举国之力——武卒八万,各城守军十二万,共二十万大军。还有,”他顿了顿,“韩赵两国,各出兵五万助战。”

三十万。对外会号称五十万。

“韩赵……会出兵?”

“由不得他们不出。”公子卬笑容不变,“韩侯的世子还在安邑为质。赵侯去年借的三十万石粮,该还了。不出兵,就是与魏国为敌。”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龙贾听出了血腥味。这是胁迫。魏国要用最后霸权,绑着韩赵一起跳进火坑。

“将军,接令吧。十日后,大军开拔。目标——”公子卬转身,看向西方。铅灰色的天空下,西方什么也看不见。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个方向有洛水,有雕阴山,有刚刚易帜的河西。

“踏平栎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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栎阳宫的议事殿灯火通明。

三份密报摊在长案上,墨迹新鲜得像刚淌出的血。卫鞅的手指按在最后一份密报上,指尖泛白。

“三十万。”他的声音在殿内回荡,“魏国二十万,韩赵各五万。对外号称五十万。”

赢虔一拳砸在案上,震得铜灯台嗡嗡作响:“魏罃疯了!”

“没疯。”秦怀谷坐在窗边,手里捏着枚铜钱翻转,“是输红了眼。河西一败,魏国霸权摇摇欲坠。若不倾全力打回来,韩赵齐楚立刻就会扑上来分食。这一战,魏国不得不打。”

章蟜站在地图前,背对着众人。他的手指沿着洛水一路向东,划过河东,停在大梁的位置。

“函谷关。”他转身,眼中全是血丝,“三十万大军,必攻函谷。拿下函谷,关中门户大开。魏军铁骑十日可抵栎阳城下。”

“函谷能守多久?”赢虔问。

“守军两万,粮械充足,可守三个月。”章蟜顿了顿,“但三十万人日夜猛攻,伤亡会很大。非常大。”

殿内沉默。窗外的秋风吹进来,吹得灯火摇曳。

“不能只守。”卫鞅开口,“魏国倾巢而出,后方必然空虚。当遣一军出陇西,绕道北地,直插河东。烧粮仓,断粮道,逼魏军回援。”

“我去。”章蟜立刻说。

“你不能去。”卫鞅摇头,“魏军最忌惮的就是你。你要坐镇函谷,让魏军以为秦国主力全在关内。”

他看向赢虔。

赢虔冷笑:“我去。魏人恨我入骨,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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