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我定义,‘梦’是‘现实’的‘养分’”(1/2)
那根针,那根由纯粹的绝望和疲惫凝结而成的冰针,扎进林默感知的那一刻,他几乎以为是“锚”又回来了。但感觉不对。锚的攻击是法则层面的,是“固化”,是“静止”,是一种绝对的、不容置喙的“否定”。它冰冷,但没有情绪。
而刚才那一下,充满了情绪。粘稠的、肮脏的、仿佛从下水道最深处翻涌上来的恶意,带着人类所能拥有的一切负面情感——怨恨、嫉妒、疲惫、自我厌恶……那感觉,就像是你不小心一脚踩进了一滩积水,却发现那不是水,而是某个巨大生物腐烂后流出的尸液。
林默僵在原地,人潮从他身边流过,像两条互不干扰的河流。他试图再次捕捉那股感觉,但它消失了,快得像是从未存在过。那个与他擦肩而过的白领已经汇入人群,背影和其他所有奔波的灵魂一样,看不出任何区别。
是错觉吗?
林默皱着眉,继续往前走。但他开始“听”。不是用耳朵,而是敞开自己的感知,像一台扫描仪,无声地掠过每一个从他身边经过的灵魂。
五米外,一对年轻情侣正在争吵。很寻常的拌嘴,女孩嫌男孩走路太快,男孩怪女孩出门磨蹭。
“你就不能等等我吗?每次都走那么快!”
“我等你多久了?半小时!你知道我站在这喂了多少蚊子吗?”
很普通的对话。但在林默的感知里,这对情侣之间涌动的,却不是情侣间的嗔怪,而是一种……尖锐的、几乎要沸腾的憎恶。男孩在想:“你怎么不去死。”女孩在想:“我当初真是瞎了眼。”
这些念头是如此的强烈,如此的不加掩饰,完全超出了正常情绪波动的范畴。就像有人在他们心底的火苗上,浇了一整桶汽油。
林默的心沉了下去。
他拐进另一条街。一个外卖小哥的电瓶车倒了,餐盒摔了一地,汤汁淋漓。小哥蹲在地上,看着那片狼藉,没有懊恼,没有急着联系顾客,只是蹲在那里,肩膀微微颤抖。林默能“听”到他内心的独白,那不是“倒霉”或者“又要被罚钱了”,而是一句不断重复的、绝望的呓语:“就这样吧……就这样结束吧……活着真没意思……”
一个司机因为前车起步慢了半秒,疯狂地按着喇叭,手背上青筋暴起,嘴里用最肮脏的字眼咒骂着,仿佛那不是一次普通的交通堵塞,而是杀父之仇。
整个世界,仿佛都被调高了“恶意”的饱和度。
林默站在天桥上,俯瞰着下方川流不息的车灯,它们不再像温暖的金色河流,而更像是一条条被固定在轨道上、奔赴刑场的囚车。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抑的低气压,让所有人都变得易怒、脆弱、充满了攻击性。
这不是盖亚的手笔。盖亚的修正,是“巧合”,是“天灾”,是催生“免疫体”,它的手段宏大而冷漠,像手术刀一样精准,致力于切除“异常”,而不是污染整个生态系统。
这是一种……更阴险,更恶毒,更熟悉的手法。
是“她”。
那个在精神世界里建立了“理想国”的女人。伊拉拉。
林默闭上眼,他能想象到对方的逻辑。既然我的“心之回响”系统是通过增强现实的美好,来与现实世界产生良性循环,那么,要对抗我,最直接的办法,就是让现实变得更加丑陋、更加难以忍受。
她没有选择攻击林默本人,而是选择攻击这个世界。攻击每一个活生生的人。她在用所有人的痛苦,来证明她那个“天堂”的必要性。
“真是个疯子。”林默低声说。但他知道,骂人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这是一种“信仰战争”,而对方已经率先打响了第一枪。
怎么办?
用“规则定义”去强行消除人们的负面情绪?
“定义:所有人类的“绝望”情绪值不得高于阈值A。”
不行。这太粗暴了,违反了“逻辑自洽性”里最基本的一条——自由意志。情绪是人的一部分,强行剥夺,就像强行拿掉人的器官。盖亚会瞬间判定这是最高级别的“异常”,悖论的反噬会把他自己撕成碎片。
而且,这种做法,和伊拉拉有什么区别?她用“痛苦”作为武器,自己用“快乐”作为枷锁,本质上都是在扭曲人心。
林默感到了久违的棘手。他习惯了对抗那些有形的、遵循物理法则的敌人。但这一次,他的战场,是人心。是这个世界上最复杂、最混乱、也最不可预测的地方。
他需要情报。需要一个能看穿这盘棋局的人的点拨。
……
“悖论”咖啡馆里,一如既往地安静。
老旧的挂钟不知疲倦地走着,但指针似乎永远在同一个刻度上徘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咖啡、旧书和尘埃的味道,让人心安。
“教授”正戴着老花镜,用一根银质的小勺,极其专注地搅动着杯子里那团深不见底的黑色液体。他的动作很慢,仿佛那不是一杯咖啡,而是一个正在成型的星系。
林默坐在他对面,将自己在街上观察到的一切和盘托出。
教授听完,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放下了勺子,抬起头,那双仿佛看透了时间长河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林默。
“所以,”教授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从老式留声机里传来,“你发现人类这种生物,其实是一种很糟糕的造物了?”
林默愣了一下:“这不是重点。”
“不,这就是重点。”教授靠在椅背上,“你看到的一切,愤怒,绝望,憎恨……这些东西,一直都在。它们不是今天才出现的。它们是人类出厂设置里就自带的程序,和吃饭、睡觉一样,是基础功能。”
“但现在被放大了。像被病毒感染了一样。”林默强调道。
“的确。”教授点了点头,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脸上露出一种既像享受又像忍受的古怪表情。“一个非常聪明的做法。你知道,当一种生物对自己的生存环境感到极度不满时,会发生什么吗?”
“反抗?或者……逃离?”
“没错,逃离。”教授放下杯子,“如果有另一个‘环境’向它招手,一个没有痛苦,没有烦恼,只有永恒的平静和满足的‘环境’……你觉得,它会怎么选?”
林默的心彻底沉了下去。“‘理想国’……”
“看来你已经知道你的对手是谁了。”教授的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一个封闭的、单向汲取能量的精神系统。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现实’的背叛。现在,这个系统的管理者发现,有一些‘用户’开始流失了,因为另一个系统——也就是你的系统——提供了一种不一样的服务:它不要求你逃离现实,而是让你更好地‘体验’现实。”
“所以她就污染了现实。”林默接话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冰冷的怒意。
“很经典的商业竞争手段,不是吗?”教授摊了摊手,“当你的产品更好时,对手能做的,除了模仿你,就是往你的产品里掺沙子,或者告诉所有顾客,你的产品有毒。现在,你的对手选择了一种更釜底抽薪的办法:她没有攻击你的产品,而是直接砸了所有顾客的家。这样一来,无家可归的顾客们,自然只能去她的‘避难所’了。”
这比喻……真是该死的贴切。
林默感到一阵无力。他觉得自己像一个辛辛苦苦的园丁,好不容易让一片荒地开出了几朵花,结果对手直接引来了一场覆盖整个区域的酸雨。
“我没法阻止她。”林默有些疲惫地说,“她的系统在精神领域,我的手伸不了那么长。我总不能把所有人的网线都拔了吧?”
“你当然不能。”教授说,“那你为什么不试试……升级你的‘产品’呢?”
“升级?”
“她让现实变得‘更糟’,那你就要让现实变得‘更好’。不是那种虚假的、廉价的快乐。而是……更有‘价值’。”教授用他那细长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你的‘心之回响’,本质上是建立了一个‘感官锚点’,让人们在精神层面的愉悦,能够反馈到现实的体验里。这是一个很棒的循环。但是,它还不够强大。”
“怎么让它更强大?”林默追问。这个问题,他愿意付出任何“信息”作为代价。
教授笑了,他似乎就在等这句话。但他并没有立刻索取代价。
“孩子,人类每天有三分之一的时间,是在哪里度过的?”
林默一怔。“……床上?睡觉?”
“睡觉的时候,会发生什么?”
“做梦。”
“对,做梦。”教授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是一种发现了新玩具般的光芒。“一片广阔的、未被开发的、充满了无限可能性的处女地。每个人的大脑里,都藏着一个比任何虚拟现实都更真实的宇宙。但现在,它是什么状态?混乱,无序,充满了逻辑不通的碎片,醒来就忘。像一座堆满了无价之宝,却没有地图,没有光,还随时可能崩塌的宝库。”
林默的心脏猛地一跳。他好像……抓住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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