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无声的侵蚀与微光（2/2）
最骇人的是，他们的胸口都有一个碗口大的空洞，边缘焦黑，仿佛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腐蚀、掏空。
空洞周围，还残留着丝丝缕缕未散尽的淡黑色蚀气。
尸体旁散落着背篓、药锄和一些采集来的普通草药，草药也已枯萎发黑。
“刚死不久……”王猛蹲下检查，眉头紧锁。尸体还没有完全僵硬，体温尚未散尽。
“像是被蚀气从内而外侵蚀爆发而死……但他们怎么会在这里？这河床正常猎户不会靠近才对。”
小舟也跟了过来，看到尸体惨状，脸色更白，强忍着不适观察。
“他们……衣服上有黑石镇的标记。可能是地动山崩后，从镇子里逃出来的幸存者，想从山里找路，误入了这里……”
她指着其中一具尸体腰间挂着的一个破损的木质身份牌，上面有黑石镇的简易徽记。
“逃出来的？”王猛心中一紧，看向河床上游方向，“难道前面……”
话音未落，一阵微弱但清晰的哭泣声，顺着河床的风，隐约传来。
是一个孩子的哭声。
王猛和小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和挣扎。
去，还是不去？
在这个鬼地方，任何意外的声响都可能是陷阱，可能是蚀气制造的幻听，也可能是更可怕的东西。
但那哭声……带着孩童特有的、无法伪装的恐惧和绝望。
王猛握刀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他想起朔风城下那些战死的同袍，想起自己从军时立下的守护誓言。
也想起此刻身后昏迷不醒、需要保护的陈青，以及身边这个同样需要他保护的少女。
“我去看看。”王猛最终做出了决定，声音低沉，“你守着陈青，躲好。如果是陷阱，我能应付。如果真是孩子……”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王大哥，小心！”小舟知道自己跟去只会是拖累，只能叮嘱。
王猛点点头，弓起身子，沿着河床卵石的阴影，朝着哭声传来的方向快速潜去。
哭声来自前方不远的一处河岸凹陷处，那里有几块巨大的崩落岩石形成的一个天然浅洞。
王猛悄然摸到岩石边缘，侧身探头看去。
浅洞里，一个大约七八岁、衣衫褴褛、满脸污垢的小男孩，正蜷缩在角落，抱着膝盖瑟瑟发抖，低声哭泣。
他看起来除了惊吓和轻微擦伤，似乎没有受到蚀气侵蚀的迹象，这很不寻常。
在男孩面前的地上，丢着一把生锈的柴刀。
而在浅洞入口处，倒着一具成年男子的尸体，死状和刚才那三具一模一样，胸口空洞，青黑干瘪。
看样子，是这男孩的父亲或亲人，在保护他时被蚀气侵蚀而死。
王猛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没有发现其他埋伏或异常。但他没有立刻现身。
“救命……爹爹……娘……”男孩的哭泣声断断续续。
王猛又观察了片刻，确认男孩是真人，而且似乎因为某种未知原因，对蚀气有异乎寻常的抵抗力，才缓缓从岩石后走出。
“孩子，别怕。”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尽管他此刻的样子如同恶鬼。
男孩被突然出现的王猛吓了一跳，哭声戛然而止，惊恐地瞪大眼睛，身体往后缩。
“我是朔风城的军士，来救人的。”王猛拿出自己那块已经破损、但依然能看出边军制式的腰牌晃了晃，“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在这里？”
男孩盯着腰牌看了几秒，又看看王猛虽然狼狈但刚毅的面容，眼中的恐惧稍减。
哇的一声又哭了出来：“我叫……狗娃……爹爹带我从镇子里跑出来……好多黑气……好多怪物……爹爹被黑气吃了……呜呜……”
“镇子里现在怎么样？”王猛一边问，一边警惕地感知四周。蚀气在这里相对稀薄，但男孩父亲的尸体就在洞口，说明危险并未远离。
“好多房子塌了……地裂开了……有……有好大好黑、好多手的怪物在吃人……”
狗娃语无伦次，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爹爹说往山里跑……跑着跑着就到这河边了……然后爹爹就……”
王猛的心沉了下去。黑石镇果然已经沦陷，那个怪物到了地面上。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狗娃，跟我走，这里不安全。”王猛伸出手，“还有其他人吗？”
狗娃摇摇头，颤抖着握住王猛满是血污和老茧的大手。
王猛拉起狗娃，正准备带他返回小舟和陈青的藏身处，异变陡生！
浅洞上方，一块原本看似稳固的岩石，因为地脉持续的紊乱和蚀气侵蚀，突然松动，带着一连串碎石，轰然砸落！
王猛反应极快，一把将狗娃扑倒在身下，用身体护住他。
“轰隆！”
巨石砸在浅洞入口，溅起大量尘土碎石，将洞口彻底封死大半。
王猛只觉得后背剧痛，像是被重锤砸中，喉头一甜，差点喷出血来。
他强忍伤势，回头看去，只见洞口被巨石和坍塌的土石堵得严严实实，只有些许缝隙透进微光。
他们被困住了！
更糟糕的是，巨石落地的震动和声响，似乎惊动了河床中某些东西。
“嘶嘶——”
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无数细足刮擦岩石的声音，从被封堵的洞口缝隙外传来，由远及近。
王猛将狗娃护在身后，握紧长刀，死死盯住那透光的缝隙。
只见缝隙外，淡黑色的蚀气中，几只拳头大小、通体漆黑、甲壳油亮、长着无数细足和一对锋利螯钳的怪虫，正沿着岩石缝隙快速爬行而来。
它们的复眼闪烁着暗红的光，口器开合间，滴落着腐蚀性的黑色粘液。
“蚀气滋养出的鬼东西……”王猛啐了一口血沫，眼中凶光毕露。
与此同时，河床下游远处。
融合了“影化”长老意志的黑暗聚合体，正迈着沉重而缓慢的步伐，沿着干涸的河床，逆流而上。
它猩红的眼眸扫视着沿途的一切生命痕迹，数十条手臂无意识地摆动着，散发出浓烈的死亡与贪婪气息。
它忽然停下脚步，低头看向河滩上一处痕迹——那是陈青的拖架轮子留下的、几乎被蚀气抹平的浅印。
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混合了长老狡诈与载体本能狂喜的光芒。
“找到了……微弱的痕迹……还有……新鲜血肉的味道……”
它加快了步伐，虽然依旧沉重，但方向明确，直奔王猛、小舟和陈青所在的方向而来。
而在更高处的山崖上，几只通体银灰色、形如蜥蜴但体型更大、动作更迅捷的机械造物，正悄无声息地攀爬移动。
它们是癸七小队释放的“观测子体”，如同延伸的耳目，将下方河床发生的一切——王猛被困、蚀气怪虫出现、黑暗聚合体逼近——实时传递回高空。
“新情况：‘实验体-陈青’护卫（王猛）被困于古河道东岸浅洞，遭遇‘蚀气环境衍生物-蚀甲虫’。‘蚀星之影-次级载体（嫁接态）’已追踪至河道区域，预计接触时间：两刻钟内。”
“‘实验体-陈青’及‘风吟族末裔’（小舟）目前位置：古河道西岸卵石堆后，隐蔽状态。生命信号：陈青（微弱，但趋于稳定），小舟（虚弱，持续消耗）。”
“‘区域净化协议’前置作业进度：百分之八十二。增援预计抵达时间：两个半标准时辰。”
“指令更新：观测子体继续监控，重点关注‘载体’与‘实验体’接触进程。若‘实验体’护卫死亡，评估‘实验体’直接暴露风险。做好‘紧急收容’准备。”
冰冷的指令在无声的频道中传递。
绝境，正在从四面八方，缓缓合拢。
浅洞内，王猛背靠冰冷的岩石，将吓得几乎昏厥的狗娃死死护在身后，手中长刀对准了那几条从缝隙挤入、正发出威胁性嘶鸣的蚀甲虫。
洞外，小舟趴在卵石堆后，心脏狂跳，她已经感知到了王猛那边的变故，以及……从下游方向传来的、越来越近的、令人灵魂冻结的恐怖压迫感。
拖架上，昏迷的陈青，右手无意识地又握紧了一分断钉。
在他体内那缓慢运转的“微型秩序场”深处，一点更凝实、更明亮的银白色光粒，如同漫长黑暗中孕育出的第一颗星辰，悄然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