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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摊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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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一个时辰前

夏所在的住所内灯火通明。

夏国相放下手里的文书,站起身整了整衣袍。

按说好的,这会儿该去赴宴了。

军官们应该已经开始进城,郑佶早备了酒席,他这个主帅总得露个面。

他刚走到院门口,一个亲兵匆匆跑来:

“将军,门外有人求见,说是郑将军那边派来接待的。”

夏国相眉头一挑:

“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个年轻人缓步走了进来。

这人二十来岁,剑眉星目,气宇轩昂,一身明制儒衫,头戴方巾,宽袍大袖。

在这剃发易服已成定例的世道里,显得格外扎眼。

夏国相目光落在他身上,眉头微微一皱。

寻甸这种小地方,居然还有这等人物?

更让他诧异的是,此人竟敢穿着明制衣冠在城里走动。

那人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笑道:

“夏将军可是觉得在下这身装扮有些扎眼?”

夏国相没说话。

那人掸了掸衣袖,语气坦然:

“在下本是读书人,数年前从湖广流落到此,一直在这边教书为生。”

“这身衣裳穿惯了,郑将军也没说什么。他说,只要不穿着它去惹事,随我高兴。”

他顿了顿,笑了笑。

“郑将军这人,别看不苟言笑,待下头的人,倒是宽容。”

夏国相心想,这人胆子倒是不小,敢穿着前朝衣裳在大清的地盘上走动。

可转念一想,云南是天高皇帝远,乱世里有些书生念旧,私下穿穿,也不算稀奇。

既然郑佶都没说什么,他也懒得管这闲事。

他收回目光,没再多言。

“请。”

那人侧身引路。

夏国相提步跟上,身后十来个亲兵不远不近地跟着。

夜色中,巷子深深浅浅,灯笼的光晕在青石板上晃动。

走了一会儿,那人停下脚步,指着前面一处院落:

“夏将军,到了。”

院子不大,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里头隐约透出暖红的光。

还没进门,一股酒香就飘了出来。

“这是郑将军特意备的小宴。”

那人笑道。

“诸位将军们在前院开席,吵吵嚷嚷的,怕扰了夏将军清净。”

“郑将军说,让在下陪您在这儿喝两杯,等会儿再过去露个面就行。”

夏国相点点头,跟着他进了院子。

两人上楼,随后来到二楼的雅间。

屋里已经摆好了酒菜,几碟精致的小菜,一壶温着的酒,热气腾腾。

几个亲兵跟着上来,夏国相手一挥,留下两人守在门口,其余的下楼等候。

那人请夏国相上座,自己在下首相陪,斟满了两杯酒。

“夏将军远道而来,在下先敬您一杯。”

夏国相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酒是好酒,入口醇厚,没有异味。

他心里稍安,放下酒杯,随口问道:

“你跟着郑将军多久了?”

那人笑了笑:

“没多久,刚来寻甸不久。郑将军赏识,留在身边做些笔墨差事。”

夏国相点点头,又聊了几句城中的风土人情。

那人笑着应和几句,却不甚熟悉,很快便将话头引到别处。

“在下初来寻甸不久,这些街巷市井,还没来得及细细走遍。”

那人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不过方才在门口等将军时,见这夜色清朗,倒是想起几句旧诗。”

夏国相挑眉:

“哦?愿闻其详。”

那人放下酒杯,缓缓吟道:

“南渡君臣轻社稷,中原父老望旌旗。英雄已死嗟何及,天下中分遂不支。”

夏国相手按在杯沿上,微微一怔。

这是元人赵孟頫的《岳鄂王墓》,写的是凭吊岳飞。

可那句“南渡君臣轻社稷”,在这当下听来,却像一根刺,扎在心里。

那人对他的反应恍若未觉,自顾自地又道:

“在下常想,岳武穆当年若是真的直捣黄龙,迎回二圣,这天下会是何等光景?”

“可惜啊,朝廷里有人不想让他回来,他便只能死在风波亭。”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夏国相脸上,似笑非笑:

“将军觉得,岳武穆是死在金人手里,还是死在自己人手里?”

夏国相沉默片刻,缓缓道:

“自然是死在秦桧手里。”

那人摇摇头,意味深长:

“秦桧不过是个替罪羊。没有赵构点头,他敢杀岳飞?”

“说到底,是那位坐在龙椅上的人,不想让二圣回来。”

夏国相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那人又道:

“这世上有些事,最怕的不是外敌,而是自己人背后捅刀。”

“有些路,走错了,就再也回不了头。”

夏国相手按在杯沿上,沉默了片刻。

这几句话,越听越不对劲。

南渡君臣、秦桧、背后捅刀——这人分明是在借古讽今,话里有话。

可他又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在聊家常,让人抓不住把柄。

他抬眼看了那人一眼。

那人依旧神色如常,端着酒杯,目光平静,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随口一提。

夏国相心里那根刺,又动了动。

此人绝不是普通的文案。

寻常刀笔吏,谁敢在这种场合说这些?

郑佶手下,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而且这人的嗓音……似乎有点耳熟,不知在哪听过。

他仔细回想,却想不起来。

可他没有表露出来,只是淡淡一笑:

“张先生倒是读书人,这些旧事记得清楚。”

那人笑了笑:

“读书人嘛,闲来无事,就爱琢磨这些。将军莫怪。”

夏国相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再接话。

那人忽然话锋一转,似笑非笑地看着夏国相:

“夏将军,在下有个不情之请。想请教您一件事。”

夏国相手按在杯沿上,目光微微一凝:

“请说。”

那人放下酒杯,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家常:

“平西王此番率大军西征,去缅甸追永历帝。”

“在下斗胆问一句——夏将军觉得,若是追到了,王爷会如何处置那位皇帝?”

夏国相心里猛地一跳。

这话问得……太不寻常了。

他盯着对面那张年轻的脸,那人的眼神清澈而平静,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可那句话,分明是在试探什么。

“你这话什么意思?”

夏国相沉声道。

那人笑了笑,不慌不忙:

“没什么意思。只是在下身在寻甸,心念天下,想听听夏将军的高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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