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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摊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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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西王是夏将军的岳父,您自然比旁人看得透。”

夏国相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王爷奉旨追剿,自然是押解回京,交由朝廷处置。这有什么可问的?”

那人摇摇头,笑容里多了几分深意:

“押解回京?交给清廷?夏将军当真这么想?”

夏国相眉头一皱:

“你……”

那人抬手示意他别急,自顾自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夏将军,您是聪明人。平西王若真把永历帝押回北京,清廷会怎么待他?”

“一个手握重兵的藩王,又立下这等‘大功’。”

“功高震主,鸟尽弓藏——这道理,您不会不懂。”

夏国相没有说话。

那人继续道:

“如果我是王爷...其实还有另外一条路...”

“那就是永历帝依然是大明正统,只要他还在,天下人心就还在。”

“王爷若是……借着他,打出‘复明’的旗号,那天下局势,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夏国相霍地站起,佩刀半出鞘,刀光映着烛火,冷冽刺目。

“大胆之言!”

他一掌拍在案上,茶盏震得跳起,酒水洒了一桌。

“说!你到底是何人?!”

话音刚落,门“砰”的一声被推开。

守在门口的两个亲兵刀已出鞘,抢身而入,护在夏国相身侧,刀尖直指那年轻人。

屋内气氛骤然凝固。

夏国相的声音沉得像从胸腔里碾出来,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怒意。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惊。

这话,他何尝没想过?

可那是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念头,从不敢对人言。

如今被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当面说出来,他只觉得浑身发寒。

“你到底是谁?”

他又追问了一句。

那人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温和,几分深邃:

“夏将军不必紧张。在下只是替郑将军来陪酒的,顺便聊聊天。”

“若是话不投机,咱们喝酒便是。”

夏国相盯着他,没有动。

屋内烛火摇曳,刀光依旧,气氛紧绷得像拉到极限的弓弦。

那人却毫不在意,自顾自地斟酒,仿佛没有看到冲进来那两个夏的亲兵拔出来的刀。

“你们先出去。”

夏国相忽然开口。

两个亲兵一愣,对视一眼,迟疑着没有动。

“出去!”

夏国相的声音沉了下来。

亲兵们收刀入鞘,退了出去,门轻轻合上。

夏国相缓缓坐回椅中,盯着对面那张年轻的脸。

刚才那一瞬间,他确实动了杀心。

此人言语放肆,句句诛心,换作平日,他早就下令拿下了。

可他没有。

因为这人说的那一句话,戳在他心里最隐秘的地方。

那些他从不敢对人言说的念头,那些压在心底多年的疑虑。

竟被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当着他的面,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他太想听听,这人还能说出什么。

那人放下酒杯,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夏将军,您心里其实也清楚,你岳父此番西征,未必是为了替清廷尽忠。”

夏国相沉默着,没有说话。

那人继续道:

“我听说,平西王年轻时也是个热血男儿,崇祯年间率关宁铁骑驰援京师,与清军血战。”

“可后来呢?李自成进北京,他引清兵入关;”

“弘光朝建立,他率兵南下剿灭;”

“永历帝流落西南,他一路追杀。每一步,都踩着大明的尸骨往上爬。”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夏国相脸上。

“可他毕竟是汉人,心里未必没有挣扎。”

“夏将军,您是他的女婿,他有没有与您暗示什么?比如…迎回永历,借其名号反清?”

夏国相瞳孔一缩,手按在桌上,手指微微发抖。

这话戳中了他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王爷确实与他说过。

那是在出征前夜,岳父酒后拉着他的手,低声说:

“国相,若真把那位迎回来,咱们未必没有出路。”

“这满清,终究是异族,可咱们手里有兵,有地盘。等时机到了,借那位的名号,未必不能…”

那一刻,他激动得几乎落泪。

“你……”

夏国相声音发涩。

“你想说什么?”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怜悯。

“我想说的是,平西王根本不会把永历帝迎回来。他会杀了他。”

夏国相瞳孔猛缩,手里的酒杯差点掉在桌上。

“你胡说!”

他霍地站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那人稳稳地坐着,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胡说?夏将军,你比我了解他。你岳父这辈子,什么时候真正豁出去过?”

夏国相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那人继续道:

“当年崇祯帝自缢之前李自成兵围北京,他不敢回军救驾;李自成招降他,他不敢降李闯;”

“清廷要他南下继续剿灭大明,他不敢反抗。”

“他只会选最稳妥的路——谁势大,他跟谁走。”

“这样的胆小如鼠之人,你指望他借永历反清?他敢吗?”

夏国相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他不敢!”

那人替他答了。

“他要是真敢,当年就不会引清兵入关。”

“他要是真有那个血性,这些年就不会对大明斩尽杀绝了。”

“他嘴上可以跟您暗示是‘借永历反清’,可真到了那一步。”

“他只会害怕——怕清廷的大军,怕失去眼前的一切,怕赌输了身家性命。”

“所以他一定会选那条他最擅长的路:杀了永历,向清廷表忠。”

夏国相听着这番话,还没来得及震撼。

但脑子里却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声音……这嗓音……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对面那张脸。

那沙哑的、带着病气的咳嗽声,那透过帘子传来的嗓音。

此刻忽然与眼前这个清朗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一个是沙哑的,一个是清朗的。

可那说话的节奏,那停顿的方式,那偶尔上扬的尾音——

一模一样。

夏国相瞳孔猛然收缩,浑身的血都凉了。

那人似乎看到了夏的反应,他轻笑了一下,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

“夏将军,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夏国相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的背影。

“我之前做了个梦。梦里,平西王真的把永历帝抓回来了。”

“可他没有迎奉,而是亲手杀了他——在昆明城外的篦子坡,用弓弦勒死,尸体扔进乱葬岗。”

“那一幕,我梦得真真切切,连那天晚上的月色都看得清清楚楚。”

夏国相浑身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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