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记者会的枪声(2/2)
落款更震撼:“鄂西前线全体将士敬赠”。
“从今天起,”赵铁柱对冯四爷说,也是对围观的街坊说,“贾先生的命,和我们五十个人的命绑一起。要杀贾先生,先杀我们五十个。杀光我们五十个,我们团还有八千弟兄。杀光八千弟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中国还有四万万人。”
人群寂静。
然后,爆发出掌声,哭声,叫好声。
赵铁柱没笑。他指挥士兵卸车——不是弹药武器,是更实在的东西:五十袋大米,二十箱罐头,十箱药品,还有……五挺捷克式轻机枪,两门迫击炮。
“这是……”冯四爷皱眉。
“我们自己的家当,”赵铁柱说,“从牙缝里省出来的。米给孩子们吃,药给伤员用。枪炮——谁想动贾先生,先问它们答不答应。”
他看了眼巷口方向——那里,几个穿中山装的人影匆匆退走。
“军统的人,”赵铁柱冷笑,“让他们看。回去告诉他们:从今天起,七星岗的警戒,我们接管。他们的人,退到三里外。敢靠近——”
他拍了拍腰间的枪。
意思明确。
当天下午,重庆卫戍司令部收到前线七个师的联名电报:“铁血卫队系我军派出,职责所在。若有阻挠,视同破坏抗战。”
与此同时,美国大使馆发表声明:“支持一切保护文化人士的行为,并对中国前线将士的觉悟表示赞赏。”
常凯申在官邸摔了杯子,但最终,还是默认了。
因为不默认不行——前线军心不稳,国际舆论施压,民间怒火中烧。
他只能对毛人凤说:“贾玉振的事……暂缓。”
暂缓,就是不动。
而“不动”,在现在的局势下,就是最大的让步。
1月12日夜,11:30,七星岗书房
贾玉振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院子里新架的机枪阵地,看着那些在前线血战多年、此刻却来给他站岗的士兵。
他手里夹着烟,但没抽。
苏婉清推门进来,端着一碗热汤:“玉振,赵连长送来的,说是前线带来的野山参,补气。”
贾玉振接过碗,没喝,只是看着汤面上蒸腾的热气。
“婉清,”他轻声说,“我今天……去见许大山了。”
“那个伤兵?”
“嗯。”贾玉振声音有些哑,“他在医院,左腿截肢,伤口感染,高烧昏迷。我进去时,他醒了,看见我,第一句话是:‘贾先生……对不住,我们没护住你。’”
他顿了顿,烟在指间燃尽,烫到手指都没察觉:
“该说对不住的是我。我写几个字,他们用命来护。我……我配吗?”
苏婉清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那只被烟烫伤的手。
“玉振,”她说,“你记得许大山最后跟我说什么吗?”
贾玉振摇头。
“他说:‘告诉贾先生,他的《我有一个梦想》,我们前线弟兄都会背了。冲锋前念一段,死的时候……不亏。’”
苏婉清眼泪掉下来,但声音清晰:
“你不是在为自己写字。你是在替所有许大山这样的人,替所有想做梦却不敢做、想说真话却不敢说的人,把那个梦写出来,把那些话说出来。”
“他们护的不是你,是他们自己的梦。”
贾玉振看着妻子,看了很久。然后他掐灭烟,端起那碗参汤,一饮而尽。
苦,涩,但咽下去,有一股热流,从喉咙一直烧到心里。
他走到书桌前,铺开纸,提起笔。
窗外,赵铁柱正在查哨。士兵的脚步声在夜色中整齐而沉重。
更远处,重庆的夜还浓,浓得化不开。
但七星岗这一角,五十个士兵,五十条枪,五十颗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却依然信着点什么的心,围成了一圈铁壁。
圈中央,一盏灯亮着。
灯下的人,在写。
写那些也许改变不了现实、但至少能让现实不那么冰冷的字。
写那些也许救不了国、但至少能让国人不那么绝望的梦。
写那些——用血换来的,必须用血守护的,真话。
夜还长。
但灯,不能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