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唤醒 二(1/2)
温迪的指尖,终于轻轻落在了那颗洁白的蛋壳之上。
没有丝毫的用力,只是最轻柔的触碰,像是怕惊扰了蛋壳深处那缕微弱的灵魂。微凉的触感从指尖一路蔓延上来,顺着血管,直抵心底,带着一丝微弱却无比顽强的生命气息,清晰地告诉他——里面的人还活着。
那是属于迪特里希的气息,是他在这片死寂的意识深海里,跨越无边黑暗也要追寻的牵挂,是他拼尽一切也要守护的执念。
温迪绿色的眼眸中盛满了温柔与急切,那双总是含着笑意与洒脱的眸子,此刻只剩下毫不掩饰的担忧。他想就这样唤醒蛋壳之中的人,想将他从无边的黑暗与绝望中拉出来,想再一次听见他喊自己一声巴巴托斯大人。
他已经等不及了。
一旁的西维尔也屏住了呼吸,原本紧绷如弓弦的身体稍稍缓和,那双总是覆着一层冷意的眼睛,此刻也紧紧盯着眼前的白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他同样在等待着,等待着迪特里希睁开双眼,等待着那个熟悉的身影重新出现在眼前,等待着一切还能回到最初的模样。
在这片连时间都失去意义的意识深海里,两颗截然不同的心,却朝着同一个方向跳动,只为了同一个人。
可下一秒,异变陡生。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声响,那颗安静悬浮在黑海之上的白蛋,像是被按下了某种开关,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那光芒太过强烈,太过纯粹,像是创世之初的第一缕光,又像是湮灭之前最后的余晖,瞬间冲破了黑暗的桎梏,照亮了整片意识深海。原本浓稠到化不开的黑色,在这白光面前不堪一击,被一寸寸撕裂、驱散。
温迪与西维尔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来不及收回手,来不及运转体内的力量抵抗,那铺天盖地的白光便如同潮水一般,将两人彻底包裹其中。
光芒霸道而温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钻入他们的七窍,渗入他们的灵魂,撕裂他们的意识,强行将他们拽入了一个早已设定好的、名为绝望的梦境之中。
那不是攻击,却比任何攻击都要可怕。
这是迪特里希心底最深的恐惧,是他意识深处最不敢触碰的梦魇,如今,却借着这颗白蛋,化作了真实的幻境,将所有靠近他的人,一同拖入深渊。
无边的白光吞噬了一切感知。
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与虚无的杂音,像是千万年的孤寂在耳边低语。温迪只觉得意识一阵天旋地转,周身引以为傲的风元素仿佛都被这白光彻底禁锢、冻结,无法调动分毫。
他想抓住什么,想呼喊迪特里希的名字,想告诉对方自己在这里,可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堵住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连一丝气流都无法吞吐。
身体轻飘飘的,像是坠入了无底的深渊,又像是被卷入了湍急的洪流,意识在混沌中沉浮、拉扯,不断破碎又不断重组。
没有疼痛,却比疼痛更让人崩溃。
那是一种彻底失去自我、失去方向、失去所有依靠的虚无感,连身为风神的骄傲与力量,都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两人的意识,终于被狠狠抛入了一片冰冷的、死寂的世界。
……
“我们不会再见了。”
“这是最后的道别。”
两道轻飘飘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天际传来,又像是就在耳边低语,带着无尽的悲凉与决绝,在空旷的天地间缓缓回荡,没有源头,没有去向,只是一遍又一遍,重复着最残忍的告别。
迪特里希坐在一棵苍老的树下。
那是一棵他无比熟悉的树,像极了风起地的那棵巨木,却又全然不同。树干粗壮得需要数人合抱,表皮皲裂,布满深浅不一的伤痕,像是经历过无数场战火与风霜。枝叶早已凋零,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暗的天空,没有一片绿叶,没有一丝生机,如同一只枯死的巨手,抓着这片绝望的天地。
枯黄的落叶铺满了地面,层层叠叠,踩上去发出细碎而刺耳的声响,像是生命破碎的声音,在死寂里格外清晰。这里没有风,没有光,没有飞鸟,没有走兽,甚至连云朵都不存在。
天地间一片灰蒙蒙的死寂,压抑到极致,沉闷到窒息,仿佛从诞生之初,就注定了永无光明。
而这片天地里,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一棵树,还有……满地的尸体。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脊背挺得笔直,像是在维持着最后一点尊严,可那笔直之下,却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疲惫与麻木。
四肢是冰冷的,血液像是凝固了一般,不再流动。心脏还在跳动,却每一下都沉重得像是拖着千斤巨石,每一次收缩,都带来钝重的疼痛。
金色的眼眸黯淡无光,像是熄灭的星辰,失去了所有的神采与温度,只剩下一片空洞的木讷。
他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视线没有焦点,没有落点,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又仿佛,他早已将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感知,所有的喜怒哀乐,都彻底埋葬在了这片冰冷的土地之下。
他什么都不想看,什么都不想听,什么都不想感受。
可那些画面,却硬生生闯入他的眼底,刻进他的脑海,挥之不去。
身旁,横七竖八地躺着一具又一具冰冷的身体。
他们以各种姿势倒在落叶上,没有伤口,却没有一丝生气,安静得可怕。
那是西维尔。
那个总是嘴硬心软,总是装作对他漠不关心,却总会在暗处默默守护在他身边的人。那个即便被斯凯奇亚和尼伯龙根的力量控制,也从未真正伤害过他一分一毫的人。
此刻,他紧闭着双眼,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再也不会用带着疏离与别扭的语气和他说话,再也不会在他危险时第一时间挡在他身前,再也不会皱着眉提醒他小心。
他就那样安静地躺着,再也不会醒来。
那是特瓦林。
曾经翱翔在天空之上,与风为伴,与云共舞的风龙,是蒙德的守护者,是温迪最亲密的伙伴,也是他可以放心依靠的存在。
此刻,特瓦林蜷缩在地上,巨大的翅膀无力地垂落,鳞片失去了所有光泽,眼眸紧闭,再也无法扇动着羽翼,带他俯瞰整片蒙德的大地,再也无法发出一声嘹亮的龙啸。
那是钟离。
那位沉稳威严,见证过沧海桑田、璃月千年变迁的岩神,以磐石之心守护一方天地,总能在他迷茫时给出最厚重温和的指引。
此刻,岩神的身躯冰冷,再也不能用厚重而温和的声音,为他指点迷津,再也不能以磐石之躯,为他挡下风雨,挡下灾祸,挡下所有致命的伤害。
那是魈。
那位总是独自背负着业障,沉默寡言,独来独往的降魔大圣,手持和璞鸢,斩尽世间一切邪魔,守护着璃月的安宁,也在不经意间,守护过他无数次。
此刻,魈安静地躺在地上,往日里凌厉如刀锋的气息荡然无存,再也没有了斩妖除魔的锐气,再也不能为他扫清前路的黑暗,再也不能在他身后,默默护他周全。
还有许许多多他熟悉的身影。
有曾经并肩作战的伙伴,有给予他温暖的陌生人,有把他当作亲人的友人,一个个他珍视、他在意、他用生命去守护的人,此刻全都安静地躺在他的身边,再也没有了呼吸,没有了温度,没有了任何生命的迹象。
他们曾经鲜活,他们曾经笑着,他们曾经陪在他身边。
可现在,他们都死了。
而这个念头,如同最尖锐、最冰冷的毒刺,狠狠扎进迪特里希的心脏,一寸寸撕裂着他的灵魂,搅动着他所有的痛苦与自责。
是他。
都是因为他。
如果不是他不够强大,如果不是他太过愚蠢,如果不是他被黑暗抓住了软肋,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他们不会死,不会离开,不会变成眼前这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痛苦。
难以言喻的痛苦,如同汹涌的潮水,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将他彻底淹没。那不是皮肉之苦,而是从灵魂深处蔓延而出的剧痛,每一寸血肉,每一缕意识,都在哀嚎,都在颤抖,都在被绝望啃噬。
他想嘶吼,想尖叫,想砸碎眼前的一切,可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只能被动承受着这无边无际的折磨。
难过。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用力挤压,揉碎,让他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酸涩与悲痛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堵得他眼眶发烫,堵得他胸腔发疼,只剩下无尽的窒息与绝望。
他从来没有这么难过过。
难过到连呼吸都觉得是一种罪过。
恶心。
生理性的恶心感席卷全身,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吐出来。他厌恶这样无能的自己,厌恶这样连身边之人都保护不了的自己,厌恶自己的软弱,厌恶自己的无力,厌恶自己明明拼尽全力,却还是什么都留不住。
一想到那些鲜活的生命,那些温柔的陪伴,那些真诚的笑容,全都因为他的弱小、他的愚蠢而永远消逝,他就觉得自己肮脏、无用、一无是处。
他什么都做不到。
保护不了所有人。
保护不了视他为亲人的伙伴。
保护不了并肩作战的朋友。
保护不了……他放在心尖上,拼尽一切都想守护的巴巴托斯大人。
一想到温迪,迪特里希的心脏又是一阵剧烈的抽痛,痛得他几乎要晕厥过去。
他最喜欢的人,最想守护的人,最终,也因为他而离去。
他连自己最爱的人都保护不了。
他算什么。
眼泪,终于毫无预兆地从他黯淡的金色眼眸中滑落。
一滴,又一滴。
滚烫的泪水,像是灼烧皮肤的火,划过冰冷的脸颊,顺着下颌线滴落,重重砸在枯黄的落叶上,晕开一小片湿润,随即又被这片死寂的大地迅速吸干。
没有声音,只有泪痕,证明他还活着,还在感受着这撕心裂肺的痛苦。
他曾经以为自己拥有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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